分节阅读 12(1 / 1)

锦绣如心 佚名 5017 字 4个月前

抑制住他猛烈地动弹。

按住他肩头的手,指甲深深地抠进了他肩头的肉里,顿时,他的肩头衣裳,渐渐的渗出了血来。

陈默的手被扳在地上,手肘硌在砾石之上,蹭出了白皮。

“陈小工——”看着在一旁作困兽之斗的陈默,张潇心内的得意更添一分,“我的表妹夫,我这顶天立地的表妹夫,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手下用力,铭黛忍受不住,眼泪瞬时从眼角滚落。

张潇感觉到手心一片清凉,侧过脸,看见了铭黛脸上的泪痕。

他讥刺一笑,“你说说看,这是泪么?你也会流泪?”

铭黛满嘴血腥味,张不开嘴,只能拼命地摇头。

张潇手下放轻,铭黛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被身后张潇的腿一绊,张潇本是想要拉住她,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就这么定定看着她向后倒去——

“轰”的一声。

陈默居然挣断了绳子。

两边的彪汉齐齐向着陈默抓去,陈默身形一闪,越过了他们的围追,也顾不得其它,纵身一跃,就向着铭黛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妻子。

抬首上望,眼神凌厉,十分骇人。

周围的彪汉全部都停了脚步,愣愣的看着场中。

张潇惧然,愣了半响,未发一言。

铭黛昏昏沉沉倒在陈默怀中,感觉到丈夫的气息,微微睁开眼睛,缓缓的把手抬起,捂住了他的心口,抓住他的衣襟,闭上了眼睛。

陈默还能够感受到妻子微弱的颤抖。

他吃力的起身,瞟过张潇,抱住妻子,一步一步的回走,他肩头殷红的血,顺着后背,滴在地上。

一滴……

两滴……

汇成一条线,随着他的步伐延伸……

身后传来张潇不甘心的声音——

“你们莫要忘了,姨娘还在我手里!明天我还会来的,直到让表妹属于我为止——”

陈默缓缓的转身,张潇声音渐小。

直到完全听不到……

020.山雨欲来

回家之后,铭黛俯在陈默的怀中,先是欷歔,而后抑制不住,又怕隔壁屋里的父亲听到,只是流泪,不愿发出声音。

陈默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过之后,铭黛渐渐睡着,陈默悄声走出内屋。

窗外星河耿耿,凉风吹拂天际,月色如水。

只记得婚礼之后,李睦旨曾向他提过,要推荐他入仕,他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只因为,他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来打拼自己的生活。可是,李睦旨只是笑,笑之后淡淡的说: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能够达到目的的都是手段,个人与个人实现目标的代价不同,也只是因为他们所用的手段不同而已。

——所以,今天拒绝了我,我保证,明天,你便会后悔。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了。但是,现在,他动摇了。

他想问睦旨。

对付坏人的手段,一定要比坏人更坏么?

而若是没有钱,就,只能让人欺负么?如果要是想过上好日子,就只能接受推荐了,是么?

仅仅凭着自己的力量,是不是永远也不会过上好日子了?

铭黛说,她不信天,也不信命,只相信姻缘是没有瑕疵,他就是她的命。

可是,他本也是不信命的。

但是,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人踩在脚底下,当作泥巴一般的任人践踏,还会有人依然不信天,不信命么?

还会么——

寂静中,烛光跳动。

他为岳父掖好被子,打开木窗,就准备吹熄了灯时,却听到岳父在叫他。

他转过身。

“陈默啊。”岳父果真是醒了,拍拍床沿,“来,我们爷俩谈谈心。”

他放下灯罩,移步至岳父床前,扶岳父坐起。

杜医官本是受了重伤,幸亏发现的及时,铭黛又治疗的得当,现在面色已是消去了铁青。只是左手手肘伤的很深,被铭黛包扎的像个粽子。

“做我女婿很久了啊,”杜医官呵呵一笑,“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呢?”

陈默赧然。

“对铭黛的脾气秉性也是很了解了罢。”

他颔首。

“以前我和铭黛的母亲对你都不太了解啊。所以才一直反对你们的亲事,同意了她表哥的提亲,谁知道……”杜医官叹了口气,“谁知道那是个畜生!”

陈默默然,缓缓抬起手在空中划起字来。

——他……

他想了想,继续划道。

——他是铭黛的表哥,或许还是对铭黛放不下。

“放不下?你的意思是他对铭黛还有情?!哼!可有用情之人缧绁自己的亲人?可有用情之人伤害自己的爱人?”杜医官气愤之情溢于言表,“我从小便看着他长大,没想到他长大之后成了这番模样!我前日告老,今日就被自己的外甥赶出了家门,他霸了我的宅邸,还以我的妻子相要挟,要来抢我的女儿!”

陈默依旧默然。

老人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长相一般,皮肤黝黑,一身旧衣,只是眉宇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不容人小觑。

也许,女儿才是对的罢。

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深深道:“当初我们误会你,反对你和铭黛的亲事,也仅仅是因为我们只有铭黛这一个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也只有她,是我们花了全部的青春和心血疼爱出来的骨肉……没有哪个父母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幸福的。但是,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都不一样。”

老人舒展眉头,“我和她的母亲走过了那样多的人生路途,终究是比她看事情要现实。

我们只知道,没有物质保证的婚姻,有再多的情感积淀,也很容易坍塌。在你们每日为着柴米油盐而烦忧的时候,每日为着三餐粗饭而计较的时候,曾经相互依赖的笑靥,也难免会变成了彼此白眼以对。时间是最好的流水,无论感情如何的深厚,也终究会被日复一日的冲刷而磨掉了当初的棱角,变得浅薄啊。”

陈默略一低头,想了想,然后对空划下一行字。

——我知道,您当初也是为了我们好。

“你和铭黛都还年轻,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才的孩子,也很懂事。而我们家的铭黛娇生惯养,一身坏毛病呢。”

陈默略微抿嘴,算是笑了。

“所以你要多多包容她,也要好好照顾她。我和她母亲毕竟陪不了她一辈子,剩下的路途,需要你与她一起走完。我——”杜医官情至深处,“我们老了,就把她交付与你了。”

交付与他,意是生老病死,不离不弃,此生所寻,至死不渝。

陈默明意,重重点头。

“希望能让我放心啊。”

——只要我有气息,我就不能让她受任何委屈。

老人面上轻轻漾起了笑容,拍拍女婿的肩头,“时候不早了,赶快去睡罢。”

陈默扶岳父躺下,盖好被子,掩灭灯芯。

房内瞬间一片黑暗。

墨色夜幕之中,群星的微光渐渐变淡。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晴天?

021.祸起陈宅

答案是,不会。

因为他和铭黛一出门,就看见了堵在巷子口的张潇。张潇旁边,依然是那个样貌不凡的黑衣男子,眉宇间隐隐漾着一股邪气,幽然一笑,却并不说话,看像是张潇的随从,又不似屈居人下之辈。两人走出,感觉怪异的很。

“我的表妹,表妹夫,你们商量的如何了?”张潇走下马车,摇扇笑问。

“商量什么?”铭黛冷冷道。

“表妹是昨日摔糊涂了么?还是妹夫就未与你说?”

铭黛望向陈默。

“哦,对了,我记起了妹夫是不会说话的。”张潇扇子一摇,几个彪形大汉押着一个玄色衣杉妇女从车内走出,“商量这个。”

仰首上望,铭黛的面色一瞬间惨白。

那是——

娘亲。

只见她玄色的衣裙也十分褶皱,发髻也塌了下来,数根发丝散落在额间,面容很是憔悴。被彪汉拖着,毫无反抗之势。

“看到了?”张潇问。

杜夫人顺着张潇的目光,缓缓的向下看,看到了女儿和女婿,面上既无亲近之色,也无焦躁之态,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黯淡了眸光。

铭黛见到母亲被人押着,情绪立刻激动起来,要不是陈默牵着,就要立即冲了过去:“畜生,你要干什么,快放了我娘!”

张潇猛地转头,轻声问道,“表妹,你刚才叫我什么?”

铭黛一怔,“我……”

“你再叫一遍。”

声音不大,却是阴柔十足,让人听来一怵。

她牵着陈默的手,渐渐冰凉。

陈默自然是能够感觉,他怒视张潇,前迈一步,把妻子护在身后。

——你究竟要干什么?

张潇笑而不答,淡淡问道:“知道我平生最厌恶的事情是什么吗?”

“吾之厌恶有三,”张潇就又要扯过铭黛的手,被陈默一把打落,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一是恶言与我;二是暴力与我;三,便是夺我所爱。而你们,三项俱尽。”

见张潇走近,铭黛压下心头的愤怒,强自镇定下来,她放开陈默的手,上前一步,直视张潇,“你想要干什么,冲着我来。有什么气,有什么怨,尽可以冲着我来。质我父母,威胁恐吓,算是什么行为。”

“冲着你来?可以。”张潇斜睨陈默,“你要是允了我,我就放了姨娘。”

陈默铁青了面色。

允他?那岂不是要抢铭黛以身为抵?强人所难,妻人之妻?

见铭黛半响不答,张潇略微移目,只听一声惨叫,杜夫人被强行拖倒在地,衣襟入泥,青丝掩面。彪汉重重踢下,她毫无劲力,只得磕下额来,委顿于地。膝盖处的裙衫也立时被撕破。

想她一生安平,到了晚年,却是落得如此不堪。

铭黛看到娘亲受此磨难,心痛如绞,也顾不上许多,就要扑上前去,却被张潇一胳膊拦住,铭黛侧过面颊,眼如寒剑,刺向张潇。唇齿颤动,发不出一个字来。

“不用这个样子看我,没有用的。”张潇抚过铭黛的肩头,用力一扳,强行让她转过面颊,直视自己,“只要你随我走,姨娘还你,我绝不伤她一根汗毛。”

“我随你走?我随你走干什么?你是要与我成亲还是要折磨我?还是要杀了我以解我悔婚之恨……”铭黛抬起盈盈双目,眼里尽是泪花,淡淡的道,“你杀得了我么?你敢杀我么?你要是想杀我就只管动手,不要折磨我的母亲,不要一次又一次来摧残我的精神。对着这里。”铭黛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刀刺入,既可报仇,又可泄愤。”

话是说的平静。却在不经意间,大滴泪水,顺颊滚落。

陈默原本站在一旁,只因张潇的人手实在太多,堵在中间,让他没有半分接近张潇的机会。他只恨自己不能说话,不能立刻斩了张潇,让这孽子肆意妄为。此时却再也无可忍受,心中悲愤嫉恨难以泯止,拨众而出,挑起一彪汉的胳膊,蛮力负起,以其做盾,也顾不上下手轻重,只要是对他冲来的,就只管拳脚相落。未久厮杀,他居然奔到了张潇之旁,张潇一个不及防,大惊转头,他就要对张潇当头劈上之时——

一声骇人心魄的呼喊,杜夫人血肉之身猛然腾空飞起,她的玄色裙衫被扫过的劲风刮动,猎猎作响,夹杂着惧悚呻吟,沉沉下落,重重摔上马车车辀,冲劲未止,梗过车辕,最终砸在地上。

杜夫人只觉热流阻喉,哇的一声,喷出了血来。

铭黛瞬间全身僵冷,仿若寒冬之日坠入巨大的冰窖,恐惧和惊骇深入腠理,透彻骨髓。

“娘——”她张口惊叫,疯了一般的向着母亲扑去,却被彪汉拦住,她一遍又一遍的捶打彪汉的手、背、肩,可就是捶不断他们对她的阻拦。

“娘……”她哭声渐小,嗓音渐哑,知道自己挣不脱,就只能狠狠地、狠狠地瞪着张潇,身子一点、一点的向下滑,瘫了下去。

“听到了?”张潇问,依然是玩世不恭的语气,只是这次不是再问铭黛,而是在问陈默。

陈默若不是刚才分心,此时早已对张潇劈了过去,而他这一顿,恰好给了张潇机会。张潇折扇大展,带着狂风逼他面门而来,这狂风劲力甚猛,虽无雷霆万钧之气,却也是声如虎啸龙咆,色如波涛滚浪,急急而袭,他避无可避,只得迎上。

只要迎上,怕是他,就没了命了。

陈默闭上了双眼。

“好……”铭黛晃晃悠悠起身,面无表情,“放了我娘,放了陈默,我随你走。”

张潇的折扇所夹带的狂风戛然而止。

陈默轰然倒下。

被他擒在身前的那个黑衣彪汉早已是被数剑穿身,眉眼难辨,瘫在地上,犹如一片血泥。

“现在才说,表妹不觉得晚了么?”张潇板面而言。

“好。”铭黛暗自压下恐惧和嫉愤,掀起裙裾,双膝跪地,“铭黛这一生,没有求过他人,除养畜我之父母,亦无跪于他人。今日跪求表哥,只乞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的父母,放过我的官人。前尘旧事,有愧与你,我愿一人承担,随你处置,绝无怨言。”

“好一片感人肺腑的孝女贤妻赋!”张潇讽道,抬手扶起铭黛,搂住她的柳腰,咬着她的耳朵,轻轻的笑,“早若如此,我就不需要动这样大的排场了,闹的大家都不愉快。你说是吗?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