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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看人低!本千金就要想干的事情还没有人能阻拦得了!”

“您好歹也要让小的去通报一声……”

重檐盝顶之下,一身着淡黄色绫罗华服的男子施施然从门内走出,对着院内的丫鬟淡淡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睦旨哥哥——”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声调因为焦急而有些颤抖,话音未落,一个鹅黄华裳少女气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

“昌宁公主?”李睦旨微微吃惊,随即微笑着准备行礼,“小宅内下人不懂事,还望公主恕罪。”

“不要多礼啦!快点跟我去救人!”昌宁拽起睦旨的和袖就跑,“再晚一点的话就来不及了!”

033.别是经年

昌宁是王德妃的女儿。

因为在宫中极为受宠,所以生性好玩。昨日带着侍婢偷偷溜出了宫,贪玩误了时,宫门已关,就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打算第二天再回去。

很恰巧的是,她就住在了秦心和张潇的隔壁厢房。夜晚寂静,就听到隔壁略有打斗和叫喊之声。因为胆子小,不敢来问。只得今日一早,带着侍婢敲门。半响里面没有动静,推门而入,便看见了人非人鬼非鬼一般的秦心。

就准备去请大夫。却听得那姑娘唇齿一张一翕,似乎在嗫嚅着什么。凑近一听,她只是叫了两个字眼。

——睦旨……

这一惊可是不小。既不知道这姑娘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她唤的是不是那个御史中丞。六神无主间,想到这客栈离太尉府很近,也就跑了过来拉睦旨去看看。

推开门。

李睦旨惊住了。

从没有见过如此狼狈的阿心。

秦心蜷缩在床榻边缘的角落里,紧贴着墙,似乎这冰冷的墙才可以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看见来人的光影渐渐靠近,她极为缓慢的抬起头,鲜红的眼陌生的看着他,额头好大的伤口,血顺着侧脸一直流到了肩头。

好像,来的人,与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她的面色惨白如雪,发丝缭乱。这样的狼狈深深刺痛了李睦旨的眼,双眸就像是灌了铅,那感觉翻江倒海,由眼眶遍及全身。

神色凝重,一步一步的,静静的,缓缓的走了进去。

打斗的痕迹很重,衣服撕得很破烂,血迹从床上一直延伸到地上,在地上依稀可见干涸的红印子。

可见她是怎样的挣扎,怎样的努力也没有摆脱被侮辱的命运。

“阿心……”

曾经最是熟悉的字眼,却怎么也唤不起那个曾经最熟悉的人。记忆中,仿佛一切都未走远,一切不过是昨天,此刻,已经别是经年。

胸腔里翻腾的哽咽和刺痛,都被用力地压在身体的内部,再也下不去了。

抱住那个裹在被褥里的小小的身躯,她仍然在不停的颤抖。

“睦旨……哥哥……”

最后两个字让他无地自容。本来已是极力的让心里平静下来,他控制着自己不眨眼睛,以为这样就不会掉下眼泪,可秦心哑哑的一个字,大滴的眼泪就突然冲破眼眶不可抑制的滚下来。他抱着秦心,声音纤细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是我。”

秦心被睦旨捂在怀里,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紧紧抓住睦旨的手,指甲像刀子深深抠进他的肉里,目光呆滞,“睦旨……”

“在。”熟悉的清雅的莲花香中,他喑哑的声音温柔而让人安心。

“睦旨……”

一遍又一遍无意识的嗫嚅。

呼唤着他的名字。

嘶哑的声音,刺进胸腔,巨大的翻滚的绞痛让他说不出话来,滚下的泪和着床上的血,渐渐融合。

秦心听不到睦旨的声音,像是失了疯,在睦旨的怀里又抓又挠又打又咬,放声大哭……

他把包裹着小小身躯的被褥贴近自己的胸口。

干净而平展的绫罗袍衫也被鲜血染上一片一片的污迹,圆领处微露的洁白如新的里衣也沾满了秦心的涕泪。

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身心疲惫……

既然已经散了,那就这样散了罢……

流年似梦,现实如昨,阿心,我们都该醒悟了。

在我的生命中,注定充满了谲诡的溪径。渺茫的前程,注定充满了血腥。对于你,这是唯一的一场劫难,也将是最后一个。

对于我,也许仅仅是第一个。

所以,前尘旧事,就在此作别了罢。

作别了罢……

心一横。解开了怀抱,闭上双眼,迈开了步子。

“哥哥……”

她想要抓住那个松开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泪眼凄伤中,又一次,从榻上跌了下来。

昌宁和陈默大骇,连忙上前来扶。

抬望眼,那个身影没有一丝的迟疑和停顿,走出了她的视线。

这一次,跌的最重。

让她再也不愿起来。

直到多少年之后,她已是掌压六宫之身,站在掖庭宫之前,阑干拍遍,遥望那如水苍穹,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起曾经那个给过她十四年安心的少年。爱,恨,悲,欢已不再浓烈,脑海中那个干净的面庞已不复存在,那个人也早已真正的走出了她的视线,永远离开了她的生命……

久久不被释怀的情感才得以真正的放开,浅笑轻勾小扇,笑当初的年幼和无知。

流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

却是怎么也挽不回那时光中迷失的彼此。

太阳渐渐热起来,日上愈高,秦心不再挣扎,陈默将秦心抱上马车,和车夫比划了陈宅的位置,这才跳了上去。

这是江西分别之后第二次见到她,却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

还记得十年之前,她笑容甜美,嗓音清脆,凑到他的伞下,询问,我们两个共撑一把伞好不好。

叫我阿心……

摆手的时候十足的大人样儿,对他说。

不用客气……

娇喘微微,清晰如昨。

而此刻,“冷……”她凄迷着眼,看着他。

陈默脱下外套,披在秦心身上。

“冷……”她还是只有一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个字,带着哭腔,靠在车厢壁,目光无神地看着窗外,似乎是自言自语,“十四年的安心,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陈默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好。

“陈大哥……”秦心喑哑的嗓音唤他,目光涣散着“你说,痛不欲生是不是就是我现在的感觉啊?”

陈默心一惊,摇头。

“怎么不是呢……”秦心的眼泪顺着眼角大滴滚落,埋下首来,小声抽噎。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有一个人在乎自己,不管多么苦,多么艰难,就算是受尽了委屈和ling辱,也不会觉得难过,毕竟自己不会孤单,只要想想有人牵挂和关心,这就够了。

可是,她一直坚信不疑的青梅竹马,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蓦然转身,留下了她一个人。

在她失却了童贞的时候。

她觉的冷,从内心到皮肤的冷,寒入骨血,流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冰得她想要失声痛哭,却又压抑着哭不出来。

陈默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大手掌,重重地覆盖在她的手上。

有些粗糙,却又那么的踏实,踏实得她郁结深重。陈默似乎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缓缓搂住了她的缭乱的头发,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宽阔的肩膀传递的不是刻意的安慰,是平静,是带着温度的平静。

“陈大哥……”这样的温暖淡淡地融化了她的寒冷,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吼着,嚎啕大哭。

哭得疲乏了,陈默这才扶着她熟睡的脸庞靠在马车壁上,拉过披在她身上的自己的衣服,替她系好扣子。

叹了一口气,这样小的年纪,也难为她了。

034.乔迁高阁

那之后,陈默将秦心送回陈宅。杜夫人看见活泼娇憨的小姑娘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心下十分自责,也就再也没有责怪过陈默和铭黛。铭黛原本就性子温婉,秦心在她的照料之下,心情渐渐的有了转变,只是话较之前少了。

虽然满腹的疑问,但是,陈默和铭黛却从没有问过秦心。

大家都知道,那个人,那些事,是她生命中狠狠的痛。所以,所有人都尽量着不去碰触。

时日渐久,秦心也就慢慢和陈家的三个人有了感情。与街坊邻居也相处甚熟。也渐渐习惯了陈家粗茶淡饭,缊褚布衣的生活。

冬去春来,秦心在陈家也已是住了大半年有余。北方的春天,来得早,去的也早。

年初,陈默的制敕颁下来了,任命为国子监四人馆博士,从七品上。还赐了一座宅院做官邸。

于是,他们也就离开了那个小巷。

这是个环境很好的园子,山青水碧,繁花点点,几丝翠柳摇曳,深呼吸,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馥郁。睦旨为了他们住得舒心,还特意请了几个仆从。他说,铭黛快要生产了,多请些人好照料着。只是,从那个清浅的微笑中,陈默也能够看出那背后的遗憾。

秦心住进来之后很少出门,于是铭黛就借故自己怀妊之身,要拉着她下棋,逛园子,有时候一起上街,街坊邻居都以为她们是亲生的姐妹。

虽然铭黛的棋下得很好,可是每次总是先占上风,下了几盘之后,就被秦心杀的片甲不留。一赢棋,秦心就憨憨的笑,铭黛就在一旁安静莞尔,也没有因为输棋而扫了兴致。其实,秦心知道,她的棋艺比起铭黛,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可铭黛好像就喜欢陪着她玩,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有时候,秦心举棋不定,就望着棋盘儿发呆,落子了还犹豫不定,铭黛就招儿放棋,秦心摇摇头,开始大肆悔棋。铭黛就由着她的性子,她说下棋也就是一乐子,高兴就好,输赢无所谓。

秦心略歪着头斜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铭黛虽然出生名门,但杜医官生前素来节俭,除给她配过一个贴身丫鬟之外,杜府丫鬟和男仆本就没请几个。到了新府,偌大的园子就那么几个丫头打理,所以铭黛喜欢自己打理屋子,喜欢自己做饭做菜,一来自己觉得舒心,二来也有家的感觉。陈默再忙,也总是就随着她,陪着她上街买菜,陪着她在厨房择菜,吃饭的时候也总是不忘了称赞她的厨艺,铭黛也总是笑的安静。

没事可做的时候,就逛逛园子。倾心园其实挺大的,一时半会儿还转不完。后来发现这园子里竟然还种上了翠竹,竹子在长安本就不多见,这园子里还有好大一片竹林,一下子让铭黛和秦心都欣喜不已。

这园子的设计虽然没有皇家园林那么豪贵,但却结合了皇家园林的大气和江南园林的精致。倾心园一共有三个小园,六个小轩,分别是听雨轩,赏莲轩,酌酒轩,晓风轩,映月轩和寄怀轩。陈默第一次听铭黛说这些名字的时候,就夸她起的雅,起到了他的心坎中。

挽起铭黛的手,唇语微微,就是要和她在园子里牵手,春天散步,夏天吹风,秋天数落叶,冬天踏白雪,做一些浪漫又雅气的事情。

铭黛嫣然一笑,别过脸去:“谁说要一直和你在这里了?”

陈默抬起明利的眸,你不想一直的话,那我可要好好抓紧时间了。走,那现在就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立刻去做这些浪漫又雅气的事情。

春日温暖,和风习习。

诗书唱和,绣花扑蝶。

铭黛还为各个厢房起了名字,合起来是一首词。秦心开始以为铭黛说的相思词,只是为主楼悦然楼各个厢房起的名,后来把园子慢慢转完了,才发现相思词总共有三首,每个小园里面都有一栋像悦然楼那样的主楼,每栋楼的厢房连起来都是一首文采斐然的诗。不得不钦佩陈夫人的才华……

没事儿的时候,她就把各个主楼起名的诗抄下来,细细欣赏。打算从三首诗中挑出一首,绣在罗帕上,自己赏玩。

就这么悠然的过了好些日子,也再没有见过睦旨,也没有回过秦府。难免也会惆怅,难受的时候就在院子里坐下来,吹吹风,发发呆。园子宁静而不幽寂,听叶子沙沙,能让自己安心。

铭黛看她实在不开心,心中着实不忍。就问秦心,可又思亲。

一听到亲字,秦心的眼眶就有些湿,却仍是没有抬头,淡淡的道:“没有。”

秦心两只手拿着丝线在圆绷子里穿梭,丝毫未停。

一只手缓缓握住她的手腕,拉住她穿梭的扬势,使她手放了下来……

这样温柔的一握——

又想起了去年在太尉府的那个晚上。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微微弯起的骨节,稍稍稀疏的落指触点……纤长的食指上戴着一只碧绿的指环,玉石微暗,映着他指中一条绚丽的烟青,格外优雅的光晕萦绕着,熠熠生辉的手。

那个曾经说过“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的人……

“日子总是要过的,过去,该忘的,就忘了罢。”

铭黛说。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铭黛的身子也就一天天的重起来,出门的日子也就少了起来。这一日,铭黛忽然想要吃糖炒栗子,陈默就准备上街买。秦心在园子里呆着,也着实有些闷了,就和陈默一起出了门。

陈默在一家布偶摊前停了下来。

“呃?”秦心转头。

她看到了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布偶。

“这个可不可爱?”秦心抱着一个布老虎,问陈默,“小宝宝肯定会喜欢的啊。”

陈默颔首,拎起一只小布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