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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惯了孤单,陪伴反而也就成了负担。

前面有人。

马车骤止。

“陈大哥,怎么了?”秦心被马嘶吵醒,向前瞧了瞧,“那人在干嘛?”

陈默摇头,利落跃下了车,上前去看。

却是一个虬髯大汉,一身黑衣,对着陈默拱手一礼,北方口音颇重,“公子,可是要南行?”

陈默默然,那虬髯大汉接着道,“看公子如此赶路,怕是有急事;再看公子装扮,像是官家迁眷。你我虽素未相识,但瞧阁下绝非乖张欺市之辈,故多此一言,前方多有野狼猛兽出没,你这夜路独行,怕是危险的很。在下是前方山石寨凌铁镖局的镖师,恰好也要押送一批货南下,不如同途,如何?”

未等陈默应答,大汉补充道,“一来,镖局之力,可保公子安全;二来,只取公子十两作为保路银,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听来是很不错,陈默皱起了眉头。

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借着月光,细看面前之人,面色红润,髯须虬屈,乌黑油亮的貂皮袄子裹着上身,毫无风霜之色,不由得心生警惕,待他回望自己的马车,想要示意秦心下车之时,却发现——

马车不见了!

身后车辙俨然清晰,马车却失去了踪影!

再去找寻那所谓的凌铁镖局镖师,只见其已是快速蹿进了不远处的荒野荆从,像一只硕大的黑兔子撒腿奔远。

阴谋!

他上当了!

先是那虬髯大汉将陈默调下车,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趁着他考虑的时候,同伙钻进车内,驾马携人而逃。他们策划周密,陈默自认听力高与众人,却是让他连一声马嘶,一丝呼喊都没有听到,速度之快,让人吃惊。

陈默急扫周围。这是一个千沟万壑的高原,高原之西,是密麻漆黑的荆棘丛林,那所谓的镖师就是从此逃逸的,高原之东,是个大而高深的悬崖,悬崖之下,是滚滚奔腾的河水,水流向北,河岸的官道正是他们来的路。马车若是向南,定然会被他察觉。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掉转了马头,向着原来的路途而去。人不比马,速度自然要慢很多,这稍倾初刻,马车恐已是奔腾了好几里。要追上他们,谈何容易!

可是,秦心还在车里——

003.荒郊寻人

既然马车向北,那么从悬崖跃下,定然是可以截住那些人的。

探了探悬崖的高度,从悬崖砾石缝隙之中攫取了一杆稍粗的荆棘枝,掷了下去。

毫无回声。

这悬崖至少也有数十丈了。若是从此崖下落,必死无疑。

如果可以有一个借力的地方,凭借着他的能力,那就没有问题了。

再向下望,悬崖数丈,其陡无比,如黑洞一般森然,几乎是与下面河岸相垂直,何以找寻一个借力的地方?陈默绷紧了神经,仔仔细细地搜寻,方注意到在那悬崖侧边,有星点在微微发亮。

那是突木之上的叶片在反射着月光。

事不宜迟,陈默猛地纵身掠下,夜风凛冽,呼啸于耳边,身形扫过突木,借力转身,不及稍歇,又向悬崖下坠去。为稳住平衡,右手擦着崖壁,阻住冲劲。脚步未停,却听上方有树干爆裂之声,黄沙飞扬,还没上望,下意识迅疾一闪,那突木的根基包裹着着好大一块黄沙石块跌下,滚过河岸,掉入了河水,溅起水花数丈。

好险——

陈默霍然纵目,南方来路之上,马车奔驰如风。

来不及多想,赶上马车,揪起缰绳,伏上马背,横手劈向驾车人,掌风如雷。驾车人一身黑衣,措不及躲,惊声一喊,“你——”慌乱抽起腰刀,就要以蛮力相博,乱刀狂挥处,重叠迷乱,陈默也近不了其身,更无从救人,两人相持不下。就在此时,听得其身后的车厢里一阵翻动,隐隐有女子嘤泣,似是秦心在低哭。忽有男子开口道,“想救人,没那么容易——”

女子呼喊带着哭腔,不敢大哭让他担心,又止不住的害怕,“陈大哥——”

听来凄楚。

陈默心下着急,下手变得猛烈而狠绝,也不顾雪白刀光闪烁,手指直直插过,探到对方手腕,凌厉抑掌,那人先觉由骨缝至腠理漫麻,再看手腕经络突起,青黑如铁,待他欲横刀劈刺,手臂已然被摧断,方觉疼痛难忍,被颠下了马车。

马车继续狂奔,车后鬼叫如嚎。

“老大——”

车内之人好像未受任何影响,大笑一声,“公子好身手。”

陈默不敢轻怠,撩开车帘,睨见秦心屈在车厢,双手交叉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而那黑衣人端然坐于车前,漫不经心地冷笑,“公子,既然进来了,就也坐罢。”

只听得刺耳一声“嘶”,如锦帛断裂,霎时暗器四飞,陈默连忙后闪,却是避无可避,膝盖一阵刺痛,跌出了马车。

尘土飞扬。

他顾不得看膝盖上的伤口,飞身掠起,攥住了急速向前的马车的车辀,借力而上,攀住了车厢,冷不防一刀袭来,几乎刺中他胸口,陈默皱眉,双指夹刀挥腕,便将刀夺了过来,一脚踢在了那人的肩上,那人却无动于衷,淡然一笑,“公子,你又中毒了。”

又中毒了……

睥睨,此黑衣人好生面熟。样貌不凡,只是眉宇间有一股挥不去的邪气。

“想起来了?”黑衣人学着张潇的口气,缓缓问,“我的表妹夫,我的表妹呢?”

——我的表妹,表妹夫,你们商量的如何了?

这是张潇的原话。

他刻骨铭心,是张潇,让他失去了慈祥的老岳父,让铭黛失去了养育自己十八年的父亲。

这个人,便是那日和张潇一起狼狈为奸祸害他和铭黛的人。

腿上全然没了劲力,有血滴隐隐渗出,恍惚间,脑海里又想到了半年前的那次灾难,那次因为自己的虚伪而酿成的老岳父的死亡。

这一次,无论如何不可以再重蹈覆辙了——

一时间心内悲痛,恨意加深,下手就不自觉的张狂了起来。劲风横扫,如迅雷如闪电,如猛狮如野狼,黑衣人没想到陈默会突然发威,岌岌迎上,双掌交锋,才发觉此人是拼尽了全部的力量,接持不住,慌忙旋身,凌然想退,却被陈默截住了去路,急中抓起了马鞭,堪堪泼来,鞭挥似星,处处开花。陈默顺势侧身,封住其扬势,直捣那人胸口,那人不堪再打,向后一仰,滚下了车去。

解开了捆住秦心的绳索,来不及多问,陈默一刀劈开了绷住马嘴的布,利落扬鞭,飞速狂奔。

那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嘴一笑。

李公子,你猜的没错,那陈默的确会功夫…….

并且还不弱……

秦心着实被那黑衣人给吓着了,擦掉涕泪,似哭又不似哭,“陈大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以为自己被这个世界完全抛弃了,以为没有人再会关心自己了,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绝望。

这样的心情,陈默是理解的。

陈默转过头,怜爱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淡淡地摇头。

——不会。

秦心已然退去了大半的稚气,下颔也不复了先前的圆润,弧线分明,浸染出了女子应有的韵态,那一弯眉眸,晶莹的好似璀璨的星辰,只是有些红肿,面色也不那么红润了,苍白的有些可怜,刘海略微散乱,却是乌黑浓密,如黛,如帘。

如那个只能活在他心中的妻……

心脏突然柔软了起来,大手掌抚过她浓密的发,让她的脑袋伏在自己宽阔的胸前。

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希望她可以安下心。

时间骤然停止。

马蹄踩在黄土之上,依然无声。

“陈大哥,我是不是你的麻烦?”

陈默想张口,却将话咽了下去。摇首。摊开她细嫩的小手掌,微微抿唇,唇角勾起的光影描出一种隐忍而淡然的气息,一笔一划慢慢地写。

——你是这一路点亮旅程的星。

“什么意思啊?”秦心抬起璀璨的眸,看见了陈默灰色袍衫上逐渐扩散的黑红,惊声叫了出来,“啊,陈大哥,你受伤了!你怎么受伤了,你怎么不说呢?!疼不疼啊?”

——一点小伤。

“停下来罢。我们停下来罢。我们不要走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秦心说着就要去抢缰绳,陈默转过了身去,继续挥鞭,马凄厉地长啸一声,离弦的箭一般没命的向前跑。

秦心拗不过他,坐回了车厢,拉过被子不再说话。

004.巧遇秦策

吃了许久的野菜干粮,秦心只觉的胃不舒服。陈默看了出来,这一日,陈默在秦心的手心写下:

——阿心,今天给你改善伙食。

“真的?”秦心乐的扑哧扑哧笑,“怎么改善呀?”

——你想要吃什么?

“想吃什么呢?”秦心想了想,似乎脑海里也没有具体的想法,“随便啦,只要不吃野菜干粮吃什么都是好吃的。”

忽然,透过车窗,看见了远处一汪澄澈的大湖泊,惊喜地叫道:“有淡水湖,我想吃鱼。”

——好。

陈默颔首。

——阿心这么好满足么,就只想吃鱼而已?

秦心歪着脑袋,“其他的暂时想不到。”

——野鸭子阿心吃过没?

“野鸭子?”秦心摇头,眼睛炯炯有神,“真的没吃过,听起来就很美味呢。”

陈默眉目淡淡的舒展,走在前面,害怕秦心跟不上,刻意放缓了脚步。秦心踩着湖畔软软的泥岸,起了疑惑,“陈大哥,你怎么抓鱼?不会要下水罢?”

陈默摇头,择下一弯狭长细柳,探入水中。湖面涟漪微微荡漾,一圈一圈泛开去。他随手拾起几粒石子,掷入水中,不出顷刻,大手一捞,两条肥鱼掷上湖岸。

“呀,好快。”秦心拍手叫绝,快速跑上前拾起,拎着活蹦乱跳的肥鱼,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今天一天都够了。”

鱼头到处乱摆,溅起水珠在她的脸上,衬在暖阳里,泛着绚烂的光华。

听得鸭叫两三声,瞬间便没了声息。

陈默看着少女欢快的模样,不由地心下也轻松了起来,提着一只野鸭子向她走来。

拾柴,擦石,生火,搭木架,穿肉,不出多久,金黄焦酥的烤肉向下滴着油,传来阵阵香。

秦心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似乎在遐想着野味的香美。陈默一手转着穿肉的木枝,却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看着火光旁熠熠发光的少女,她的表情是十足的陶醉,还没有吃到,就已经魂飞九天了。

确定野味已经熟透,陈默把第一串递给秦心。

秦心接过,迫不及待地张嘴就咬,不料焦酥的鸭肉外皮热度还未褪下,慌忙缩回嘴来,叫道:“好烫。”

陈默复又取回,撕下一块再给她,嘴形在说。

这样就不会烫了。

秦心不好意思地笑笑,慢慢地将鸭肉入口,肉汁晕开齿间,鲜香脆酥,忍不住夸道:“真好吃。就这么简单的野味,要比那些个玉盘珍羞山珍海味好吃一百倍。”

陈默听了秦心如此夸奖,眉目愈发柔和。

秦心凑过来,坐在他的身边,甜美的声线对他说:“陈大哥,以后你常常烤野味好不好?”

陈默忽然脊背僵直。

记忆里,那个温婉的妻子曾抬起盈盈的眼,笑着对他说——

“默……你以后就做陈夫人的专属大厨,好不好?”

他茫然地转动着木枝,却仍然是点了头。

——好的。

还好陈默的膝盖伤的并不重,他也不会因为伤痛减缓了路程。在路上颠簸了大半月,终于进了城。吃了半个月的野菜和干粮,秦心望着城门,高兴的直叫。

“陈大哥,进城啦。”

陈默颔首。

“进城,进城啦——陈大哥,你看你看嘛,这城门多漂亮啊。”秦心摇着陈默的胳膊,欢呼,“快点看呀,这城门虽然比不上长安,但是多么好看啊。”

陈默抬起头,略微看了看,颔首。

“我们去吃饭罢。找一家干净的食肆大吃一顿,好不好?”忽然,秦心想到了什么,“去食肆之前,还是先找一家医馆看看你的伤。那么多天都没有治,不会烙下什么毛病罢?”

医馆弥漫着微醺的草药气息,闻来甘润清涩,药橱前,一个青衣大夫执笔记着些什么。白净的面庞,清瘦的背影,侧脸文秀,像一个人。

秦心不敢确认,忐忑而小声地叫,“哥……”

那大夫无动于衷。

“秦策……”秦心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哥?”

那大夫这才转过脸来,呆了一呆,“阿心?”

真是秦策。可是——

秦策一身素的青衣,似乎有些旧,却是干干净净,挺拔而略显削瘦。右半边脸,隐隐刻着四个字,流三千里。字刺的不深,发着稀薄的青光,与他白皙的面庞相映,有一种奇异的美。

“哥,你的脸……”

秦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笑容和煦,“这是刺配过的痕迹。阿心,怎么会来到这里?”转而面向陈默,颔首,“陈公子也来了。”

“我们……”秦心话在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说来话长呢。总之,一塌糊涂,一筹莫展,而且,一言难尽。”

“呃……”秦策点了点秦心的额头,“你个小丫头,说话还是和蹦豆子一样。哥哥不在身边了那么久,性格一点都没有变,还像没长大。”

“人家本来就没长大嘛。”秦心四下望了望,“爹呢?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