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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秦心揉了揉鼻尖,“陈大哥,今天我不开心,想找人说话。你陪我好不好?”

——房内有些局促,来院子里罢。

隐隐约约好像有人敲门。

陈默先行走出屋子,打开门看到是医馆的药徒。没等医馆药徒开口问,陈默已是颔首,嘴形微道。

——在。

“这就好,这就好。”药徒抹了把汗,“不然真是没法子和夫人交代。”

秦心跟着陈默走出了屋子,果然,走出了屋子,就不是那么冷了。秦心跺跺脚,足上血气通了,整个人就暖和了起来。看到陈默在关门,就问,“这么大半夜的,是谁啊?”

陈默摇首。

院子里有一棵茂盛的皂荚树,树冠郁郁葱葱,枝桠上吊着一片一片长条状的皂荚果实。

“就坐这里罢。”秦心揪下一片皂荚果,索性就在树边坐了下来。

陈默陪着她也坐了下来,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道:

——阿心为什么不开心?

“我看见哥哥……”秦心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如果说出来了,哥哥在陈大哥心里的好印象就全部毁了,而且哥哥苦心经营着和虞鸢的感情也毁了,犹豫着转了话锋,“陈大哥,你说哥哥和虞鸢姑娘会有好结果么?”

说完这句话,秦心就郁闷了。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到底有什么可以生气的?

但当时看到季夫人和哥哥洗鸳鸯yu的时候确实是又惊讶又气愤的。那是他的哥哥呀,那是他从小到大既依赖又安心的哥哥啊,怎么能够把自己搞得那样不堪。

——这个,谁也不知道。

陈默在地上写道。

——本来秦策就爱得那么艰难,随了他罢。秦策是你的兄长,毕竟比你经历的东西多,是非对错,他心里自然已经计较过了,你不必为他气愤。如果你都不理解他,那他还能够寻求谁的理解。想必,你这样不开心,秦策的难过,会比你更深。

“我知道,可是……”

——可是秦策一直是一个干净有理的好兄长,他这样做,深深地伤害了你的心。你不能够原谅你的哥哥,会爱上一个青楼女子,因为那是对你,对过世的秦大人极大的不尊重。你难过,还因为,秦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声誉。那在以前,是秦家所有人最看重的东西。

秦心抬起头来,“陈大哥,为什么我心里的想法你全知道?”

陈默如谭的眸光,流溢着些许温暖,利落在地上继续写道。

——你的心思,全现在了脸上。

“有么?”秦心转身,对着皂荚树后的一汪浅薄积水照了照,“我有这么喜乐都形于色么?”

陈默很认真地写道。

——有。

哼。秦心别起嘴巴,以后我什么时候都板着脸,让你们看不到我的心思。想着,取过一边的枯枝拨了拨积水,打乱了水中俏如桃花的倒影。

这样的动作倒是把陈默逗笑了,灰色布衣衬得他的笑格外疏朗,大大的手掌握着树枝,用树梢那头将字抹平,继续写道。

——这样就不像你了。

“那怎么样才像我啊?”秦心凑近陈默,俏皮一笑,语气颇有些神秘的意味,“我在陈大哥的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啊?可爱的?娇憨的?漂亮的?还是既可爱又娇憨又漂亮?”

秦心落下话尾的时候,有意地挑了眉,瞪大了眼睛。

——这些可全都是好词汇。

“哎呀,你快说嘛。”

陈默仰起头,沉思了番,很认真地在地上写。

——傻乎乎的。

“陈大哥!”秦心小声地叫道,“人家哪里傻了?”

陈默终于笑了出来,无声地笑,洁白的整齐地牙齿,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下显得好像天边的皓月,大大的手掌拍了拍秦心的头,淡淡地摇头,淡淡地笑。

“快说,人家哪里傻了?”秦心低下头,看陈默,“不说的话,我就一直问下去。”

小丫头又认真起来了。

她的面颊显出了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的润泽和娇俏,双眸圆睁,看着陈默,大有如果他不说就要一直缠下去的架势。

陈默明利的双眸愈发柔和,一笔一划地写。

——好罢。暂且说阿心是既可爱又娇憨又漂亮。

“什么叫做暂且?”秦心本还想不依不饶下去,忽然注意到了陈默的微笑,“呀,陈大哥,你笑了。”

陈默淡淡地笑着,笑的放松,笑的无声,笑的好像是山风,拂面是一缕舒服,一缕从头到脚的静默和晴朗。秦心看着,有些着迷。

从没有见过原来笑容是可以这样让人着迷。

原来没有一丝温柔的笑容,也可以这样的让人着迷。

他的笑不深,只是敛住了莫测如寒潭的眼眸,眯成一弯月亮,月亮的光芒照射下来,棱角分明,清晰得好像伸手就可以触摸。

“很少见到你笑了,自从离开了长安你就很少笑了。”秦心偏过头,似是回忆,“说真的,陈大哥笑起来比哥哥要有味道。”

有味道?

这句话是来形容笑的么?

这姑娘,是在欣赏他的笑?

陈默怔了一怔,随即笑意深了。放下了心内所有的负累,松下防备,只有在这个小丫头的面前才可以这样没有戒心。

不知不觉,不知不觉中她进了自己的心。

或许是一种信赖,可她的身上,就是有一种纯真的娈好。

就有一种能够让人牵起宠溺的力量。

周身都好像静了下来。

秋风起,黄叶飞,皂荚在枝头微微晃动。萤火虫在身边发散着弱小的光芒,像数颗星光,在苍茫夜色中闪耀。

“萤火虫?”秦心笑嘻嘻,“我以为只有长安才有呢。”

陈默伸出手来,随手捥成一个圈,两只绿色的萤火虫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透出光。

“抓住了!陈大哥你好厉害,居然一抓就抓住了!”秦心啧啧称奇,探过脑袋,盯着陈默的右手看,“还是两只呢。”

陈默颔首,将右手伸到秦心的眼前,秦心眨了眨眼睛,双手摊开,接住陈默传递在手中的光芒。

“真好看。”秦心拢起手指,萤火虫在手心飞舞点着她的手心,茸茸的,痒痒的。

016.被疑杀妻

秦心看了一会儿,摊开手指,恋恋不舍地看着萤火虫飞出了她的手掌,“还是放生罢。”

陈默颔首,嘴角的弧度并没有一丝的减弱。

“子时了。”秦心望了望天色,皂荚叶子在晚风中沙沙响,摇下或绿或灰的长叶片,飘在她的发顶,“时间好快啊。”

陈默帮她拨下发际的叶片,忍不住想要唤她一声傻丫头。

却终是开不了口,重又取了树枝,划下字。

——天色已经很晚了,回去罢。

秦心笑靥如花,乖巧地应道,“好。”

陈默从橱屉中取出帷帐,为她挂好,这才掩上门,忽听得帷帐里的少女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唤,“陈大哥——”

他转身,看着她。

“谢谢你。”秦心说,“我现在真正的理解哥哥了。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才能够让哥哥不孤单。”

陈默锐利的眸光在月光中渐渐温和,深如海的黑眸此刻忽然静如湖。

夜色静谧,听得窗外传来一两声的蝉鸣。

还有隐隐的皂荚树叶沙沙响。

——睡罢。

秦心并没有看清陈默的嘴形,依然觉得温暖,甜甜道了声,“陈大哥晚安。”

陈默点首,湮灭灯芯,掩上门。

这一梦,秦心睡的香甜。

外人看来,她单纯,她什么都不懂。却也忘了,其实她经历的东西,并不比周围的人少,只是一向喜欢以开朗乖顺的性子示人,并且从来不惮于相信别人,相信别人是好人。就算是心思婉转的虞鸢,她也努力找着理由去相信,即使相信起来有些困难。

却始终不惮于相信。

她对秦策的气愤,其实不只是气愤,还有深重的失望。她的立场也不是为了自己,是出于对哥哥的关心,是出于对哥哥的可惜,是气愤哥哥居然这样糟践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不愿意相信。而当她发现那些事实既定,却又找不到理由和解,去麻痹自己,让自己无条件地相信哥哥。

这时候,陈默给了她一个理由。

给了她一个独特的角度去审视自己从小到大亲近的哥哥。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从信赖开始,而大多数,都在时间中融化,然后猜忌,怀疑,最后陌路。少数解不开的人,纠结着爱恨,渐渐争锋相对。

就算多么的不愿意,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时光决不允许再回头,不如就着眼前人,开始珍惜。

她可以初见时信赖,并且尽力保持。

只要她可以,她愿意。

是为了让自己每一天都舒心,就算苍颜白发回首的时候也能够少一些遗憾。

帷帐之下的夜色,恍惚朦胧,侵染几寸黑暗,偶有几许月光,从清帐的缝隙中渗透下来,映在熟睡的少女润泽的脸蛋上。

舒心的时辰总是过得很快,天光已经大明。

陈默敲了敲秦心的房门。

无人回应。

就准备回身,却听身后甜美的女声,“陈大哥,早。”

陈默颔首。

——早晨想吃什么?

“很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我想吃你做的汤饼。”

陈默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就端上了两碗汤饼,闻着色香诱人,令她食指大动。

难怪当初杜姐姐那么留恋着陈大哥做的饭。

陈默送她返回季夫人的院子,走过那日秦策和虞鸢约会的巷口,秦心忽然注意到了墙上的布告。布告显然是刚才贴上去的,浆糊还未有干透。布告之前,围着一群百姓,人们议论纷纷。

“贴的什么啊?借过,借过——”秦心拨开人群,陪着笑脸凑到了布告之前,念了出来,“通缉?”

听到身边的中年男子义愤填膺,猝了一口道:“他妈的,又是杀妻案!哪个刮千刀的,为了新欢,连同甘共苦的妻都不放过,要是让我逮着了,送官前不打他个半死,简直天理难容!”

“就是!”一个包头巾的妇女不禁摇头,“简直是丧心病狂,那旧妻可还怀着他的孩子哪!真是作孽,作孽啊!”

旁边另一人转了话锋,指着布告最后一行的字,惊讶叫道:“四十两!抓住逃犯居然有四十两赏钱!”

“那也不归你!”包头巾的妇女像是他的妻子,显然是刚看到丈夫,一脸戏虐的神情,揪着那人的耳朵,“你个死鬼,原来在这里!快给我回家,孩子等着你吃饭都饿死了!”

人群一阵哄笑。

秦心却笑不起来,看着布告上画着的男子,剑眉入鬓,眼如深海,右脸上一条细长的刀疤。

那不是陈默是谁?

秦心不愿再看,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陈默就站在前方清丈之地,面色如常,非愠非悲,只是眸子,又恢复了深邃而锋锐的底色,默默看着她,并不说话。

很显然,刚才的议论他听到了。

听的清清楚楚。

“陈大哥……”秦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默,“你不要在乎那些人的话……”

陈默转头,正定地看着她,无声地说。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

话语里是十足的镇定和冷静,并没有因为他人的议论而乱了自己一丝一毫的心神。

他的身上,总是能够透出一股气魄,那是山河崩裂、天塌地陷却依然可以安稳如山赫然站立的气魄。

这样的气魄,放眼天下,几人可有?

季夫人听下人报说秦心回院,匆匆过来,一脸焦急,“阿心,你可回来了。把我和秦策急得,秦策一宿未眠。幸好陈默差了医馆的伙计来报,要不你哥和我非得找你一晚上不可。”

“有劳夫人费心了。”秦心没有看见秦策,不由问道:“哥哥呢?”

“去医馆了。今天早晨有一个急患,秦策来不及等你回来,就去医馆了。”季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阿心,你不会怪他罢?”

“当然不会啊。”秦心微笑着道,“医者父母心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我哪里有那么不懂道理。”

“阿心既已回来,我就不多说了。”季夫人这才舒展了面色,好像想起了什么,对着陈默道,“陈公子曾家住长安?”

陈默大概猜到了季怜卿此问的目的,默不作声。

“季怜卿向来口直,冒昧问之,妻室可在身边?”

“夫人,你问这做什么?”秦心不快道。

“是我想多了。”季怜卿挽了两鬓的碎发,略带倦色地喟叹,“只是今早官府挨家挨户地搜,说是要逮捕从长安来的逃犯,我思量着,该……”她尴尬地摇摇头,“是我想多了,想多了,不可能,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要问。年纪大了,想的就多起来了。”

陈默紧闭着唇。

又是一个来问罪的。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张口说话,告诉季怜卿,告诉围在布告旁边议论谴责他的百姓,告诉全天下的人真相,他不是凶手,他不可能杀岳母,不可能杀自己的孩子,更是不可能——会产生一丝的歹念去杀害那个与她出生入死的结发妻子。

永远都不可能会有心伤害铭黛,哪怕是一毫一厘。

那是他的妻啊。他的爱。

爱。

渗透到发肤,流淌到骨血,刺扎在了心里的爱。

就算几番断肠凄恻的想念,可魂魄终是不曾来入梦,就算世人皆憎他,皆恨他,唾弃和埋怨,其实都没有关系,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