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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17 字 4个月前

好麻……”秦心秀眉微皱,“我怕我坚持不了太久了。”

陈默不能说话,而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帘幕之后是一个镶进墙面的储物层,只有半丈距离,秦心和陈默躲在里面,彼此呼吸亲近可闻,她不均匀的呼吸呵在他的耳边,伴着淡淡的颊香,陈默只觉得有些局促,缓缓转过了头去。

手却没有分开。

“啊哈——逃犯果然在这里!”一个奸猾的大笑,哗啦一声帘幕被扯开,录事抽出剑护在身前,高叫道,“人犯找到了——快来人……”

陈默一脚上去,正中了录事的下颔,录事顿时没了声息,仰面朝天跌了过去——

019.如若初见

季怜卿在卧房,取出木屉里的冰花玉。

多少次地对窗独坐到天明,抚着它就能减了痛苦,只想着,如果他还能够再回来。就算是看看她,摩挲着她的发,对她轻轻微笑也好的。

等了二十年,二十年啊,一个女人,这一生,有几个二十年可以蹉跎?

彼时言笑晏晏,眉眼里尽是爱怜,举着冰花芙蓉玉对她道:“这是玄宗皇帝送给杨贵妃的信物,我将这亘古不变的爱情送给你。”

那样的真切,她傻傻地交了心。

现在,他冷冷地抽手,告诉她:“你,趁着现在风韵犹存,找个人嫁了罢。”

男子哄骗女子都是一样的戏法,终了,受伤的还不是自己?

她不能再多想了,取出冰花玉手镯,施施然走了出去。

季良礼正在和其他人说话,并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了零零散散走出来的官兵,皱眉问道:“搜完了?搜完了就撤!”

“回大人的话,夫人不让搜。”为首的录事参军事回答道,斜眼瞥着季怜卿。

“怜卿,你何苦让我为难?”季良礼这才复又抬起头来,看着她盈盈的眼,“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啊。”

余音未了,就听得有官兵从院内高叫着往外狂奔,像是受了惊吓,哆哆嗦嗦地话也说不全,“就在里面!那两个人就在里面!录事、录事大人在里面被、被人犯…..”

“好哇!我就说,肯定在里面!”录事参军事对季良礼行了一礼,“大人,人犯就在里面,现已确凿,恳请大人下令,命我等前去捉拿!”

季良礼左右为难,叹了一口气,转身问季怜卿,“怜卿,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窝藏朝廷要犯?”

“如果我有,你是不是也要把我绑了去?”季怜卿反问,“你是不相信我了?”

“我……”季良礼口拙,“一个是朝廷要案重犯,一个是奸臣逃逸在外的罪女,跑了一个,我们都没有命去抵偿啊!”

季怜卿从袖中取出冰花芙蓉玉的指环,高举至眉头,让季良礼也看得清清楚楚,冰花芙蓉玉的光芒洒下来,落在她的额上,晕得她额际的皱纹细细深刻,“这物件,你记得么?”

季良礼呆滞地看着她手里的冰花芙蓉玉,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负心郎。一别她二十年,没有半丝音信。当年他将这玩意交至她手,温柔浅笑,“如果分离,只要你把它捂在胸口,天涯海角我也会赶来。”

他还亲手镌刻下《与李章武赠答诗》,拈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此刻,青丝已经渗出白发,而时间却洗不去上面的字。

“你说,如果我保留着它,什么条件你都答应我。”季怜卿望着呆若木鸡的的季良礼,不知道是该大哭还是大笑,“现在我不会低声下气地祈求你留在我的身边,我知道这不可能。此刻我只想保留最后一丝自尊,你不要搜我的宅院了,好不好?这是我的宅院,你当年给我银子我找人修的宅院……我不想自己等待你二十年,你却留了这样的一个场面给我回忆。一个是查人的管家,一个是被搜查的宅子主人。我只是希望二十年之后的回忆,可以美好一些……”

她的凄苦,全然泛在了眼里,那是一个小女儿思君到了心碎才会有的神情。

“好,我答应你。”季良礼满目的憔悴,“怜卿,我走就是。天气渐凉,你手太过寒凉,你真的,找个好人家嫁了罢。情爱这东西,我没有勇气要,总会有个人,替我补偿你的。”

她的怜卿啊,真的傻,这样的傻。

这样卑微的愿望,他又怎么能够不满足?

季良礼回身背对季怜卿,缓缓下令道:“叫他们全都给我停手。回去罢,不要搜了。出了任何事情,我一人背负。”

录事参军事单膝跪地,大声恳求:“大人,您不要一时心软啊!这可关系到您和兄弟们的命啊!”

“军令如山。”季良礼说,“我已经说得很明白,责任我负。”

大步走远,一个已过天命之年的大男人,仍是忍不住掩袖遮泪。

季怜卿转身,却浑身失去了力气,跌在门前哭。

季怜卿很少哭了,自从他离开了之后她就没有再哭过了。但看着他在萧索的秋风中一步一步走远,宽大的官服仍然遮不住他日渐苍老越来越嶙峋的身子骨,她还是心痛。跌落的指环碎在身边,像是在讽刺着她的痴。

拈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

此生重逢,却是为了永远不再相忆。

“夫人……”秦心匆匆跑来,就要扶起她,她却摆摆手,伏在秦心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秦心抽出了手,轻拍着季怜卿的背,“夫人,你不要伤心了。为这样的人伤心不值得的。”

“你不明白的……”季怜卿摇头,食指抵着眼角,想要擦干,却怎么也擦不干眼角的泪花,“我其实能够理解她的,他如果能够娶我就一定会娶我,他给不了的东西,就是真的有给不了的苦衷。他的妻子自从嫁给他就病着,一直到现在,还好不了。他怎么可能舍弃病重的妻子,与我寻欢……我只是在哭自己的傻……当年他将我献给别人的时候,其实我就应该明白的,他是想要许我一户好人家……可我是真的傻,还是要跟着他……”

“阿心,你千万不要学我……”

“我晓得。”秦心重重地点头,想要搀扶起季怜卿,“夫人,我扶您回房罢。”

“好……”季怜卿想要张口再说些什么,怎奈四肢乏力,意识迷惘,还未站起身,身子一歪,晕在了秦心的怀里。

“夫人!”秦心唤,抱住季怜卿,心下一惊,她的身子……怎么会这样冰?

冰的不像个人。

一个女人,独自过了那么多年,强自撑起这样一份偌大的家业,不容易可见一斑。而她一直没有抱怨过,只是偶尔说说旁人看来近似痴狂的“疯话”,偶尔串串院子点点灯笼,偶尔去医馆看看生意。可她,终究是个女人啊,她没有太老,没有太窘迫,怎么能够不感觉到寂寞?

而哥哥,作为她身边唯一一个年轻而又好看的男子,她一时经受不住,就犯下了错事。

哥哥也缺钱,那一刻,就答应了她。

看似荒唐,原来潜藏着这么多的苦衷。

秦心一下子感觉自己扇哥哥的那一个耳光是多么的不该。

自己是多么的浅薄,只看到了表面,从来不想表面之后的暗潮汹涌。

020.并未出城

秦心抬头,陈默回来了。

他是去送录事大人,负着录事大人到了怜卿小院柴门的巷子口,发觉并无人注意到他,这才将其放下,低首匆匆赶回季怜卿的小院。

“陈大哥,帮我扶夫人回去。”秦心暗叹一口气,“夫人晕倒了。”

陈默急急赶上前来,把了季怜卿的脉搏,松开秦心抱着季怜卿的手,大手一弯,将季怜卿抱在怀里,走向卧房。

季怜卿意识并没有完全模糊,微落枕眼睛就张了开来,艰难坐起,看到陈默方在房内,言道,“陈公子,你还是快些逃命罢。季怜卿这里怕只能躲过一时,下次若他们还来查,我就再无办法了。”

陈默点头。

“陈公子,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了你太多。你走之前去账房取五十两银子罢。”季怜卿面色还有些虚弱,怏怏地道,“这个中曲折我是不晓得,但恁谁都看得出来,你是被冤枉的。此一别怕是要亡命天涯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下人熬了药送来,陈默不便再留,和秦心一起出了门。

“陈大哥,你今晚就走么?”秦心有些不舍地看着陈默,“可不可以带上我一起走呢?”

陈默眼神很复杂,轻轻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摇头。

“你的意思是,危险?”秦心读懂了陈默的意思,“你知道我不怕的。”

不怕危险?

“我是真的不怕。”秦心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或许你还以为我天真,但是,我真的不怕。”

陈默微微一笑,光线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他用唇语问她。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走呢?

“我也不知道。”秦心有一瞬间恍惚,“只是觉得,或许,这个地方并不适合我留着。哥哥有虞鸢姐姐,我的存在只会给哥哥负担。而且,季夫人怕也是不希望我呆着的。陈大哥,”秦心抬起头来,看着陈默,“我知道路途上会有危险,可能你也认为我是你的累赘罢。但是,我真的想陪着你。”

听到秦心这样说,陈默忽然有些怔忡。

陪伴,这个词听起来真温暖。

许久没有过的温暖了。

“带我走罢。”秦心小心地问,“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行么?”

她的语气近乎祈求,陈默忽然心生不忍。可是,他依旧狠下了心肠,缓缓地摇首。

他是去逃命,不是去游玩。

如果前方注定是平静安好,那么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她走,无论天涯海角,亦或塞北江南;可是——他是去逃命,亡命天涯的滋味她懂么?或许今天还活着,明天就咽了气息,或许此刻旦存薄命,下一时便横死异乡。凶险,未知,或者是艰难困苦,不是她所能经受的。

话有些长,用唇语怕是说不清楚,于是他在空中缓缓地划下一行字。

——你留下。如果秦策知道你这么想,一定会伤心的。

秦心微微一震。此刻,他想的不是自己,居然还是秦策的感受。

陈默这样体贴的一面,是秦心从没有见过的。

居然让她忽然间有些心疼。

十五岁的少女忽然心里有了触动。

——回去罢。

陈默说。

“嗯。”秦心从来乖巧,不会拂逆了别人的好意,“陈大哥,此去一路凶险,希望你多加保重。”

陈默眸微闭,重重地颔首,他说。

——我知道。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玉坠,递给秦心。

玉坠是深红色的。

朴素而又简单的胭脂色,没有刻意地雕琢,那样鲜艳,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流出水来。

“谢谢陈大哥。”秦心莞尔,摊开手掌,玉身传来他的体温。

抬眼,陈默已经抬步走远,背着她轻招着右手。

秦心脸上笑着,眼眸却灰了。

一下子,自己好不容易饱满的心房又空了。

终于,又空了。

陈默依照季怜卿的话,从账房取了五十两,给秦策留了一封信,来不及回秦策的住地仔细收拾,挑了一匹快马,直接上了路。

牵着枣红长鬃的騵騋,未有行至城门,就听到守城门的官兵高声呵斥:“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宁可错抓一千,不能放跑一个!朝廷人犯要是在临晋抓住了,重重有赏!要是让他在临晋跑了,咱们一个个儿都得去见阎王!”

“抬起头来,爷看你的面色就可疑!”另一个官兵一边瞧着手上的通缉令,一边对着出城的壮汉道,“快说!是不是临晋人?”

那人舌头直打颤:“官爷,官爷饶过小的……小的家在衡州,来临晋做生意,俺娘病危……必须立即回去啊……”

“你娘病危?”官兵笑,“好理由!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抓走,明日再且仔细查办!”

那人一听要被查办,吓得跌在地上,连连喊苦:“官爷,官爷……小的真的不是什么逃犯,求您网开一面,让小的能够出城!小的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跪在了地上,“衡州离临晋少说也有几百里,这样一耽搁,还不知何时能够回去。小的只想见到俺娘最后一面啊……”

官兵不愿再说,大手一挥,“少废话!给我拖走——”

那人被官兵强行拖走,一边挣扎一边喊,“官爷,官爷……冤枉啊,小的真的不是什么逃犯……”

官兵佯装没有听见,对着要出城的百姓大声喊道:“下一个!快点,快点——”

陈默驻了足,侧身躲回墙角,就准备往回走,却听到有人叫住他:“那个牵马的——”

他心中忽然一紧,脊背僵直,却仍然是缓缓地回头。

“就是你!”那人走上前来,“看你十分可疑啊!从哪儿来的?”

果真是官兵,那人对着手中的画像看了看,又看了看陈默,还未再开口,陈默反手擎住那人的脖颈,掌心向内一带,哽住了那人的喉,却并未封其鼻息。低首清浅一扫,余光中并无他人看到。这才扶官兵上马,纵身一跃,也跳上了马,解下外衣,掩住了那人的身子。

他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和官兵换衣服,然后再出城。

021.逃命未遂

寻了临晋城南一户山神庙,揪下那官兵的令牌,借着微光一瞧,松了口气。

他猜的没错,这家伙还真是个陪戎副尉,便匆匆换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