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你把她的毒血吸出来了,你怎么办?你会死的,知道不知道啊?”
这一震,惊醒了昏睡过去的秦心,她缓缓苏醒,听到虞鸢的质问,她亦是心急,“陈大哥......”不顾伤口,就要起身,虚弱地根本撑不起身子,手勉强抬起遮住伤口,“我不要你牺牲自己来救我。那样,还不如我死了痛快。”
泪眼朦胧,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要你这样来救我么......我不要你为我死......我不要你为我死么......”她还真是爱哭,陈默疏朗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揩干她的眼泪,用唇语道。
——阿心,我不会有事。
“可是......”虞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真的?”
——是真的。
“你怎么保证你不骗我?”秦心居然破涕为笑,“骗我怎么办?”
陈默抬起自己的右手,勾住了秦心有些圆润的小拇指,和着秦心低弱的歌谣,嘴形也在念。
拉弓,放箭,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嗯。变了是小狗。”
她复又躺回了床榻。
“我去烧水。”
虞鸢不忍心看,悄声找了个借口便退出了房间,诺大的厢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陈默俯下身,唇际吮吸着她的伤口,毒血被他含在口中,转头,吐了出来。因为是剧毒,气味格外刺鼻,如果不小心吞下,只怕会立即毒发。
每每他的唇际碰触到伤口,都很疼。
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际渗出,亮晶晶的发着光。
他专注地为她吸去毒血,并无任何越矩行为。
毒血伤人极厉害,待他抬起头来,唇际已经发青,面色也铁青,像是病入膏肓的人,眼神也涣散着,没了焦点。
地上一滩淤黑色的鲜血,凝固了。
秦心看着他,一下子明白,“陈大哥,你骗我?!”毒血全部被吸出,秦心恢复了健康的面色,而他,却好像奄奄一息,一时间,她心疼不已,轻轻推他,“你怎么能够这样说话不算话呢?”
轻轻一推,陈默虚脱地跌坐在了地上。
秦心没有料到他会来这样的一招,骗她,然后伤了自己。她慌乱地扶起陈默,“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用刀去捅黑衣人的马的,如果我不捅黑衣人的马,陈大哥你就不用来救我,如果你不来救我,就不会有这一箭,如果没有这一箭,你就不会为了救我,牺牲你自己......”秦心环住了他的腰,“陈大哥,你不要死,你不能死,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害怕......”
——傻丫头。
眉目舒缓,极为少见的,他笑了。
嘴角还残留着一缕血丝,但是,他的神色看起来,居然和悦而飞扬。
死?
不过就是一个过程。
早晚都会来,早一些或者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可以让心疼的人留在世上,如果可以让她安平快乐的过着幸福的日子,那么死,又有什么可以惧怕的?
他惧怕的不是死,而是看着心爱的人因为自己而死,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甚至是死在了自己的怀中,而自己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失去温度,失去了气息,只是无能为力,那才是最可怕的。
经历了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038.解开疑惑
就这么站起来,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休息一下。
却在这时,听得门外一声尖利的嗓音在吼些什么,虞鸢推门而入,“陈默,皇上宣你入宫。应该是好事情。”
一出门,就看见了等在房间外的田公公,就准备行礼,田令孜一把扶起他,眉目里全是讶异,仔细瞧了瞧他的面色,用他尖利的嗓音又高叫道:“哎呦,陈博士,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然你先歇着,杂家回去禀告皇上,就说你不舒服。”
他摆摆手。
“那就快些跟杂家进宫吧。”田令孜笑得满脸是花,不住的点头道,“陈博士,你这次可是因祸得福,皇上说了,除了重重的奖赏作为补偿之外,还要给你升官哪。”
待陈默走远,秦心这才从屋子里面虚弱的走出。虞鸢迎上来,扶她坐下,擦尽她额头的汗,这才关心着问:“好些了没有?”
“好很多了。”秦心满肚子的疑问,看到虞鸢,张口就问,“姐姐,那个柳逸之是怎么回事?你和陈大哥呢?那回在临晋我就想问你,你说你接近哥哥是为了陈大哥?”
“是。”虞鸢也坐了下来,坦言道,“庞勋这个名字你刚才一定听到了。那是我哥哥。”
“哦,那他现在怎么样?”
“死了。”虞鸢说得轻描淡写。“他是反朝廷的起义领袖,后来被官兵杀死了。”
事情要追溯在十年前了。
回想起那个时候,虞鸢的脸上泛起了不带一丝艳色的笑容。
她去徐州看哥哥,顺便捎一些家里的银子过去,走进军营就看到了他。
早已忘了那是什么季节,只留下脑海中一片苍穹碧远,看到一个挺拔的男子站在哥哥身边,黑眸如谭,剑眉入鬓,格外明朗。他对她点头,却不笑,身后有人在训练,嘈杂的喊杀声,仿佛都成了他们相遇的背景。
庞勋对她说,“这是陈默,是我们的三军统领。”
她当时吃了一惊,看其模样,不过和她一般大,居然就已经是军中的三军统领。再熟悉,才知道,他最早是和哥哥一起在南诏征兵的将士,后来朝廷无信,也就跟随哥哥走上了起义的道路。
其实,在哥哥的将士中,她是有心上人的。心上人和陈默一样都受到了哥哥的器重,虽然没有陈默身上那一种沉稳老练的气质,却长得一副好模样,对她体贴入微,自然更加招女孩子欢心。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当哥哥一死,心上人就换了一副面孔,不但向朝廷告密,还意欲对她不轨。
她在睡梦中惊醒,忽然发现,心上人衣衫不整,笑容邪坏地坐在了她的床前。她高声尖叫,怎奈军营之中尽是恶狼,不止无人愿意帮她,居然还和着心上人一起折磨她。在她无望的时刻,只听数声尖叫,压着她的禽兽们被打趴在地。
她慌乱扯过衣服,陈默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什么话也没有说。
陈默送她回了家,待他一走,家里人就把她赶了出来。一个女人,失却了贞洁,还有什么脸面呆在家里,留着也是败坏门风。
于是,她就流落了青楼。
而她的心上人带着哥哥的残余兵力,北上长垣。从此以后,再未相见。
平康坊是长安最大的玩乐胜地,在那里,她被李翱挑中,作为探子来刺探李睦旨。也就是这样,她才知道了所有的秘密。包括陈默的身世,李睦旨的身世,甚至是皇宫之中的那个假的九五之尊的身世,她也都十分清楚了——
陈默是真正的大唐天子,却流落民间;李睦旨狼子野心,却对秦心始终如一;现在皇宫之中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个小皇帝,受着太尉李翱的庇佑,因为李翱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处处留心,多方打听,就是为了能够帮助陈默。
从绣画轩把林臻掳走,暗地里一路追随陈默来到临晋,出主意让秦心救陈默,所有的一切,她都是为了能够帮助陈默。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他了。就如同秦心在临晋河边的惊讶一样,她自己也很惊讶,心中一平如水的她,对爱情从来不敢奢望的她,居然会喜欢上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居然是流落民间的正统的大唐天子。
除了陈默的身世虞鸢没有讲,其他的事情,虞鸢都细细和秦心说了。秦心嘴巴张的容得下一颗鸡蛋,眼睛也瞪得老大,“李睦旨真的是绣画轩的少主啊?”
虞鸢以为她在惊讶事情的复杂,却没想到秦心是在惊讶李睦旨居然真的骗她。不由地失笑,“你在关心这个哪。”
“嗯。”秦心点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咦,你还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呢?”
“哪个人?”
“就是那个你原本喜欢,却背叛了你的人,后来他带着你哥哥的残部北上长垣继续起义了。想必现在,他要么战死了,要么就杀出一条血路了吧。”
虞鸢说,“他的名字想必你也听过,他叫黄巢。”
黄巢。秦心记得这个名字,去年在曹州公然起兵,被朝廷究为乱匪首领的人。居然和陈大哥也有瓜葛。
秦心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了话锋,“虞鸢姐姐,既然你知道那么多的事情。那你知不知道,这次的箭,是谁放的呢?”
“这......”虞鸢想了想,“谁放的箭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李睦旨。李睦旨虽然乖滑,但他绝对不会派人去伤你。”
“哦。”听到这句话,秦心呼了一口气,歪头想着道,“会是谁呢?箭上居然还会有毒。”
两个人正思忖着,陈默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秦心的疑惑,陈默笑了一下,面上的苍白缓和了一些。陈默前脚进门,秦策后脚就到,看到陈默大难不死,绝处逢生,秦策十分高兴,一进门就笑,“陈公子,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打算怎么谢我妹妹呢?”
“哥哥......”秦心娇嗔,瞥过了头去,对陈默道,“陈大哥,你别听我哥胡扯。”
虞鸢有些不自在,忙坐起身,道,“你们回来了。那我去做饭。”
秦策并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只以为陈默是被李睦旨救回来这么简单,忽然看见秦心肩头隐隐透出的红色,问道,“阿心,你肩头怎么回事?”
“都是你。”虞鸢看着秦策提到这件事就来气,于是语气就不太客气,“关键的时刻你总是不在,要不是陈默,你玲珑可爱的妹妹,这会儿可能就不在了。”
秦策眼里尽是疑惑,可眼前的人一个个都很轻松的模样,以为虞鸢在和他开玩笑,便跟着虞鸢进了厨房,“这么严重?那鸢儿说给我听。”
039.水到渠成
秦策和虞鸢走远,秦心这才呼出了一口气,看着陈默坐在她的身边,不由得脸上红霞一片,又不知道说什么,头埋低了唤,“陈大哥......”开了口,才发现突兀,忙找了话题道,“你身体好些了么?”
陈默看着面前小姑娘娇羞的模样,嘴角笑意渐深,取过了纸,写字。
“嗯。好些了。”
“这就好。”秦心歪着头,看他又写下一行字,回答道,“我啊,我早就好了。要不是陈大哥你,我可能就撑不到现在了。”
陈默摇摇头,写,“别这么说。”
“嗯。”秦心甜甜地笑,似乎心里酿满了蜜糖。
后面也就说了一些极为家常的话语,无非就是一些简单的客套。秦心不知道怎么了,这么久以来对陈默一直都是感激大于感情,可是此时,见到陈默居然会脸红,双颊发烧不说,说话也是有些紧张,似乎心里的蜜糖罐悉数打翻,溅起无数个小甜蜜,她只是想笑。
柳逸之原本是在厨房里帮忙,好不容易找了个闲空溜回待客间,一进门就看见秦心和陈默两个人有说有笑,忙又退了回来。被秦心瞅见,“柳公子,你怎么不进来呢?”
还是没躲过,柳逸之尴尬一笑,摆手,“打扰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
见又是一个起哄的,秦心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还是只会娇嗔着唤,“柳公子!”
“唉!”柳逸之索性就走进门来,“陈统领,你瞧瞧这,啊,连大哥都不叫了,直接叫我柳公子。好歹,我也是比你大个五六岁罢,况且,陈统领的年纪还比我小呢。为什么你就只叫他大哥,而叫我公子呢!”作势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秦姑娘你还真是偏心,偏心呀。”
“你......”秦心被柳逸之逗的说不出话来,张大了眼睛瞪着他。
“我什么我。我是陈统领的好兄弟,当年和陈统领出生入死,你最后就算是做了陈嫂子,这一声大哥也是免不了的。还不快些叫,叫的顺口了,我以后就好好照顾你。”
这个柳逸之,初见时候,没见他这么随性啊,怎么熟了,居然是这番模样。秦心偏过头去,干脆无视柳逸之。
“哟,这就生气了。”柳逸之知趣,立刻住了嘴,“那我还是先看看饭好了没罢。”
总算走了。秦心如释重负。
以为柳逸之那一关暂且通过,谁知道,吃饭的时候还有。
“吃饭了。”虞鸢在主厅高声叫,“阿心,陈默,来吃饭。”
“嗯,来了。”秦心笑嘻嘻地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的饭菜,食指大动,拍手夸着其中一道菜道,“闻着好香哦。这道菜谁做的啊?”
虞鸢一边放碗筷,一边笑着解释,“是柳逸之。”
“他呀。”秦心故意斜睨了柳逸之一眼,“既然是他做的,那肯定不好吃了。或者呀,就只是闻着香,吃着一点都不香。”
“怎么着了?瞧不上你大哥我的手艺?”柳逸之也和秦心坳上劲了,“有本事你就吃吃看,要是不好吃,我就......”
秦心瞧着他,“就怎么样?”
“我就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不过,如果你尝过了舍不得放下筷子,那你就必须叫我一声大哥!”
“好。一言为定。”秦心只想笑,这么简单,就算是好吃,但她只要吃上几口立刻放下筷子,那不就赢了?到时候叫柳逸之答应她什么好呢,嗯,一定要想一个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