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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17 字 4个月前

044.秦心出走

秦心没办法,只得和沈林告别,一个人坐在车里,生着闷气。她心眼直,想不通,一个气劲儿,就要跳下车。陈默忙勒住马,扶住她的胳膊,不解:

——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跳车。”秦心火气上来就昏了头,“我要下车!”

秦心就要往下跳,陈默一把拦住她的腰,她挣脱地狠了,用手使劲扳他的手,就是扳不开,叫出声,“你放开,你放开。”陈默没办法,只好拦腰抱住她,秦心拗不过,复又跌回车里,“陈大哥,我原本以为你是能担当的,没想到,你竟然能够把浑身是伤的女人抛弃在荒郊野外,况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为什么就不能多载她一程?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么多,才应该更有同情心,可你竟然见死不救,你拦住我救她,就因为她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陈默背过身,继续赶路,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

经过近三个月的路途颠簸,桂州大营已经遥遥在望。陈默先下车,没听见车厢有什么动静,以为秦心又睡着了,也就没有打扰她。大将军带着个帅士兵等在了营帐门口,陈默从袖中取出兵符示给将军看,将军眉开眼笑:“没想到陈大人这么快就到了桂州,我还以为要好等呢。”遂自我介绍,“我是南面行营招讨都统王铎,”指着身边另一个人,“这是行营副都统李系。”又指派了一个小将去帮他停车,陈默掀开车帘,打算叫醒秦心,一望,马车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秦心的影子?

上一站还在车里,现在怎么就不见了?陈默皱了皱眉头,不会是还在和他置气罢?

“陈大人,陈大人?”小将年纪不大,个子不高,机灵气儿却十足,“你怎么了?”

陈默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出征不让带女眷,一出江淮,秦心就换上了男装。可她是女孩子,模样又格外清秀,即便是换上了男装也很容易认出来,万一被发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大人有什么顾虑么?”小将试探性地问着,“下官能否帮忙?”

陈默斜睨了眼小将的军牌,是个怀化司阶,以他的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实在是不多见,应该是个明理机灵的人。凭空划字道:

——我小弟原本坐在车里,下车就不见了。劳烦你留个心。

“是这样。”小将说,“好,下官立刻派几个人去寻。”

栓了马,正是开饭时间,四品以上的军官们都在自己的帐子里吃饭,士兵们在帐子外排队打饭。日落月升,岭南的夜晚格外湿冷,扎营在外,有士兵思家心切,哼起了歌,仔细一听,唱的是《诗经·采薇》,走了调的曲子,诗词也迷迷糊糊听不太清楚。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远处是苍苍的山,萦绕着回音一圈一圈的,隐隐地听到有女人在和,从山的另一头传来,嘶哑的声音,却说不出的好听。就像以前在庞勋的军中,虞鸢唱的那样好听,又那样熟悉。

他不由地走出了帐子,在后山择了一只竹,削成了笛子,悠悠地吹。他还记得,铭黛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院子里,听竹子的声响。她到死,怕都不知道,他会吹笛子,他原先是庞勋起义军的统领,他来到长安是为了探寻自己的身世......

太多的秘密,他不能说,太多的事情,他不能告诉她,太多遗憾,他没有弥补,太多太多的亏欠,他还不上......就一直欠着欠着,一直欠到了她死,她也没有真正的了解他。

这一生,他没有欠过别人,除了她,只有她。

他吹着笛子,吹着吹着,眼眶有些酸,也就不再吹了。就在思忖的时候,听到军帐那边爆裂一声响,有人在喊:“不好了,敌人夜晚偷袭,大家准备迎战——”

“都统营帐起火了——”

声响嘈杂,一时间,火光冲天,杀声阵阵,金属兵器碰撞摩擦发出冷啸。陈默纵身跃起,只见浓雾四起,硝烟滚滚,黄巢大军包抄而来。他们扎营之地四面环山,极易被围,如果黄巢大军占山死守,切断他们的粮草供应,只怕此仗未打便败。

他赶回军营,李系忙着带人灭火,王铎正在指挥反攻,敌人突袭的时间实在好,先前大部分的将士都在吃饭,十分懈怠,丝毫没有防御之心,这样一来,敌人便占了上风。不出多时,死伤遍地。这样下去,战势难以扭转,只怕会越战越败啊。

陈默望了望地势,为今之际,必须封住出去的路径,以防黄巢军队断了出山的路,也就断了军队的粮草。

“放箭——”

陈默听得出来,是黄巢的声音,一时间,难以计数的烧油的箭如滚滚黑烟从外射来,力度之猛,竟然穿透了盾牌,外围的士兵中箭,呻吟连成一片,皆数倒了下去。陈默一边抵御着箭锋,一边往王铎的方向赶。王铎正嘶吼着指挥,没有注意到排山倒海的箭势,正转头,陈默一袖子拦住了数把飞身而来的箭。

“陈大人?”王铎坐在马上,实在不能分心,看了陈默一眼,就又转头去指挥了。

陈默立即上前,迅速划下一行字:请都统给我调几营将士!

王铎也来不及问,直接下令:“四营!五营!七营!听陈大人调遣!”

陈默拽过一只战马,七八百人便随着他撤了出来,一回头,看着领头的正是今天白天见到的小将,他便对着小将浅浅地笑了一下,小将的模样有些受宠若惊,笑容温暖:“将军......”到底是年纪小,还很腼腆,挠了挠头:“我叫王小四,是怀化司阶,听从陈大人的差遣。”一紧张,居然忘了应该自称是下官。陈默浅浅地颔首,一抽马,加快了速度。

他带着三营人马上了山,一一封住了下山的出口。一直等到了半夜,也没有看见黄巢的军队从这边包抄过来,渐渐地,大营那边的喊杀声退了,似乎敌人已经撤了,还是没有听见一点动静。

不对。以他对黄巢的了解,黄巢一定会从这边杀过来的。难道变了?或者,这次不是黄巢亲自出征?

045.沙场征战

突然,嗖地一声,一把青剑从树林里蹿出,直抵陈默胸口,陈默一侧身,避了过去。剑带着风,插进了树干,一分入木,摇了摇,咣当一下,剑掉在了地上。陈默长袖利落一挥,王小四立刻就明了意思,大喊一声:“敌人要冲上来了,大家死死守住!”

果然,从山的另一面凭空出现成百成千的敌军,嘶吼着往上冲,为首的那个人,彪悍的身形,敏捷的眉目,不是黄巢是谁?陈默向着黄巢看,黄巢也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似乎说了什么,隔得远,陈默听不清,看他的嘴形,他是在说:“别来无恙。”

黄巢的嘴角有淡漠的笑,自信而高傲,似乎并不将陈默放在眼里。以前在庞勋的军营中黄巢就是这个样子,行事敏捷,为人高傲,看人的时候眼睛也藏着淡漠的味道,从来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大抵,胸中有丘壑的样子都是如此。以前两人交过手,就是在救虞鸢的时候,那个时候,黄巢的功夫还不如他,不然他也不可能把虞鸢救下来。现在离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年,很多事情都很难说了。

就在他走神间,黄巢的军队已经围了上来,他坐在马上,一面挡着黄巢军的袭击,一面手势指挥着作战。王小四站在他身边边护着他的人和马,叫了一声这才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大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敌方一个骑着马的将士从厮杀的众人中奔出,俯身一剑,就要砍断他坐骑的马蹄,王小四赶紧迎战,堪堪杀了几招,终究力不从心,对方一剑下去,就冲着王小四的脖子砍来。陈默提着王小四的胳膊,就把王小四提上了马,手掌一切,夺过对方的剑,回身一刺,顿时马嘶凄厉,血流如注,对方连人带马跌了过去。

王小四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感觉眼前一晃,那人就背过了气,不禁赞道:“大人你的功夫真好!”

陈默把王小四放下马,没空闲回应他的话。

这一仗打的极为艰难,幸好陈默带人及早埋伏在了这里,占据了优势地段,否则必败无疑。大概过了些许时辰,双方都厮杀地筋疲力尽,僵持了许久后,黄巢也知道不可能攻下山道,这才下令:“撤!”

陈默大呼了一口气。仍然不敢松懈,一连守了数日,黄巢再也没有攻来,留了两营的兵,和王小四仔细交代了一番,这才带着一营的队伍下了山。

秦心依然没有回来,也没有一点她的消息。唤了个怀化中侯,说了说秦心的情况,命其在附近仔细搜寻。他还是不放心,换了身衣服,正打算自己出营找,被王铎唤住,说是有要事商量,也就暂时耽搁了。

来到了王铎的营帐,王铎正在和其他军官商量战术,一见他来了,便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朝廷新派来的陈大人,原先是四人馆博士,文武双全。上一场多亏了他守住了出山的路,巩固了粮草,才使我们得以打胜。”王铎对他评价很高,陈默只是站着,并不谦虚着推辞。

“我们长期屯营在此并非长久之计,眼下敌军势力越来越大,必须尽早消灭。”王铎指着沙盘,“此为岭南,敌人大部分盘踞于此,我们应先从敌军较弱地方入手。这是潭州,敌人粮草长囤于此,且守力较弱,不如明日起兵北上湘江,直捣潭州,杀他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以潭州牵制岭南,再一举灭之!”

王铎说完,看了看周围,等着其他军官发表意见,大部分都觉的好。最后王铎又看了看陈默,问道:“陈大人以为如何?”

陈默仔细看了看沙盘,直视着王铎的眼睛,摇首。

“哦?”王铎双手附后。

陈默接过毛笔,速速在纸上写:

“潭州是敌军粮草囤积之地,守兵较少不错。然,黄军对潭州地势极为熟悉,我军较少了解,又不善水战,纵然敌少我多,亦难占其优势。其二,岭南气候湿热,黄军表面骁勇,实际大部分将士水土不服,多患瘴疫者,形势于我军有利。不如利用桂州之地,一鼓作气消灭黄军。”

王铎看了看纸,略有不悦。说了句:“容我等再行商榷。”也就遣散了陈默和其他将士。

陈默离开了王铎的军帐,来不及回自己的营帐,直接就去找秦心。这个丫头,也不知道会去哪里?和秦策置气可以来找他,和他置气了呢,就闹起了出走?陈默摇摇头,倔丫头,走了这么多天,也让他担心了这么多天,真不知道找到了该怎么说她。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遇到坏人了怎么办?万一被黄军捉走了怎么办?万一在岭南的丛林中迷路了怎么办?......陈默不敢想下去了,是他不好,是他不好,不应该这么大意,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闪失,他这一辈子都无法过好!

不知道找了多久,从白天找到了黑夜,天色暗得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他才折回去。

心中前所未有的空了起来,就是铭黛走的那一刻都没有这么空,已经失去了,那是绝望,那是无所挽回的绝望。而即将失去的感觉,是拼命想要抓住却不知道该怎么样挽回的痛苦。

天已经黑了。黑沉沉的黑,阿心会在哪里?

他不该这么大意的,真的不该这么晚才寻找的。陈默心急如焚,回帐取了火把,叫上了几个小将就准备继续去找。王小四匆匆进了他的帐,行了礼,“陈大人。令弟可是穿着白色绸子的衣衫?”

陈默颔首。

王小四脸色一下子变凝重,扑通一下跪下来,“下官无能,没能为大人寻找到令弟!下官该死!请大人责罚!”

陈默心忽然一下子冰凉,把王小四扶起来,示意他说清楚。

王小四低着头,递给陈默一个东西,“这是在山下找到的。当时这几块布就挂在丛林的矮木上,旁边一滩血......”王小四顿了一下,不敢看陈默铁青的面色,“那摊血的旁边,有只黑豹子被兽夹子夹住了腿,不能动弹......”

陈默紧紧握着手里带血的衣衫碎片,半响僵在那里,身子站的笔直。王小四心里打鼓,又跪了下去,“下官原本听大人的指令守在下山的管道上,得到了消息,就赶紧赶过来报告。请大人莫要过于悲伤,身子要紧啊。”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王小四先出去,他需要要一个人安静。

——***——

【第二卷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完

第三卷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001.重又相逢

阿心这么机灵,怎么可能被豹子叼走?况且,只是一滩血,怎么就能断定阿心出事了呢?陈默似乎在安慰自己,脑袋却轰鸣阵阵,根本思索不了。忽然眼前一黑,向后跌了过去。

起来的时候,王小四坐在帐子的另一边,看他睁了眼,说道:“陈大人,你可算醒了。”

陈默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了砸额头,脑袋还是有些懵,用力摇了摇头才好了一点,做手势问王小四:

——我睡了多久。

“有四天了。”

——这几天黄军有再进犯么?

“有过几次小的偷袭,没有什么大的阵势。”

——可有我弟弟的消息?

“这......”王小四犹豫着道,“下官还在命人寻找,但,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陈默穿好衣服,走下床,王铎来了,他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