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子陵应道,刚欲转身,就看到体态丰盈的殷贵妃缓缓入殿。
秦心也注意到了从外翩翩走进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子,肤如凝脂,面如冠玉,形态婀娜,缓缓行至场中,微微欠身,对皇后一笑,声音像云一般绵软,“桐儿来晚了。”
没有道歉,也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她轻巧一句来晚了,实在不合礼数,皇后斜瞥了殷贵妃,没说话,就让殷贵妃站在场中。殷贵妃原本想着自己刚刚诞下小皇子,母随子贵,就算自己来晚了,皇后娘娘怎么也不会为难自己,没料到皇后就真的不给台阶下,尴尬中,她勉强一笑,又道了一声,这一声比前一声大许多:“桐儿来晚了。”
皇后从沉香案上缓缓拎起琉璃瓷杯,轻微押了一口,看着殷贵妃,依然不开口。
殷贵妃的面子挂不住了,想要直接坐,看了看场中,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悖了皇后的面子,实在不好,可她也不能就这么傻站在场中罢。罢了,皇后你不给我面子,我也就不讲那么多规矩了。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扫,秦心身边的沉香案还是空着的,便施施然走到秦心身边,就要翩然落座。
“放肆!”
众人皆是一惊,望向皇后,这两个字却不是皇后所发出的,而是立于皇后身边的宫女子陵所说的,子陵是皇后的贴身侍婢,向来对宫中各位娘娘不怎么恭敬,她可是皇后的心腹,怎能不知道皇后的心思?她替皇后喊出,既保住了皇后宽谨知礼的形象,又震慑了在场的妃嫔。
殷贵妃立在秦心身边,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秦心抬起头,仰望殷贵妃。
好漂亮,秦心目不转睛地盯着殷贵妃瞧,真是天生丽质。白居易那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应该用在这里才好,在座的妃嫔皆是美人儿,可与现下走入的殷贵妃相较,刹那就比了下去。
“皇后娘娘还未叫你落座,怎地就自行落座?真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别以为你新产下了小皇子就自恃矜骄!皇上子嗣繁荣,**充盈,多了你殷贵妃一个不多,少了你麟儿一双不少!”
此话一出,场中静若寒蝉,落一根针怕是都能听见。
皇后依旧不发一言,殷贵妃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桐儿绝非有意冒犯娘娘。实在是今天有事耽搁了,望皇后娘娘恕罪,桐儿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子陵语气不和,“殷贵妃,若真是又是耽搁,请恕奴婢追问一句,是何事耽搁了?”
“这......”殷贵妃瞧了一眼昭惠妃,昭惠妃眼色忽地就黯淡了下来,低下头避开殷贵妃的眼光。
“是昭惠......”
后面那个妃字还未有发出,就被昭惠妃打断,昭惠妃微笑对皇后求情:“姐姐,既然桐儿已经知错,您就让她落座罢。她还在坐月子,站久了对身体不好。”
秦心也觉得殷贵妃站在场中实在有些尴尬,况且只是来晚了些,就这样被数落,实在不好,也就帮腔道:“皇后娘娘,容阿心多一句嘴。您宽厚仁慈,就让这位姐姐坐下罢。”
“好了。”皇后面色未变:“坐罢。”
所有妃嫔都到齐了,皇后这才下谕:“开宴。”
秦心呼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开始吃了。她清早就被素昔叫起,早饭还没吃,肚中早已唱起了空城计,沉香案上的菜香味阵阵飘来,扰得她已经咽了好几口口水,这会儿终于解放了。心里默念着素昔的嘱咐,多吃少说,索性蒙头开吃。
宫中的厨师果然是天下第一,单就一道鱼尾,都能做得如此美味,色香俱佳,真是人间极品。既然大家都忙于勾心斗角,也就把她晾在了一边,刚好可以大吃特吃。过几天就要出宫回家了,也就吃不到了,那就多吃一点。就在她风卷残云的时候,旁边的殷贵妃碰了碰她的胳膊:“阿心姑娘?”
秦心刚刚噎了一口鱼翅汤,听到人叫她,赶紧咽下去,转头:“啊?”
“谢谢你。”
殷贵妃眼光真诚,轻声对她说:“阿心姑娘,谢谢你刚才为我说情。”
秦心报之以甜美微笑:“不用啊。”忽然想到了什么,来宫中这些日子还哪里都没逛过,看着殷贵妃真诚的神色,也就放松了警惕,“贵妃娘娘,你刚刚有了一个小皇子是不是啊?”
“是啊。”殷贵妃颔首。
“今天下了宴席,我想去看看小宝宝可不可以?就一下下。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新出生的小宝宝呢。”秦心的眸光温纯。
017.宫闱秘事
殷贵妃犹豫了丝毫,毕竟在这宫中,什么事都得防上一分,看秦心温纯的模样,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心机,便点头应了。
皇后原本在和身旁的昭惠妃说着什么,眼光瞥至秦心:“阿心姑娘,你和殷贵妃在说什么高兴的事儿呢?说出来,大家一起分享罢。”
“没。”秦心有些紧张地瞧着殷贵妃,殷贵妃念着刚才的不愉快,不愿回答皇后的问话,秦心想了想,坦白答,“回皇后娘娘话,阿心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小宝宝,央求贵妃娘娘让我看看小皇子。”
列坐的妃嫔们掩嘴轻笑,皇后也乐了,也就没有再追问。
秦心呼了一口气,这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就想着赶紧结束。看殿外悄然走近一个宫女,对皇后耳语几句,皇后的脸色一变,叫了声:“惠儿。”
昭惠妃心中一紧,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事情,半天才缓慢站起来,声音也弱了许多:“娘娘......”
“你宫人干的好事!”这一句话说的极快,酝酿了很大的怨气,“本宫好好的一顿宴席,就被你毁了!”
“惠儿却有不知,请皇后娘娘明示。”
“不知?”皇后冷笑,“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皇上驾到——”
宫外内侍一声长报,就看一身金黄明灿的皇帝从外走了进来,扫了众妃嫔一眼,立刻就看见了坐于皇后身边的昭惠妃,言辞讥讽道:“你坐得地方真是好找!”昭惠妃的脸色立刻就挂不住了,惊讶地看着皇帝,皇帝转身,指着秦心和她身边的殷贵妃,厉色道:“你们两个给朕出来!”
秦心不知就里,跟着就走了出去,跟着就到了公主府,皇上在前面走,双手附后,一言不发,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可这样子急匆匆地把人叫出来,定是很严重了。她自进宫,就没怎么出过公主府,更不可能闯下祸事,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一进门,就看见跪在地上的一个内侍和两个宫女,其中就有素昔。素昔披头散发,眉目也有些涣散,一见秦心走进来,就立刻爬过来攥住秦心的裙裾,慌张而用力,涕泪齐下,直摇得秦心脑袋发晕:“秦姑娘,秦姑娘,秦姑娘.......公主不在,你一定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另一个宫女也显出了惧怕的神色,趴住殷贵妃的衣角,声泪俱下地央求着殷贵妃:“娘娘,喜儿从小跟着您,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不小心犯了错,求您向圣上求求情,饶了喜儿这一次罢。喜儿做牛做马,死也侍奉您......”
殷贵妃一脚踢开宫女,力道看似不大,直把那宫女踢出了三尺开外,“贱婢!做下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恬不知耻地让我向陛下求情?!你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承担?我殷桐好歹也出生书香世家,怎么收留了你这样的骚货色!”
殷贵妃今天本就是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更气,对皇帝道:“陛下,这等贱婢实在该死,请恕桐儿原先不知晓,此刻知晓了,也觉此事不该姑息。”没等皇上发话,她径自做了决定,“拖下去,杖毙为止!”
那一脚恰好踢在了宫女的胸口,她哇地一下吐了血,疯了一般地又爬了回来,使劲摇着殷贵妃,“娘娘,娘娘,娘娘……您不能这样,喜儿从小就跟着您,随嫁才入了宫,本是可以嫁个人家的,也不会寂寞到如此……娘娘……”
殷贵妃怒目圆睁,对着两旁的内侍厉声道:“没听到吗?!”
宫女被两边的内侍拖走,就听得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哀嚎和诅咒,“殷桐!我对你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你竟然此番待我!你心肠毒辣,机关算尽,作恶多端,你的孩子必不得好死!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只愿来生我为主来你为仆,定和你争锋相对,我为刀俎你为肉,定对你千削万刮……”秦心听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殷贵妃面不改色地端立着,直到杖责结束,宫女没了气息。皇帝冷哼一声,没有再为难殷贵妃,不知是褒还是贬,“殷贵妃你真是赏罚分明。”
殷贵妃欠身,“自家的狗犯了错,定当是要主人来罚的。这样,皇上可容桐儿走了?”
皇帝当做没听到,而是问素昔和同跪的内侍,“你们呢?”
昭惠妃知道底下的人逃不过这一劫,索性就不求情,“昭惠妃管人无方,此事体大,惠儿听从陛下的旨意,随陛下发落,绝无异议。”
皇帝冷道:“做了太监还不老实,下流龌龊,淫\乱\后\宫,杖责九十,鞭尸三百!”
那内侍伏身跪着,听到发落,也不为自己求情,木讷空洞地看着前方,被上前的其他内侍拖走,毫不挣扎。
素昔跪在秦心身后,秦心感觉到素昔浑身都在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是喜儿的死刺激了她,她轻声问道,“素昔,你到底怎么了?犯什么大错了?”
素昔哆哆嗦嗦,说出的话不成句子。皇帝扫了秦心一眼,言辞温和了许多,“她伺候你那么多日子,你居然不知道。”
“我不知道。”秦心摇头,“素昔日日照顾我都是尽心尽力的,从没有什么越规矩的行为和言辞。她跟随昌宁那么久,一向是知礼懂得分寸的。我想不出来她能犯下什么大错误。”
“是吗?果然不是宫中的人。”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宫中这些腌臜的玩意,让你看看,你所谓知礼懂分寸的奴才是个什么货色,让你了解了解,宫人都干了些什么!”皇帝眉头紧锁,“也亏了他们,这样的招数他们竟然想得出来!来人,把东西提上来!”
哗啦一声,白毯包裹着东西被扔在了秦心眼前,白毯一开,是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018.求情未果
秦心将目光转向皇上,露出不解的神色,“这是什么?”
皇帝指着素昔:“你自己给秦姑娘解释!”
“奴婢......阿心姑娘天性温纯,别让这些东西污了您的眼......奴婢......奴婢只是耐不住寂寞,那昭惠妃宫中的马福就说他能......他能让奴婢满足,奴婢一时昏了头,就......就和马福......”素昔满目悔恨,泣不成声,“奴婢做下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罪不可恕......可奴婢真的不想死......阿心姑娘,求你救救我......”
秦心不忍心素昔这番模样,也就跪了下来,“求陛下开恩,饶了素昔罢。”
皇帝一惊,“秦姑娘,你腿伤初愈,怎么跪下了!?快起来!”
秦心不起,“素昔没杀人,没放火,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些事情虽然不明白,但也轻晓了此事的大概,请陛下绕过她罢。”
“饶过她?”皇帝转身,显然这一件事情让他已经极为愤怒,“秦姑娘,你不是宫里的人,不懂宫里的规矩,就不要在这里乱求情。你知道他们犯的是什么罪?朕说了怕污了朕的口!你起来!先前冒充皇妹的帐,朕还没有给你算!不要以为朕独独对你宽厚,你就可以持宠而娇,在这宫里,你还什么都不是!若朕怒了,随时随地都可以治你的罪!”他又重复了一遍,“还不给朕起来!”
秦心听出来了,皇上这一番话,虽然语气重,但关心之意尤为明显。她又怎么不明白?冒充昌宁混进宫,实是欺君之罪,是可以杀头的,可他没有,他不但没有追究,还叫太医治好了自己的病,还让自己安安心心住在公主府养病,这样的宽厚仁慈,对一个君王来说,是多么的难得。
但,素昔真的罪不至死啊。她无法了解皇上究竟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就因为他是宫女?就因为她应该是皇上的女人,而不应该和一个没有能力的太监苟且?她是寂寞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才和会和太监苟且?
秦心只是觉得素昔可怜,年纪轻轻,这一生就只能呆在这宫墙之中了。忽然想到了怜卿夫人,心中沉沉一痛,素昔和怜卿夫人一样,都是寂寞的女人,都很可怜,都受着不应该受着罪。
她目光坚定,“秦心不起来。除非皇上赦免素昔。”
“赦免?”皇上一听秦心这样说,气不打一处来,秦心真以为他对她好就可以持宠而娇么,这种口气,明摆着就是谅他不舍得让她长跪,定然就要赦免素昔,心中一怒,厉色道,“你既然这么喜欢跪,那朕就让你好好跪着!”
言罢,看了秦心一眼,也没说要怎么处置素昔,甩袖走了。
秦心呼了一口气,看样子,素昔暂时是没什么事情了。跪着就跪着罢,反正能救一个人也算是值了。素昔跪着挪过来,泪痕未干,“阿心姑娘,素昔该死,连累您为奴婢求情还连累您与我同跪。您的身子才刚刚好,这样跪着,不会出事罢?”
秦心摆手:“不是都好了,能有什么事?你就别在这杞人忧天了。”
素昔抹抹眼泪,“阿心姑娘你人真好,要不是你,我早就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