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心神不宁,也不会忐忑不安。却被他这样淡淡一望,勾起了深藏的复杂情绪。
她低下头,不去看李睦旨。
李睦旨却好像就是不怕死,目光在游走一圈后,又定格在了她的身上,像是并未将李儇的威严放在心上,淡淡道:“娘娘。”
秦心被他看得更是紧张,额头已是渗出薄薄一层汗水,他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笼罩之下,让她逃无可逃。秦心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如坐针毡。
李儇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李睦旨的放肆和秦心的局促,握着秦心的手掌又紧了些,微微一笑,直视着李睦旨的眼光,“爱卿,朕问你一句话,你可要如实回答,你可有心上人?”
这一句话问得何其恰当,一语双关。
李睦旨又怎是等闲之辈,他眸光未变,依然温暖而又安定地看着秦心,薄唇含笑,“这个,皇上就要问你旁边这位女子了。秦芳仪和我从小青梅竹马,我的情况她自然清楚。”
这话一出,在场的,除了昌宁公主不知所云之外,另外的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出了这话中的挑衅之意。秦心紧张的手心都起了汗,黏黏地淌着,十分不舒服。
李儇倒像是早有准备,面色未变,“秦芳仪和朕讲了,你既无定亲又无所眷,所以,朕才有意赐婚与你。你父亲病重,朕不愿让他再操心,所以来问你。你既如此,那朕就下旨了。”
李睦旨望着秦心,看的秦心如坐针毡,她立刻站起来,慌张向皇上行了一礼,道:“万岁,臣妾有些不舒服,想先行退下,容陛下准允。”
李儇从鼻子里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043.入住清宁
李睦旨淡淡一笑,“陛下如此高抬小臣,小臣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千岁心善聪灵,睦旨只怕会委屈了公主。”
这个推辞之意,昌宁也听出来了。虽然李睦旨话语十分婉转,可昌宁却是个脸皮薄的主儿,被自己心爱的男子公然拒绝,她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死死绞住袖角,抬不了头。
秦心也是分外局促,但看李儇和李睦旨的模样,似乎二人都不打算妥协。李儇就着李睦旨的话头儿继续说:“朕的妹子朕最了解,她喜欢你,自然就不会觉得委屈。况且,朕着实觉得你好。那,这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罢。”
毕竟站在自己身前的是皇帝,李睦旨就算再不情愿,那面上的功夫也得做足了,“小臣叩谢隆恩。”
昌宁性子多变,刚才还阴着,这会儿就晴了,对着李睦旨咯咯笑。李睦旨出于礼貌,便也回了一个温暖俊美的笑容,直笑得昌宁脸颊发烧。
李儇像是“嗯,既然是朕的妹子出嫁,那大喜的日子,就让朕和皇后娘娘来选。李中丞,你没有意见罢?”
李睦旨道:“小臣无异议。”
李儇便叫李睦旨回了,之后又命人瞧了瞧最近有什么好日子,来人汇报,三月九日正是结亲的黄道吉日,离今日只有七天,秦心觉得这个日子太过仓促,可李儇已经叫人下了旨意,责其三月九日完婚。看了看昌宁急于嫁人的模样,便把话咽了下去。
待昌宁走后,整个屋子就只剩下了秦心和皇帝李儇。秦心原本以为李儇会对她今天的局促而心里不痛快,没想到李儇压根儿就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宫里的日子,实在太闲了,日子便过得格外快。一望天色,又到了晚饭时辰。李儇笑呵呵地和她一同吃饭,对她道:“既然以后你要替朕掌压六宫,若再住公主府实在是说不过去。你就搬到以前皇后住的清宁殿罢。”李儇想到秦心以前的表现就有些不痛快,微语责言道,“你也是的,给你分了个倾心阁你磨磨唧唧到现在还没有搬。这次搬清宁殿,可不能这么慢了?听到没有?”
秦心微笑应答,“是,皇上教训的是。臣妾啊,明天就搬。”
李儇像个小孩子似的斜睨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第二日,秦心起了个大早,准备收拾东西搬往清宁殿。昌宁蹦蹦跳跳地一会儿给她这个,一会儿给她那个,生怕她东西没带够。秦心笑呵呵地对她道:“清宁殿又不是掖庭宫,东西齐全着呢,你把这些首饰啊锦瓶啊的送给我了,你自己到时候用什么?”
昌宁眨着眼睛嘻嘻笑:“我再叫皇帝哥哥给我打新的呗。”
“好啊,我还以为公主真是怕我东西没带够,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公主给我的东西都是你不要的。”秦心别过身子,佯装生气,“哼,我生气了,要走了。”
“别走别走。”昌宁一把抱住秦心的腰,直挠得秦心笑得差了气,抖着声音道:“好了好了,我不走我不走。”
昌宁这才放下手来,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秦心伴着她坐下,“你这样粘人,看你嫁了人之后,怎么办?”
昌宁胸有成竹:“我就去黏他啊。”
嗯,好主意。秦心呷了一口茶,心里道。
昌宁陪她一同前往清宁殿,以前跟随皇后的奴才都不见了,秦心打开清宁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惨败景象,全然不同于之前。更冷清的是,空荡荡的宫殿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凉寒的风吹进来,发出呜咽声响,着实可怖。还好是白天,天光并不暗淡,光线之下纤尘飘浮,显然也没有人打扫。
“怎么这样?”昌宁嘟囔着,掀起侧殿的帘子,往里面张望,“怎么会这么冷清?”
秦心摇摇头,叫随来的素厢和陶子一起收拾收拾。正在收拾的时候,听得吱吖一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四个人同时后望,田令孜来了,身后跟着三四十个宫女内侍走过来,对秦心行了礼道:“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特意给您赐的下人。一共三十六位,全是特意挑选的。这是名单,请您过目清点。”
秦心扫了扫三十六个来人,嗯,各个看起来都挺伶俐能干的。只是三十六个,会不会太多了些?如果三十六个人天天围着她转,她非被逼疯不可。田令孜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回答,秦心合上名单,对田令孜道:“三十六个人太多了,你留下二十个,剩下的拨给其他娘娘罢。”
田令孜只以为秦心会嫌少,可她竟然会喊多。陪笑道:“娘娘,这些都是皇上特意挑选的,请娘娘收下罢。若是打回去十六个,奴才不好给皇上交代呀。”
昌宁也在一旁帮腔道:“怎么会多呢?光是我一个公主府都有这么多人了,况且你还是皇后呢。依照律制,皇后娘娘只配三十六个已经很不像话了,你还要打回去十六个。阿心姐姐,不带你这样的。你是一宫之主啊,不能太平易近人了,若是传被其他妃子知道了,你这个皇后以后还怎么树立威信呢?”
“威信不威信,那是看能不能要人从心底佩服。而不是从下人多少,吃穿多好来看的。”秦心道,“我又不是缺手缺脚,生活可以自理,差遣这么多人是不是太浪费了?现在兵饷紧缺,国家国库也不够充裕,皇上都主张宫里用度节俭,身为皇后,我更是要以身作则啊。”秦心笃定,“田公公,你不要为难了,如果皇上真要怪罪你,你就说是我坚持不要的。”
“啪、啪、啪——”
清晰的鼓掌声响起,李儇一身明晃晃的黄袍显得分外潇洒,踏步进来,对秦心露出爽朗的笑容,手扶上她的肩,赞道:“朕何其有幸,拥有如此识大体存兰心的女子做朕的皇后。”
秦心转头,望着李儇明亮的眼,问道:“那皇上是赞同臣妾的意见咯?”
“赞同?朕可不赞同。”李儇摇头,“你的道理是没错,可朕的心意也没错呀。不过才拨给你三十六个奴才,你就这么不接受。朕可不能惯养你这个毛病。听朕的,这三十六个奴才你必须收了,朕答应你,下次不再给你加就是。”
李儇的话都这样说了,秦心也就淡淡一笑,应了:“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谢过皇上。”
044.身穿朝服
李儇陪着她收拾了一番,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住在了清宁殿,第二日起的格外早。秦心还想懒床,被李儇一把拉起来,道:“今日你要去给太后敬茶,千万不能耽误了。”秦心这才想起来敬茶一事,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慌忙跃下床,手忙脚乱的模样直逗得李儇哈哈大笑:“阿心,现在才四更天,不用着急。”
能不着急么?秦心想,这个敬茶可不比以前她做芳仪的时候给皇后敬茶,这次要见的可是皇太后啊。咦?秦心眉眼一笑,挽住李儇的胳膊,笑吟吟地道:“那皇上给我讲讲皇太后的喜好脾气呗。免得我出了岔子给你丢人。”
“怎么会丢人?一个是朕的太后,一个是朕的媳妇儿,这丑媳妇啊,总是要见婆婆地!”李儇宠溺地拍了拍秦心的小脸蛋,“太后啊,亲和的很,你不用担心什么。只要规规矩矩地把茶敬上,不要出现什么叫错辈分,或者绊脚的低级错误,就行。”
秦心嘟嘴,直视着李儇:“你说谁是丑媳妇儿呢?”
李儇呵呵一笑,闭上嘴巴,做了个封口的姿势。
秦心还在纠结,“那......皇太后还没有见过我,万一她见了我,不喜欢我怎么办?”
“朕喜欢的,她都喜欢!她是太后啊,自从朕十二岁之后就跟了太后了,朕的脾性自然是随了她一部分的,你怎么对朕的,你就怎么对她好了。不用太紧张。”
“那......”秦心眼睛溜溜一转,嘿嘿一笑,轻轻揪住李儇的耳朵,悄悄道,“我可以这么对皇上,却不敢这么对太后哪。”
“朕真是怕了你了。”李儇呵呵笑,“行了,别给朕在这儿贫了。赶紧起罢,太后娘娘最不喜人迟到的。”
素厢、素晋捧着皇后的朝服给秦心穿上,穿这衣服十分讲规矩,哪个在外面,哪个在里面,插什么簪子,配什么冠,坠什么耳饰,一件一件套下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直让秦心喘不过气来。李儇斜靠着床柱,捂着锦被,笑容温暖地看着秦心穿衣服,不时评点几句。
“嗯,这个簪子你戴的很好看。”
“唔,这个颜色太暗了,把你衬得太过老成。”
“这个襟扣不能露在外面,应该别在里面。”
李儇说这些话的时候,十足的慵懒相儿,秦心回头就看到他眯眼看着自己,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打盹儿又好像卯足了十分的精神。发现秦心回头望,李儇拍了拍袖子,扬起头笑:“唉,我说你别看我啊,好好穿你的衣服,穿的不合规矩,被太后责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秦心微笑着转过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身大红色的朝服,红得像是烈焰一般能跳跃蹿动,上纹的龙凤呈祥,流畅如云,富贵威仪尽显,紫红色的流苏荡在额前,衬得脸颊粉面含春。有一句话叫做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儿都没错。这样娇艳的模样,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素厢给她发髻戴上第九颗玛瑙石,退后三步,对她周身打量了一番,道:“皇后娘娘,穿好了。”
李儇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道,“终于穿好了,朕可是等得好心急!来,转个头,让朕瞧瞧,朕的如花美眷。”
秦心依言转身,李儇睡眼朦胧的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身上,一下子有些呆滞,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回过神来,不由赞道:“真美。”
纵是坐拥三千佳丽,遍览美女如云的李儇,也从没见过这样如霞灿烂的女子,这一身火红的朝服,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那么合体,那么妥帖,那么让人移不开目光,好像从天上下凡来的仙子,明眸皓齿,翩然如花。
秦心叫了一声:“皇上?”
李儇这才移开眸光:“嗯。”
秦心微微一笑,拖着朝服常常的裙裾,手指一挽,朝服如帘一样荡漾在床边,她坐在李儇身边:“皇上愣什么神呢?”
李儇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胭脂香,心旌荡漾,一把把她搂在怀中,鼻尖温柔摩挲着她的面颊,像是要把这胭脂味吻个够,秦心只感觉面颊有些痒,他的呼吸扑在她的她的耳边,温热有如三月里的春风,撩起无限美好......
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促狭,李儇也在极力克制自己,毕竟这个时辰,不合适。
可他不是柳下惠,没有坐怀不乱那样好的功夫。意乱情迷,手指下移,摩挲,按耐不住,就要来解秦心的衣服,朝服不比普通衣裳,穿起来就很是费劲,脱起来更是不容易,他顾不了那么些许,大手一拽,就要扯开玲珑扣。秦心的眼光本也有些迷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抓住了李儇扳玲珑扣的大手,道:“皇上......”
李儇微闭的双眼睁开,喃喃道:“朕......”气氛有些尴尬,李儇咳了两声,坐起身子,远望窗外,天已大亮,“阿心,你该去给皇太后敬茶了。想着离早朝还有些时辰,朕就送你去罢。”
门外田令孜敲门:“皇上,奴才田令孜恭候圣驾。”
李儇叫田令孜进来,田令孜大致报告了今天有哪些事项,李儇一一听过,点头道:“这些事项朕都记下来了,早朝时候再说。朕先陪皇后拜见太后,再去早朝。”
李儇一路上嘴巴不停,说以前的皇后怎么给太后行礼,太后怎么回应的,从李儇的话中,可以看出太后虽然不是一个随和的人,却也不严肃。说到皇太后的具体事情,李儇偶尔会词穷,田令孜就在一旁插上几嘴,替李儇把话补上。说着说着,就到了太后的行宫。秦心虽然有些害怕,却也知道这时候李儇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