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了,若是被太后看见,说她持宠而娇,拜太后还把皇帝拉着,传出去不好听。
便从李儇的手窝里抽出手,道,“臣妾谢皇上陪伴,请皇上不要为臣妾耽误了早朝。”
李儇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颔首,便转身要走。却听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皇儿,你怎么来了?”
045.拜见太后
明明不希望被太后瞧见,可还是被她老人家瞧见了。李儇微微弯唇,好吧,既然已经瞧见就大方地行礼好了。他转头,大声恭敬问道:“多日未来瞧您,太后身体可好?”
“嗯!托皇儿的福,哀家身体好着呢。皇儿,快进来坐。”太后看来五六十岁的年纪,腰板却并不弯,一身玄色长袍,十分精神,从内屋里走出来,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秦心上下打量着太后,心想,这个太后果然是像李儇所说的,严肃而不失温和。
李儇朝着秦心斜了斜眼神,意思是你跟着我进去罢,大步一迈,便进了内屋。秦心紧跟其后,皇太后瞥了她一眼,转过身,落座榻上。秦心微微瞅了李儇一眼,李儇点了点头,秦心这才从素厢手中接过茶盏,撩起朝服下尾,轻轻跪下,低首抬起茶盏:“阿心恭请太后用茶。”
太后看着自己手指戴的饰品,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双眸微合,不搭声。
茶是沸水新沏的,茶盏被温的极热,秦心忍着烫,一直举着,她想到了太后有可能会问自己一些刁难的问题,有可能会训斥自己,却没想到太后会不接茶这一条。李儇在旁看的心疼,咳了一声,太后这才瞧了瞧秦心的脸,疏离地笑:“皇后,这模样,还真是有我当年的风采呢。”她缓缓接过茶盏,手心一打滑,茶盏一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半在秦心的手背,秦心忍着痛赶紧握住茶盏的托盘,另一只手慌忙扣住茶杯盖子,伏地拜下:“阿心该死,不该如此鲁莽,请太后恕罪。”
李儇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奈何坐在中央的是太后,他实在不好发作,眉毛瞪着眼睛,正生闷气呢。太后瞥了李儇一眼,依旧是疏离地笑笑:“是哀家没有接住,怎么能怪你?快起来罢,你是皇儿的媳妇,都是自家人儿,可不要讲这么多礼数了。”秦心小心翼翼地起来,太后握着秦心的手,仔细地瞧着,哀叹一声,“你瞧瞧,这细嫩的小白皮儿都烫红了,疼么?”
秦心答:“不疼。”
太后抬起眼,让秦心坐在旁边的塌上,“哀家老了,一个茶杯都接不住,连累了皇后哪。皇后你心里可有责怪哀家?”
这个太后唱的这是什么戏码?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秦心一肚子狐疑,却只能摇头:“太后娘娘是阿心的婆婆,阿心怎么能责怪您?再说了,刚才的事情责任全在阿心,不干太后的事。”
“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太后转过头,对坐在侧坐上的李儇微笑,“儇儿,你倒是挑了个好媳妇。这个丫头,哀家喜欢的紧哪。”
李儇眉色舒缓,颔首:“朕也喜欢。”望了望窗外明亮的天色,知道日已东升,便告辞了道:“母后,时辰不早了,儿臣要去上早朝。改日儇儿再来看您。”
太后摆手:“孩儿有事,就去罢。刚好让哀家和皇后说说体己话。”
李儇走了几步,有依依不舍地回头瞧了秦心一眼,微笑嘱咐道:“替朕好生照顾太后,可不能惹她老人家不高兴。”
李儇这是说给太后听呢。言外之意秦心和太后当然听出来了,秦心微笑着点点头,道:“谢皇上嘱咐,臣妾恭送皇上。”
之后太后倒也没怎么为难她,秦心想,太后先前应该是试探,并不真想怎么样。况且李儇在场,她若真有为难她的意思,也会以后慢慢来,不会和李儇公开较劲。李儇的性子,太后应该比她清楚,那她就更不可能当面为难她了。
太后和她寒暄了一早晨,一直到中午用膳。秦心想起早晨李儇说要来和她一起用膳,便要告退。太后也不留她,拉着她的手,硬是要将腕上的玉镯子给她,一面褪镯子一面道:“这是哀家从娘家带来的祖传镯子,陪嫁的物件,一直想把它传下去。可是啊,以前的皇后总是不合我意,所以就一直带到现在。我看皇儿那么喜欢你,哀家也喜欢你啊,嗯,这么善解人意的媳妇哀家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个镯子你戴去,算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
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怎么敢收?推推就就,太后还是将镯子套在了她的腕上。秦心只好伏首谢恩。太后微笑,道:“行了,就不让你陪着哀家这个老太婆了。皇上等着你用膳就快去罢。”
秦心告退。回到清宁殿的时候,李儇像个小孩子似的用筷子搅合盘里的菜,御膳房做的一盘漂漂亮亮的萝卜丝被他搅合的不像样子。秦心想是李儇等自己吃饭,自己却迟迟不来,烦了,就赔笑道:“皇上,这萝卜您是打算吃呢?还是打算玩呢?”
李儇抬起头,见她来了,立刻喜笑颜开,一把搂她入怀:“朕不想吃萝卜丝,朕想吃你。”
秦心咧嘴一笑,这话说得好,她当然爱听。谁不喜欢听好话?谁不希望有良人爱着自己?何况这个良人,还是堂堂真命天子,是个坐拥三千佳丽的帝王。可她当然不能忘记,那些被他打入冷宫的妃子,那些被他冷落的妃子,君王之情,能持续多久呢?她不想在这幽冷深宫呆一辈子,她不想哪一日被李儇冷落之后,自己落得凄惨下场。冷宫的日子她经历过了,李儇的薄情她也领教过了,就算李儇此刻待她再好,那也保不住会宠她一辈子。可是有些东西她不能给,真的不能给,若给了,这一辈子就再也不要想出宫了。
“一天没个正形儿,还皇上呢。”秦心笑着推开李儇,“刚才不是还生着闷气么,这会儿怎么又好了?”
“看到你来了,朕什么气都消了。”
“那皇上就看着臣妾吧。臣妾可是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萝卜丝虽然被您捯饬得惨不忍睹,但好歹还能入口,皇上不吃,臣妾吃。”秦心笑着瞪了李儇一眼,握起筷子就吃,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吃。嗯,好吃。”
“都那样儿了。能吃么?”李儇一脸鄙夷。
“那还不是拜皇上所赐。唉,可怜的萝卜哪。”秦心一面叹气,一面用筷子塞了一块,送进李儇的嘴巴,“不信皇上吃一口?好吃罢?”
046.莫要回想
李儇笑着瞪了秦心一眼,便也拿起了筷子。就这样乐呵呵地把饭吃完了。
离昌宁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李儇虽然有三个姐妹,却和昌宁走的最近,因此昌宁的大婚,李儇便破了规矩,要领着秦心一起去李府闹洞房。秦心听了更是乐呵,自从进了宫就没出去过,早就憋坏了,只盼着昌宁快点成亲。
总算到了日子。秦心起了个大早,带上素厢就往公主府跑,昌宁那丫头已经起了,陶子正在给她穿嫁衣。听到秦心的脚步声,昌宁转过头,对秦心羞涩一笑:“姐姐。”
“是我,我来看看我们美丽的新娘子。”秦心笑着迎上去,捧起昌宁圆润润的小脸蛋,道,“真漂亮,李公子要是见到了这么个美人儿,一定欢喜得不得了。”
“真的吗?”昌宁瞪大了眼睛,看秦心。
秦心点头:“那当然。”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皇帝哥哥呢,他怎么没来?”
秦心解释道:“你皇帝哥哥还有一些事情要忙,等一会儿,他直接去李府。”
“哦。”昌宁有些扫兴,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粉颊朱唇,自然比素颜的模样要漂亮许多,想到一会儿就要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脸上又漾起了微笑。
秦心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昌宁说话,昌宁一切准备好了,就坐在铜镜前等着迎亲队伍。不一会儿,听到门外渐进的锣鼓声,昌宁一下子站了起来:“到了?”
“瞧把你激动的。”秦心扑哧一笑,“快把喜帕盖上,我和陶子扶你出门。”
昌宁眼睛一转,嘻嘻笑了笑,听话地把盖头盖上,在秦心和桃子的陪伴下,出了公主府。来的人一身喜服,脸颊白皙,正是李睦旨,李睦旨看了秦心一眼,似要说话,却终是没有开口,胳膊微微抬起,昌宁把手就放在了李睦旨的腕上。待昌宁上轿,秦心忽然想到自己从清宁殿带了一个苹果,便撩起花轿帘子,把苹果给昌宁,微笑嘱咐道:“以后嫁了人就是李夫人了,可不能再耍小性子了哦。若是想念我们,就叫李公子陪你进宫来,可别一个人到处跑。听到没有?”
昌宁点了点头,喜帕动了动。
秦心便合上花轿的帘子,就准备转身,却听到一个轻如飘尘的声音轻唤她道:“阿心......”
“嗯?”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秦心几乎以为忘记了这个声音,听到这两个字,却又感觉那样熟悉,她转头,故作面色淡然,“李中丞,以后,昌宁妹妹就交由你照顾了。她自小在宫中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些,你要多多包容。”
这话中的语气李睦旨当然听得懂,秦心是在告诉她,她现在是皇后了,是李儇的妻子,是昌宁的娘家人了,若他想提前尘旧事,那也要看看她现在的身份。
李睦旨淡淡一笑,“是。”
秦心就准备转身,李睦旨却突然低下头来,轻轻对他说:“我的大婚,你能不能不要参加?”
李睦旨身材颀长,比秦心高出少说有一个头,他低下头对她说话,声音极是轻微,旁人自然听不见,却就飘秦心耳边,她自然听得清楚。
秦心抬起头,问他:“为什么?”
“我......”李睦旨停顿半天,说出了五个字,“不希望你去。”
“你不希望?”秦心咬牙,极力压制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想不到你还很念旧情哪。当初你设计害我全家的时候怎么没念旧情?李睦旨,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傻里傻气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小丫头么?你不希望我去?我便偏偏要去,我要亲眼瞧着你这个负心郎成亲。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一一讨回来。”
秦心的话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却是一气呵成,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李睦旨不置信地看着秦心,像是不认识了一般,“阿心你......”
“我怎么了?我好的很。”秦心学着李睦旨的模样,淡淡地笑,淡淡地瞧着李睦旨。
“你变了。我才明白,你变了。”李睦旨如花般俊俏的脸颊有了淡淡地哀伤之色,“我早就该想到,为什么你会请求皇上为我赐婚。你明明了解,我不喜欢昌宁。”
“你毁了我的幸福,我便也不要你幸福。”秦心淡淡地笑,笑得眼泪涌了出来,“现在,你娶了你不喜欢的女人,我很高兴。”
“可你有没有想过昌宁?她那么信任你,你却将她托付给了你恨之入骨的人?”李睦旨还是不置信,“阿心,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你现在的狠毒模样,都是装给我看的,对不对?”
“你错了。”秦心摇头,“我请求皇上赐婚,是因为昌宁喜欢你。对于她来说,嫁给你就是一种幸福。可是你不喜欢她,娶了她你也得不到幸福。这是不同的。”
李睦旨欲言又止,“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秦心的音量陡然提升,对一边的陶子令道,“再不走,吉时就要过去了,快起轿罢。”
“是。”陶子看了看有些晃神的李睦旨,轻轻唤了声,“驸马?”
“嗯,皇后娘娘说的是,起轿罢。”李睦旨颔首。
轿子抬起,掉转了头,秦心立在一边,等着花轿走远。李睦旨回望了她一眼,温润如玉的面颊漾起了轻微的雾气,他似乎对她说了什么,秦心却看不清楚了。只是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用手一摸,是眼泪。
李睦旨说的没错,她是变了,是被他逼得变了。
世间万千变化,她又怎么可能没变。有些事情,有些人,真的不能想,想起来了就会难过,那就不要想,让它过去罢。秦心擦干了泪,浑身觉得疲乏。
素厢站在身后,注意到了她似乎也有些难过,关心道:“娘娘,您没事罢?”
秦心摇摇头:“没事,走罢,我们去李府。”
047.昌宁大婚
到了李府,秦心一进门,就看到了李儇一身月白衣裳,坐在中央,他身边的田令孜看见了她,和李儇耳语几句,李儇转过头,也瞧见了她,对她微笑。
秦心心内忽地一暖。却听到素厢报道:“皇后娘娘驾到——”
在场的除了李儇都要行礼,秦心颇觉有些费劲,也就大声道:“没这么多礼数,今天是昌宁的大喜日子,大家随意罢。”
大家这才各自随意落座,李儇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坐在中央的位置上。秦心忽地想到,出嫁的是李儇的妹妹,也就是说李儇这一次是作为女方的长辈出席的,而她是李儇的妻子,于是和李儇一样都要做“高堂”了。
正想着,就听到叫好声越来越大,在座的宾客纷纷转头,秦心也抬起头,看见一身喜服的李睦旨牵着新娘子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清浅地对她和李儇笑,好像流水一样地笑着,那样淡,那样淡。李睦旨的笑,从来就是这样的,笑意只在脸上,却从来不会到达眼底和心里。
新娘子也显得有些沉稳,秦心想,许是因为嫁人了,昌宁的活泼劲儿也就收敛了些。
可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