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总是觉得李睦旨和新娘走过来的感觉不太对。还有在场的宾客,脸上的笑容都好像不那么真切。秦心皱了皱眉头,转头看着桌子另一边的李翱,太尉李翱看起来脸色虚弱,眼睛迷茫地眯着,十分没有精神。
以前的李翱可不是这样的啊,秦心自言自语,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因为对李睦旨的怀疑而想多了?
正愣着神,李睦旨和新娘子已经走到了他们之前,就听到田令孜在一旁笑呵呵地高叫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这个堂字还没有完全落下,就戛然而止。忽然冒出一杆长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李儇胸膛。秦心大惊失色:“皇上!”
李儇却好像胸有成竹,侧身一握,箭在离他三寸之处停止,他提箭反刺,李睦旨急急避退,霎时间,从大厅侧间涌出一百来号护卫。随着护卫的涌进,在场的宾客齐齐从桌下提起兵器。秦心有些慌神,就准备拉起昌宁向后躲避,一抬手,却发现根本没有昌宁的身影,一身喜服的新娘子此时已经掀起了盖头,正在大厅内打斗。秦心余光扫过场内,那些到来的宾客,各个都训练有素,李睦旨这一场行刺,显然是有备而来。而新娘子,她只觉得那张脸庞好生熟悉!
是七禾!居然是七禾!
等等,七禾为什么会在这里?回顾这些年的经历,就好像做梦一样。和陈默逃亡的日子里,不停地有人在追杀,无论走那条路都能被发现。躲在季夫人的院子里,以为总算可以歇一段日子,却还是被发现了。难怪官兵那么笃定她和陈默就在季夫人的院子里,她明白了,是因为季夫人的院子里,有内贼。
这个内贼,就是七禾!
七禾是李睦旨的人。
正思忖着,却听到李儇一声小心,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处在打斗中央,自己又不会武功,不躲避难道还等死不成?望眼四周,哪里可以躲啊?
却被人拉入了怀里,微微侧目,是李儇。李儇对她暖暖地笑:“朕保护你。”
李儇一面应付着来往的刀剑,一面护她在怀,她忽然觉得很安心,因为李儇始终爽朗地笑着,一副自信模样,好像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在他意料之中。只要在他怀里,他就能保护她。
李儇提剑姿势很是飒爽,月白色的衣裳随他进退飘逸着,他的剑锋很漂亮,看不见杀气,更不见血溅,无声无息,却招招致命。无人可近其身,衣裳也整洁干净,他笑着俯在她耳边轻轻说:“闭上眼睛。”
“啊?”秦心以为听错了。
李儇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抬起头,下颔轻轻枕着她的刘海,缓缓地道:“别让鲜血污了你的眼。”
秦心这才明白李儇的用意,是怕她害怕,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李儇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剑,却应付自如。
田令孜也围在李儇的周围保护,刀剑霍霍声此起彼伏,未过多久,场中就已经是一片狼藉,死伤惨烈,血流成河。
未过多久,李儇对田令孜道:“这时候,陈大人的援兵应该到了罢。”
果然,哗啦啦的铁衣甲胄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陈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朝廷援兵到,叛兵莫再执迷不悟!”霎时数百卫士从门外冲进来,连砍带杀,势如破竹,不出半个时辰,便将刺杀者收拾干净,李睦旨和为数不多的叛军却还在场中周璇。李儇瞥了他们一眼,自信一笑,对秦心道:“睁眼罢,砍杀已经过去了。”又转身对田令孜吩咐道,“这里就交给陈大人罢,我们回宫。”
秦心有些焦急:“那昌宁呢?昌宁还在李睦旨手里,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李儇一面走,一面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那是朕的妹子,朕怎么可能会让她落到乱贼手里?昌宁好着呢,这会儿估计在公主府呜呜咽咽抹眼泪呢。”
“啊?”秦心疑惑,“臣妾不明白。”
“这里危险,还是不宜久留,朕回宫再和你慢慢说罢。”李儇对田令孜一摆手,田令孜会意,朗声叫道:“皇上摆驾回宫——”
李儇便带着一小队人马准备回宫,车马已经在巷子口等好了,田令孜给李儇撩开马车,李儇大跨步上了马车,对秦心伸手。秦心因为个子小,宫里的马车又比民间的马车大很多,她不可能向李儇那样大跨步上车,她低下头,瞅了瞅以背做上马石的太监,心有犹豫。
李儇微微一笑,看出了她的犹豫,俯下身,双手一拢,就把她抱上了马车。秦心脸微微红:“谢皇上。”
李儇嗤了她一眼,笑道:“也就是你,把那些伺候的奴才当主子看。不过是个垫你上马的奴才,你瞧瞧你犹豫的劲儿。真是!”
秦心知道李儇自小在宫中长大,受惯了那些内侍宫女们的伺候,所以,他的思想里,那些内侍宫女便生来是伺候人的,尊卑有序,不容置喙。可她不一样,她来自民间,是罪臣之女,经历过痛失爹娘的滋味,知道无论是下人还是主子,都是爹生父母养,都应该平等对待。
便瞧向马车外,不去接李儇的话。忽地,就看见一道白光闪过,秦心没有多想,一把推开李儇,李儇嘴角还噙着笑,“你......”瞬间反应过来,大手一搂,月白色的宽大衣袖便挡住了秦心的身子,那道白光直直刺入李儇的胳膊,血汩汩渗出。
“皇上!!”秦心失声一叫。田令孜听到秦心的叫声也是一惊,立刻跳上马车,“皇上怎么了?”
048.宫中遭变
“皇上好着呢,就是一点儿小伤。”李儇虚虚一笑,对田令孜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田令孜,你快驾马,我们即刻回宫!”
“皇上,您的伤......”田令孜望了一眼李儇的胳膊,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个袖子。
“叫你快驾马你就快点给朕驾马,哪儿那么优柔寡断?”李儇斜了一眼车辀,示意李儇去驾车,“快下去!”
“奴才遵旨。”田令孜退出车厢,猛力一抽马鞭,马车便飞也一样地奔腾了起来。
“皇上,都是臣妾的不对,害您受了伤。臣妾该死。”秦心满是愧疚,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以前见过哥哥为别人拔箭和包扎伤口,但她并没有亲身做过,也就只能在一边看着,只期盼能早些回宫,早些让太医为李儇治伤。
“你当时是不是想救朕呢?”李儇微笑着,一边说话,一边用右手迅速地拔出了箭尖,霎时血流如注,秦心一惊,“皇上,你这是干什么?”
“回宫之后,太医也是要拔掉的,箭在身体里留的时间越久越不好。”李儇轻描淡写的回答,对秦心道,“用手帕按住朕胳膊上的伤口。”
“是。”秦心慌忙从袖中取出手帕,覆在李儇左胳膊上,她有些紧张,手不由地在抖。李儇脸色苍白,但依然微笑着,“别紧张,只要用力按着就可以了。”
秦心看着李儇微笑的脸,忽然觉得心底很暖和,很安定。点了点头。
“按好咯。”李儇又吩咐了三个字,忽然右手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撕开了月白色衣裳的衣袂,他把撕下来的布料给秦心,“把这个绑在朕的胳膊上,要绑紧。”
秦心接过布料,在李儇受伤的胳膊处紧紧缠了两三圈,最后用力一拉,系了一个结,道:“好了。”
这时候,马车也停了下来,李儇转头朝外面扫了扫,道:“到宫门口了。”眉心一皱,“不好!乱贼已经冲破宫城守卫,包围宫墙了!田令孜,调转车头,我们先去王都统家,再行调运兵马!”
田令孜就准备请示,李儇既然已经下了令,便直直掉了马车车头,向着城南王铎家奔去。到了王宅,王夫人就等在门口,一看到田令孜,忙迎上来道:“田公公,你可算来了。我家老爷来不及等皇上下旨就已经带着人马去了,没有兵符,只能调英武军几个营。老爷吩咐奴家在这里等,说皇上的圣旨一到就叫人给他送去。”看见马车里走出的李儇和秦心,看衣服便知道这二人身份不一般,但她却并没有见过,就问田令孜,“田公公,这两位是?”
田令孜颔首介绍道:“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
“哎呦,奴家有眼不识泰山,真是该死。”王夫人忙行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吉祥。”
李儇俯下身,将王夫人扶起,轻轻道,“夫人请起。此刻时局紧张,可否允许朕等进府,借贵官邸一用,商量对策?”
王夫人受宠若惊,“皇上真是折煞奴家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小小的府邸自然也是皇上的,皇上快快请进。”
李儇颔首:“麻烦了。”
进了府,王夫人就唤了丫鬟去找大夫,李儇摆摆手,道,“这伤不碍事。劳驾夫人带人将这兵符送到王大人手中,让他调集所有宝英军,即刻剿灭反贼,切莫耽误。”从腰带取下一块白玉虎符,交给王夫人,“此事非同小可,定要迅速送到,且不可转交军中他人!”
王夫人接过沉甸甸的虎符,沉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就出了门。
李儇快步走向沉香案几,握起毛笔就逆旨,草草几笔下去,放下毛笔,利落取出随身小玺一蹋,对田令孜道:“田公公,你把这圣旨颁下去,叫刘允章和陈默汇合,带领全部羽林军冲进宫内,消灭反贼!还有,”李儇从腰带取下青玉虎符,“虎符在此,即刻起,你便是神策军中尉,朕命你冲进宫里,召集宫内神策六至十三营,保护太后和其他后·宫女眷出宫安置。再与神策军统领卢携带领剩下部队,与王铎的宝英军里应外合,剿除叛乱,不得有误!”李儇眼神一瞥,锐气尽显,“若是有误,提头来见朕!”
任命宦官为神策军中尉,李儇实属是无奈之举。神策军是唐军五军中最骁勇的一支,神策军的虎符和宝英军的虎符在一起,都是由李儇亲自管辖着,兵权在手,才算是坐定天下。而他现在受了伤,不宜领兵打仗,若是让将士们瞧见皇上都受了伤,容易导致军心不稳,就更是给了叛军机会。
作为天子,他决不能给对方机会。
而此刻,他就必须安静地坐着,等。李儇侧目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的伤,可能是刚才有些激动,凝固了的伤口又渗出了丝丝鲜血,他轻笑,这点儿伤不算什么。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只是以为李睦旨会在大婚之日策反,以李睦旨一个中丞的势力,再加上他父太尉李翱的势力,三分之一的羽林军便足足应付了。却没想到,他远远低估了李睦旨的实力。李睦旨联合了匪贼黄巢的兵力一起进攻,这才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想到这里,李儇气急,右手对着案几就是狠狠一拍!
秦心也在一边晃神,被李儇这猛地一拍桌子给震醒了,转头,柔声道:“皇上,您别急,您的兵力那么强大,一定可以胜利的。”
李儇瞧着秦心恍惚惺忪的模样,也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阿心说的对,朕不急。”
秦心也就还了李儇一抹笑容。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当天晚上,田令孜和王铎都没有回来,李儇就坐着等。一直等到了天明,还是不见二人的影子。秦心看着面色苍白的李儇,怕他熬不住,叫下人煮了粥送来,道:“皇上,您还有伤,别再熬了,身子要紧哪。特别是现在,您更是要保重,只有您的身子好了,才能指导将士们击溃叛贼啊。”
李儇握着秦心的手,点了点头,“阿心说的是,朕是不能熬着了。”接过粥,一饮而下。
秦心看着李儇略略发青的眼圈,有些心疼,站起身收碗,“皇上,臣妾把床已经铺好了,您快去睡一会儿。有什么消息,臣妾立刻叫您。”
李儇摇头,揽住秦心的腰,声音已经显出了些许疲惫:“朕不困,朕只要抱住你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秦心知道李儇的感受,在这种时刻,分分秒秒都十分难熬,连她都睡不着,何况李儇?便随李儇抱着自己,不由地手就轻轻地拍起了李儇的背,一下一下地,渐渐地,安静地,听见了李儇平稳的呼吸。
他睡着了。
秦心不敢动,害怕一动李儇就醒了。就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可没过多久,李儇还是醒了。他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秦心的眉眼:“累么?”
秦心摇头,“不累。”
“假话。”李儇拉她坐在旁边,“朕不敢睡。阿心,你陪朕安静地坐一会儿罢。”
秦心点头答应。
就这样,谁也没说话,一直坐到了下午。王夫人终途来过几次,下人端来的饭也是凉了又热惹了有凉,秦心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李儇还握着筷子吃了几口菜,又把筷子放下了。李儇终途拟了两道圣旨,一一颁下去了,秦心知道,拟那两道圣旨的时候,李儇有多艰难。由于黄巢军的牵制,唐军的部队多分散在地方,中央的兵力本就不多。那两道圣旨一下,基本上是已经将中央的兵力全部调空。这像是一场豪赌,胜败全在此一搏了。傍晚时候,李儇召集了所有二品以上官员来王宅商量对策,照这个情形,多半是战势紧张,唐军出于劣势了。
那些官员走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个摇着头。秦心走过来,将茶盏递给李儇,李儇神色黯然,结果茶盏,叹了一口气。
秦心也不敢多问。
七天过去了,战势却仍然不见好转,李儇也已近五天五夜没有合眼。秦心十分担心,去劝李儇睡觉也没有用,就只能坐在李儇身边,陪着李儇。那些大臣也天天来,却并未让李儇的神色舒缓一点,每每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