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儇都是面色凝重,十分艰难。
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等待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那时候,李儇好不容易合了眼,就听到门外闷沉的声响,紧接着王夫人惊慌失措的叫声,王铎一身是血地冲了进来,流泪跪倒在李儇身前,“皇上,刘允章投靠了狗贼......臣等已经尽力了......”
李儇站起身,走过去搀扶起王铎,黯然颔首道:“王大人,你请起来。朕明白。”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叫大夫。”
当晚上,李儇又紧急召集了所有二品以上官员,商量对策,那些官员吵吵嚷嚷却始终达不出一致的意见,李儇目扫了在场的所有官员,摆手,大声道:“各位大臣既然商量不出有效的法子,那朕就直接下旨了。”
那些官员纷纷跪下:“臣等谨遵皇上旨意。”
“朕这几日,日日都在研究地图,黄巢军队已经占领了全国许许多多的地方,我们天朝却节节败退!!朕十分痛心!眼下,全国各地只有四川成都是黄军兵力较弱地段,俗语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朕要各位爱卿与朕一起,卧薪尝胆,破釜沉舟,利用成都优良地势,蓄势待发,他日再战!!各位爱卿可有异议?”
官员们皆数行礼,“陛下万岁万对万万岁——”
李儇看着这些官员,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秦心站在门外,看着厅内的李儇和众大臣,莫名地潸然泪下。李儇作为皇帝,他的勤政爱民,秦心是见过的,日日的励精图治,却换得这样的下场,不由得让人心寒和心疼啊。他看着李儇说出卧薪尝胆破釜沉舟这八个字的时候,心里又有些激动,她相信李儇,也相信自己的丈夫有决心,也有能力卷土出来,他日再战的。
天渐渐地黑了下去,月亮缓缓地升了起来,云朵慢慢地漂浮着,漂浮着,一点一点地将月亮湮了起来,向人间铺洒了一地的寒凉。
中和元年,即公元八百八十一年,黄巢军攻陷长安,后登基于含元殿,改国号大齐,定年号金统。
僖宗李儇随朝廷迁往四川,第二年,到达成都。
第四卷 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
001.遇见恩人
陈默留在了长安,和黄军作战。
这一日,王小四来到了长安,直奔陈默军营,陈默正在研究地图,听到王小四的脚步声,抬起了头:“小四,你怎么来了?”
王小四因为刚下了马,还有些气喘吁吁,见到陈默,屈膝行礼,抱拳哀痛道:“陈大人,在下有负您的嘱托。上月得来的消息,自您走后,虞鸢姑娘就自杀了。”
陈默握着毛笔的手滞了一滞,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王小四走后,陈默又看了一会儿地图,眼睛实在是有些酸,脑袋也有些发懵,便坐了下来。反反复复地回想着虞鸢的模样,直到模糊再模糊。摸了摸腰带,还系着虞鸢给他的玉佩。虞鸢曾经问他,在他心里,可有人真正存在过?
所有人在他心里,都只是短暂地停留,就算他在乎,可终究没有一人,能让他交出心......
是么?
陈默摩挲着这个玉佩,有些失神。
虞鸢说,这个玉佩,是唯一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了。要想知道所有的经过,要去问一个叫林臻的人,林臻就住在飘红阁后面的旧屋子......
陈默看了看天色,已经近晚,月亮隐隐从云中探出一丝影子。有些不明白的东西,还是要问出来罢。他走出营帐,长安的建筑已经被战火毁得面目全非了,他以前并未来过飘红阁,问了几个路人,这才找到地方。飘红阁原先的建筑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依稀能够辨认出发黑的飘红阁三个大字。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后排的房子里还有没有人。借着月光,走过去,透过窗棂,隐隐有几许烛光。他走到一户亮灯的人家,敲了敲门:“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可是里面亮着灯。“打扰了。”陈默道了一声,推开了门。
榻上躺着一个中年人,身上似乎有伤,半闭着眼睛。陈默走过去,推了推那人的身子,“这位兄台......”
那人这才睁开眼睛,有些虚弱地问:“你是......?”
陈默道:“请问兄台,此处有没有一个叫林臻的人?”
那人听到林臻两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坐起身,上下打量着陈默,看到他腰际佩戴的玉佩,目光停留了些许,一边摇头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像,真像,真是像啊。果然是你......”
陈默只是觉得林臻的面目好生熟悉,突然,他想起了面前这个人是在哪里见过,不自禁脱口而出道:“恩人?!”
“陈默......你都这么大了。”那人点点头,“幸我还留得一条贱命,再见到你,为了见到你,可真是不容易啊。”
“恩人姓名是林臻?!”陈默恍然大悟,“虞鸢叫我来找的,居然就是恩人!”
林臻嗓子喑哑着,咳了几声,这才让声音清亮了些,“是我啊,是我,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年了啊。当年我差一点被李睦旨赐死,多亏了虞鸢姑娘救了我,给了我一个容身的地方,让我静静的等你,要把所有的陈年往事告诉你,告诉你.......”烛光不太明亮,映照的林臻脸色显出病态一般的蜡黄,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还好没有白等,随着黄巢的军队攻陷长安,我以为我活不了多久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啊。”
陈默看他面色虚弱,声音也极是粗糙,忙倒了一碗茶递给林臻,“恩人,您喝点水,慢慢说。”
林臻虽然身子很虚弱,但见了陈默,却十足的精神,他摇摇头,“我高兴啊。”忽地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神色紧张,“我不是叫你装哑子,你怎么.......”
“此事......”陈默踌躇,叹了一口气,“是陈默负了恩人的嘱咐。”
“唉,也罢。”林臻伸出手来,摩挲着陈默腰佩的碧玉,陈默取下玉佩,交到林臻的手上,林臻握着玉佩,低下头来静静地看,也不说话,陈默坐在他的身边,想唤他几声,却看他越看越入神,待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是湿润了。
“恩人,这个玉佩是......?”
“是你小时候,你母亲留给你的。后来,几经辗转,最后到了虞鸢手里,她这才把玉佩物归原主。”林臻看了陈默一眼,“我们这些人可以不要命,也要保住了这个玉佩啊。”
林臻叹了一口气,“你是天子,你知道么?”
陈默半响道,“我只隐隐发觉自己的身份不寻常,却并未想过竟是这样的不寻常法。若恩人所言非虚,那么,现在坐于龙椅之上的那位,又是何人?”
“那是野种!”林臻嗤笑一声,“那是太尉李翱和你娘所生,根本就不是龙子,李翱费尽心机让那个野种登上了皇位,现在,还不是让农民军给干下去了!打不过就躲到四川养着,真是,白瞎了我泱泱大唐千秋基业!”
陈默思忖了番,道,“请恩人将事情细细将来。”
林臻点点头,“这件事情,说来,话还真是长......”
.......
那一年,秋高气爽,从江西回来的秦砚按照陈夫人的嘱托,将这一枚玉佩交给了李翱,告诉李翱,孩子被调了包。却无意被李睦旨听见二人的谈话,李睦旨凭着只字片语便断定了自己是天子。为了保命,便差遣当时身为李睦旨武师夫的林臻,来江西杀陈默灭口。
林臻来到江西的时候,略略有些水土不服。看到在医馆做药童的陈默,准备把陈默诱出医馆动手,却被陈默看出了他的身体不适,认真为他配好了药,耐心地嘱咐他应该注意些什么。林臻那时候很年轻,亦有妙龄娇妻,育有一子,后天夭折。林臻看着陈默认真的神色,稚嫩的面容,竟然有些感动。
他的孩子若活着应该和陈默一般大了。
手握着剑柄,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为了保住陈默的性命,也为了保住自己,他告诉陈默,有人要害陈默,若要保命,就必须做哑子。
就这样,陈默守口如瓶,足足噤声了十多年。
002.心意转变
一直到陈默来到长安,娶了铭黛。李睦旨知道他未死,便有意收他入自己麾下,设下了一系列计谋。为了夺回这个玉佩,不慎害死了怀有身孕的铭黛。却嫁祸于陈默,陈默一路逃亡,一路有人追杀。
一直到回了长安,恢复了原职。
林臻说完,默然看着陈默,叹了口气,“你啊,若不报仇,怎对的起你妻子的在天之灵哪......”
陈默怔仲良久,点了点头。
“我也就不多说了,你好好想想罢。”林臻望着天色,拉了拉被褥,便要钻回被窝,“已经很晚了。你快回罢,话我是说完了,怎么做,你自己看罢。但,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讲清楚的,江山皇位这种事情,容不得心软,今天你若让别人活着,明日别人便会让你死!”
“我知道了。”陈默站起身,想着长安如此乱,便提出要林臻与他同去军营住,林臻呵呵笑,怎么也不肯,陈默劝不动,只好告辞了。一路走一路还在想林臻的话,他曾经也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世却原来是这样诡秘。
晚风寒凉,吹动的衣袂翻飞,天光昏暗,街道一个行人也没有,他缓步向前走,听得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砖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实在是有些寂静了。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长安城。再往前走,就是铭黛长眠的那座山了。
山风更是凛冽,他借着微薄的月光向上走,树的枝桠和漫山的藤蔓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山路狭窄,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踏入岔路,未有多步,就望见了那快碑。
理了理石碑边的杂草,静静地坐在旁边。忽然间,觉得胸膛有些拥堵,眼眶也有些酸,仰起头,碧色的苍穹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就这么仰了一会儿,才觉得胸膛渐渐平和了起来。
若她还活着,他们应该会像所有的平凡人家一样,一儿或者一女承欢膝下,和乐融融。他凝望着碑上的字,那样深刻的字,在冰凉而粗糙的石碑上凹凸着,映在眼里,是铁灰一般的颜色,暗沉着。
他问她:“铭黛,你希望我去争么?”
她没有回答。山风掠过枝桠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好如鬼哭一般。他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待睁眼时,天光已经鱼肚白,金黄色的晨曦一层一层地漫了上来,照耀着新的一天。
返回军营,王小四刚刚起床,见他走进,行礼道:“陈大人。”
陈默道:“小四,若我背叛了朝廷,你会将我正法么?”
王小四摇头:“无论做什么,陈大人,我都支持你!小四跟着你,决无二心。”
他淡淡微笑,拍了拍王小四的肩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明白进退,诚恳又肯干,想什么就能做什么,从岭南战场一直跟自己到现在,身子骨精壮了不少,性格也沉稳了许多。王小四脸上的神态是诚恳的,真切的,是真心的愿意跟着他。
他能看出来。
陈默点了点头:“好。”
王小四便坐下了,也不多问。陈默在军营边转了转,暗暗沉思,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就像恩人林臻说的,江山皇位这种事情,容不得心软,今天你若让别人活着,明日别人便会让你死。他已经受了太多的坎坷,从李睦旨到黄巢,都期盼他死,他不能死,也不会死,他要争夺江山!
手上已有兵权,只差了决心。
决心已下,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陈默嘴角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淡淡的,带着微微的苦涩。先扫平黄巢军队,再进行下一步罢。
天光大明,远处三三两两的士兵在营帐边架炉子,手执草扇,摇动扇子,升腾起余烟袅袅,在早晨的空气中漂浮,一直湮灭进了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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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料峭的春日刚过,眼看时已六月,四川的夏天来的是格外早,虽不常见太阳,却已闷热得不行,偶尔几场大雨,淅淅沥沥地浇下,倒是徒增了湿气,不见凉爽。
李儇自小生活在宫中,从未出过远门,这次又久经路途的劳累,更是让他吃不消,受不了四川的闷热,再加上食宿大不如宫中,虽是练武之人,却身子早不如从前。昌宁心伤未愈,又要遭受路途奔波,一路生病。秦心倒还好,那段跟着陈默逃命的日子倒是把她练出来了,身体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秦心看着昌宁日渐消瘦的模样,心疼不已,便日日陪着昌宁,照顾昌宁,反倒把李儇冷落不少。李儇开始还笑呵呵的应着,到后来,居然吃起自己妹妹的醋来,恼得秦心哭笑不得。
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快,夏天过完了,秋天更是短,一眨眼的功夫,不知不觉又到了冬天。南方的冬天不比北方,北方的冬天虽然冷,但很干燥,只要窝在屋子里不出去,将炉子生旺些,披上件裘皮大衣,看看书绣绣花,这日子就这么好打发了,闲适而又舒服。到了四川,冬天气温似乎并不低,却能寒凉入骨,在院内走动方不觉得冷,可入了屋子,却是越坐越冷,潮气逼得人不住打战,就算是批两三件裘皮大衣,也仍然抵挡不住寒意。
秦心可不愿意呆在屋子里受冻,看冬日稀薄的阳光晒下来,映在屋外面铁灰色的石砖之上,与建筑的阴影隔出一道黑白分明的线,更是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