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阳光和煦，索性就唤上素厢，出去走走。

冬天树木凋零，到处都是残败之色，因是初冬，有些叶子还未完全凋下，被风呼呼地吹着，在枝头瑟瑟发抖。远处几棵松树，树冠还有几抹生机，却也绿的发灰，手指一抹，指腹上皆是尘土。

正走着，就听到身后陶子在唤：“皇后娘娘。”

秦心转过头，看陶子气喘吁吁，额头尽是汗水，她将袖中的汗巾递过去，柔声问，“什么事？”

陶子一面用汗巾擦着额头，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回皇后娘娘，昌宁公主她，公主她......要自尽！”

003.救人失败

秦心大惊，赶紧跟着陶子到了昌宁的屋子。昌宁已经被人救下来，坐在床边默默掉眼泪，看见秦心来了也不抬头，反而转过身子，不说话。

秦心走到昌宁身边，唤了声“昌宁。”昌宁呆呆地坐着，好如没听见一般，秦心将她的脸扳过来，昌宁原本执拗着，最后拗不过秦心，只得转过了头。秦心微笑，问道，“丫头，你又怎么了？”

昌宁低下头，簌簌落着眼泪，“睦旨......睦旨他......”

“李睦旨怎么了？”

昌宁一下子扑到秦心怀里，抽抽噎噎地道，“睦旨被抓了，现在就关在刑部大牢里，我刚才去找哥哥，无意听见，哥哥下旨，要将睦旨斩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昌宁看了看秦心，忽然一把拽住她的袖角，摇晃道，“阿心姐姐，你是皇后，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去救救睦旨！你一定要救救睦旨哥哥啊！”

秦心道：“昌宁，他这可是叛乱谋反啊！这个罪名，怎么救啊。再说了，他那么对你，在和你成亲的日子起兵，你还这样好心待他救他。何必呢？”

“我喜欢他，我是真的喜欢他。”昌宁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低眉垂眼，“我不能让他死啊，他若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早知道他不愿意与我成亲，我当初又何必非要嫁他，还让皇帝哥哥赐了婚，最后演变成一场闹剧，收不了场。他还起了兵，叛乱谋反......呵，我总觉得，他的叛乱，是我害的。如果他死了，我会受一辈子良心的负累的！！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秦心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昌宁单薄的背，看着她的眼，“但，这件事情是我们改变不了的啊。”

“不。”昌宁抬起泪汪汪的眼，对秦心道，“我们可以的。只是，昌宁害怕你不愿意做。”

“你这是设了个套儿让我钻呢？”秦心略略不悦，“昌宁，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你要想清楚。那是私放逃犯，若是被发现会判什么罪，你不用我再多说罢。这个世界上，好男子多得是，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再说了，他对你什么模样，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何必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昌宁道，“我这一辈子，就认定了他，不管他待我如何，做事如何，我都不会变。他若生，我就跟着他生，他若真被皇帝哥哥处死了，我就陪他一起死。”

秦心听了目瞪口呆，顿时哑口无言。呆滞了半响，方缓缓的道：“昌宁，在这个世上，能得一心人实属不易。你都下定了决定，那我就为你搏一搏，结果这东西，我们都难以预料。你好自为之罢。”

昌宁立刻从床上滚下来，拜倒在秦心的身前，眼泪涟涟，“昌宁谢谢阿心姐姐，谢谢阿心姐姐！”

“昌宁！你这是干社么！”秦心大惊，赶紧把昌宁扶起来，“你是金枝玉叶，怎么能行此大礼！你这不是要我命么？！”

昌宁抿着嘴，摇摇头，面色却是和缓了许多。

夜色深沉，秦心从床上坐起来，问了素昔时辰，正是和昌宁约好的时间。这会儿昌宁应该已经去牢里了，秦心唤了个内侍，备好了马车，等在宫外。大约过了许久，秦心挨着马车厢的门沿迷迷糊糊睡着了，被人唤醒，睁开眼，就看到了昌宁对她呵呵笑，身后一身内侍服装的李睦旨。

秦心晃了晃神，果然是李睦旨，就是这样一身内侍的服装，也能穿的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却不知怎么的，以前对他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感情也不见了，仿若昌宁一个笑，就能化解所有的恩仇。

唉，她自叹道，果然自己是心太软。

秦心从马车上跳下，对昌宁道：“李睦旨上了马车，你打算怎么办？”

昌宁未加思考，对着李睦旨甜甜一笑，“我和睦旨哥哥一起走啊。”

李睦旨点了点头。

秦心微微一笑，点了点昌宁的额头，“昌宁啊昌宁，你就是在宫里呆不住，总是要跑。”撩开马车车厢的帘子，对两人道：“行，昌宁，你的决定已经下了，那我留你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以后天涯海角各一方，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你要保重啊。”她轻描淡写地迎上李睦旨有些深重的目光，“李睦旨，昌宁这番对你，你无论如何不能再轻了她。”

李睦旨道：“是。”

马车渐渐走远，秦心挥了挥手，转身要走，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远处的李儇。李儇站在宫墙之前，宫墙之上的烛光映照着他颀长的身子，一半在明亮之中，一般隐在阴影之中，明黄色的长袍也染成了暗黄的颜色，腰间佩戴玉佩的流苏被夜风簌簌地吹起，他就站在远处淡淡地看着秦心和远去的马车，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

秦心心一惊，快步走到李儇身边，强自镇定，“皇上......”

李儇淡淡道，“阿心，你大晚上的，在做什么？”

“出来走走。”

“朕全都瞧见了，你将李睦旨放走，李睦旨还拐跑了朕的妹子。”李儇从阴影中走出，笑容苍白，“你知不知道，为了抓李睦旨，朝廷上下花费了多大的人力和物力，却被你就这样放跑了。女子啊女子，朕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女子！他日若朕葬于李睦旨剑下，朕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放虎归山了呢？”

“我......他”秦心结巴，“他......他不会再卷土重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人心险恶，变化莫测，他会不会再次谋反，你又怎么知道？”李儇笑了笑，“阿心，朕当初就是看上了你的天真，却没想到你竟然天真的如此可怕！朕，险些毁在了你的天真里啊！”

李儇的话说的这么重，秦心不知该如何作答。

“来人！”李儇抬起手，顿时城墙上点起了上千烛火，两列卫兵从城墙之上下来，将李儇和秦心包围在了中央，李儇下令道，“除了秦心的皇后之位，打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秦心猛然抬起头，陌生的看着李儇，忽然她明白了，原来，李儇早就知道她会放了李睦旨和昌宁，早就埋伏在了这里等着抓现行！她笑了，一边随着卫兵向前走，一边对李儇轻轻道，“臣妾谢皇上仁慈，祝愿皇上江山万代，锦绣百年。”

李儇不理他，继续令道，“将李睦旨，明日处斩，若有误，株连九族！”

秦心转过头，看见李睦旨被押着跟在了她的身后，昌宁被李儇拽在身边，李儇的眉头深锁，面目严肃。昌宁挣脱不开，跪在李儇身前嘤嘤地哭，摇着李儇的身子祈求着。李儇一掌将昌宁甩开，命人带她回宫。自己大步也走回了宫墙之内。

秦心哭不出来，咧开嘴淡淡地笑。

这一次，李儇是被她彻底的伤害了。

004.帝欢凉薄

四川不比长安，牢狱极为潮湿，又是冬天，加重了阴冷之气。秦心关在里面，没几日就咳嗽起来。李睦旨斩首后，昌宁偷偷摸摸来看过她几次，来一次就哭一次，秦心被昌宁的悲伤感染，心情也越发抑郁。昌宁向李儇求了好几次情，可只要一提到这个事情，李儇就对昌宁吹胡子瞪眼，发脾气，昌宁着实也没了办法，渐渐地，就和李儇打起了冷战。

秦心晕晕乎乎地在牢里坐着，暗无天日的牢房已经让她的眼睛渐渐适应，身体却还是不习惯，寒气入骨，她受不住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日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她睁开眼，还未有反应过来，就被狱卒拖出了牢房。

她心里一紧：“你们......要干什么？”

狱卒呵呵一笑，绑起她的胳膊，吊在了刑架上，秦心挣扎，“你们要干什么？”

从幽暗的巷道里，缓缓走出一个人，身形略略丰腴，眉目却是秀丽极致，她走过来，秦心才看清了，这个女子，正是对她恨之入骨的殷贵妃！

秦心暗暗叫苦，殷贵妃对她的误会之深，她怎么会不知道，只能暗自叹息，这一次除非皇上来救，死到临头了。脑袋实在晕的很，就思维辗转的这么短短的功夫，泼在她身上的凉水已经结了冰，她一动就能听见衣料和冰碴子相摩擦的咔咔声响。殷贵妃越来越近，秦心手被束缚着，多也没处躲，只得怔怔地看着殷贵妃一步一步逼近，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牢狱的寂静，秦心只觉的右脸火辣辣地疼，好半天都没有知觉。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低着头，只希望这样能让殷贵妃减轻一些心中的怨气。

殷贵妃似乎发现了她的心思，白皙娇嫩的柔荑缓缓地贴近她的脸，板起她的下颔，修长莹润的指甲在她的下巴磕出一道粉白的印子，俏丽的脸颊凑近了细细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啧啧，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牢狱之中的皇后娘娘......”她一点一点地加重力道，直到将她的皮肤中渐渐渗出了血来，殷贵妃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秦心咬牙不敢叫痛，可眼睛微眯的一个小动作还是被殷贵妃给捕捉了去。她幽幽地问秦心：“痛么？”

秦心呆滞地望着殷贵妃，不敢说话。只怕自己无论说了什么，都会被殷贵妃抓去了把柄。

“不说。”殷贵妃抬手，对着秦心的左脸又是一巴掌，秦心吃不住，不迭吐了一口血，脑袋更是犹如电打雷鸣一般，嗡嗡作响。殷贵妃揉了揉自己微微吃痛的手掌，道，“我的手，都打痛了。来人。”

站在一旁的狱卒接过殷贵妃递来的银包，带笑应了一声，“娘娘您吩咐。”

“好生伺候着......皇、后、娘、娘。”殷贵妃的声音幽冷得可怕，秦心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是。”

走廊里隐隐有脚步声，狱卒和殷贵妃皆转身，看见提着食盒的素厢走来，素厢显然没有料到殷贵妃在这里，忙行礼。殷贵妃脸色一沉：“素厢，你来干什么？”

素厢不敢直说是来看望秦心，吱吱呜呜也连不成句：“我......我......”

殷贵妃自然知道她是来看秦心的，也不点破，摆了摆手，道：“我什么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到牢房找罪受！回去罢，别站在这里碍了我的眼！”

素厢连连称是，收起食盒就退了出去。秦心直叫苦，奈何素厢已走，她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人宰割。殷贵妃嘴角还露着笑意，轻轻撩起袖角就坐在了狱卒的桌前，静静看着秦心。

狱卒手握鞭子，狞笑着向秦心看来，几鞭子下去，秦心的衣服上就被鲜血染上了道道红印子，她咬着牙，心里想着一定不能让殷贵妃得意，死死咬牙，一声不吭。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鞭，她只觉得脸、脖子、胳膊、腿......全身都疼，狱卒打了许久，自己也累了。殷贵妃看秦心浑身是伤，目的已经达到了，对狱卒赞了几句，准备就翩然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走廊的另一头，门房那里报道：“皇上驾到——”

皇上怎么来了？殷贵妃四处望了望，没有地方可以躲，索性就跪下行礼。李儇身后，昌宁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裳，面色也越发憔悴。李儇显然是被昌宁叫来的，一脸的不耐，转身问昌宁：“昌宁，朕和你讲了。朕是绝对不会轻饶了她！你把朕拖到这里也没用，旨意已经下了，君无戏言，你应该明白！”

昌宁原本想再劝李儇几句，忽然瞧见了浑身是血的秦心，“阿心姐姐！”大惊失色跑过来，就要把秦心从刑架上解下来，绳子一落，秦心支持不住，就倒在了昌宁的怀里，昌宁内疚不已，抱着秦心泪水涟涟下落，“阿心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你！”

秦心努力摇了摇头，艰难扯出一个微笑：“傻丫头，是我的错，怎么能怪你呢？”

昌宁抹了抹面颊上的泪，无限凄楚地望着李儇，“皇帝哥哥，你就饶了她罢。这监牢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再多呆几日，我怕她会死的！”

李儇面目冷漠，没说话。

昌宁心灰意冷，仍是央求道：“皇帝哥哥！如果她死了，你也再也见不到她了。你难道不会想念她么？好歹，她也曾经是你的枕边人哪！一日夫妻百日恩，皇帝哥哥，你不能这样薄情.....”

“枕边人？”李儇冷哼一声，“朕真心待她，尊重她，哪怕她不愿意，朕也不强求。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待朕！置朕的生死于不顾！到底是朕薄情，还是她薄情？！行了，昌宁，你不用再浪费口舌央求朕了，朕心意已决，你若是心有不愿，大可以在牢里陪着她！朕没有二话！”

005.出狱逃命

秦心微微笑着，眼睛只觉得酸胀不已，张大了眼睛，努力向上看，可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喉咙也干渴难耐，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清笛，大白日的飘过来，那样熟悉的声音，秦心心里的凉意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