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5(1 / 1)

白云临落碧千川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死相随。”

风嫜是个知道内情的,当年随安公主附读太学时候,便已窥出几分,那张游戏用纸还是在自己手上吹入太液,又兴师动众捞了上来。

想及今日她随母同去长秋贺风后生辰,见风后神态不豫,还道奇怪,后打听明白,原来安公主大前日于奉先殿祖宗像下领罚,竟生生跪了两个昼夜,至午后方领完出来。她与母亲一惊之下,细细又探。

那长秋掌宫宦官将碧落自小服侍长大,现见如此心几不忍,故拉了风嫜,背过殿后,偷偷告诉她:‘先前还好好的,七殿下进去请安,陛下也和熙着脸色,后来长秋殿下也不知说了甚么,突然发作开,只听见掼下瓷器物件破裂之声,又夹着怒斥,说甚么“当初一个病的半死,起复后要随便捡人去娶,朕想着新夫品行恭良,遂也应了,如今一个又来闹,说到底还为着同件事,究竟是怎样?!你们想气死了朕方才安生!”、 “……你便撞死在这里也无用!”又甚么“他若当真不安生,你能下得手去?!”总之一句半句零零碎碎,但正值陛下盛怒,自然也没人敢入内……’

自己听说,还曾追问‘后来却为何罚殿下去了奉先殿?’

那宦官摇头道:‘我也不得在跟前,这原是宣室掌宫相告,他也断断续续只知个大概。老奴听说当时陛下凤颜大怒,长秋殿下为何事扯着她裙角又求又告,半日也不甚管用,在殿内闹了个天翻地覆,两人都僵在那,许久也没说话,听王爷爷讲,整座宣室大殿除七主倔强着抽泣之声,几乎一片沉默……他说,在这宫里伺候了二十来年年,陛下待人一直和蔼亲切,从未见她母女争执如此激烈……’

“……待老奴得知殿下被罚,已是昨日黄昏,想那奉先地处偏冷,又不许吃喝,殿下身娇肉贵,怎生承受。后上是其亲父,不好开口——世女,当着您面老奴也不怕说,宫里那些贵君个个面慈心狠,见了还不暗说阿弥陀佛,谁愿意帮忙说话。”

‘那陛下怎的又息怒了呢?’

宦官被她一问,也抚掌称奇:‘世女,莫说您,此事老奴再想不通。殿下被禁足后,后上曾着老奴偷偷送水送食,一次正撞上陛下御驾,便忙择墙躲起。眼瞧陛下不知被谁引着路过奉先,见殿下孤零零跪在那里对太祖陛下画像默默磕头,大约起了恻隐之心,遂入内,母女间互道几句心腹之话,殿下其后便被释出,想来毕竟母女血脉相连,或许殿下服软,和好了也有。’

对于长秋宫掌宫宦官之言,当时自己还曾信及,但现听二妹转述有容百花情景,又觉存疑。若说最后殿下果真服软,则今日岂非自相矛盾?若说殿下未曾服软,然陛下盛怒里别说禁足,就连削爵也不罕见,如何她与母亲入宫时,倒似乎陛下妥协?她思及半日,十分不得要领,便索性丢开了不去想它。

便顾当下,拿出长姐身份喝斥小妹:“莫胡说八道,这也是你议论得的?”

桃花微雨燕双飞(3)

风莹被她训了,吐吐舌头,待要跑开又似想起甚么,转身申辩道:“若要我说,将自己如此往死里相逼作甚,两人都苦。那日我去林府百花,见林氏大公子与有容文远做派却截然不同。”

风嫜被她半句话吊起胃口,好奇问道:“我却陌生她家内眷,他怎的不同?”

风莹嘻嘻一笑:“那人根本未在宴上出现!任凭府中张罗着瞎忙,他自岿然不动。我本想于宴上随流凑凑热闹,谁知美人临客逃脱,倒新结识林二小姐玩了一日,今次席上见文远公择得好不哀怨,更觉那林大公子潇洒人生。”

风嫜原本欲走,听后反驻步,皱起眉关照:“大公子也罢了,不过是男子。那林瞻年纪虽幼,但为人何其长袖善舞,又滑溜狡诈,你怎的同她交接起来?仔细着了她道也不自知。”

谁知话犹未了,被风莹笑着摆手打断:“错了错了!她叫林姝,说是家中嫡出行二,林瞻该是三小姐才对。”

风嫜闻言,悚然一惊,她此时大感意外,倒重视起来:“忠靖府上只得林瞻一位世女,又哪来林二小姐,我的傻妹妹,你莫不是被人骗了还犹在梦中!”

风莹乍听也吃了一吓,却不死心,期翼着问道:“许是姨母姐妹?我听说有些族中只排行大支,却不论小支,故同是嫡脉承自祖母也未可知?”

被风嫜心思重重缓声打断道:“既是大支的姨母姐妹,又何故说出是于忠靖府上?忠靖夫人三位姐妹,其中两个都是庶出,遗下幼妹和她一父同胞,康泰十七年上封了安远将军,嫡女倒是行二,但名唤林暇,我却从未听过林姝……”她思忖着续道:“此人来历不清,倘若下次遇见,你可装作不知,与她虚与委蛇,探明背景再说。”

长姐既如此说,她呆脸想了半日也无他法,惟苦笑着应承。

谁知机会说来便来。

且说那日施书起床,把身立于广庭深苑,复倍觉无聊。

遂欲聚众打马球,着府上主事拿帖翻遍长安相交甚近的各处公卿世家,又命府上书记亲自递帖去请安公主碧落并达公主清源的小姑崔媞姐妹,安远将军世女林暇等人,又想着风嫜姐妹自大朝后暌违已久,便也将她们算作一份。谁知碧落正为秋璪冯安一案费神,风嫜那日又巧在天官当值,故二人缺席不得前来。施书那里肯依,到底将谢韵之拉去代了碧落,其余被请众人倒颇为给其面子,巳时中刻俱已到齐。

风莹接帖时乃辰巳交接处,彼时她正在苑前看蚂蚁打架,见施府来请,忙一叠声吩咐备车,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还未及进苑,便隐隐听闻墙内佳人喧闹,待走近时,又传出流水淙淙不绝,期间还夹有投壶声盈耳。

众人见其孤身到了,都拉着寒暄,又问风嫜,她在众人堆里应酬了半日,正欲脱身,一眼瞧见崔媞身后大大方方站了位小姐,年纪尚幼,可可十五六岁之间。崔媞忙介绍:“这是忠靖夫人侄女,林缄之的二女林暇,”又指着风莹对林暇复道:“鲁国夫人府上二小姐,当今正牌子的小皇姑。”

那少女听说,眼睛一亮,紧走几步就要见礼,被风莹一把拉住,笑道:“失瞻了。千万少礼,我们一同玩耍,哪来这许多虚的。”

又记起长姐吩咐,有心想打听林姝之事,便不随众人玩那曲水流觞,廊下投壶,故意同她一处,随意闲谈几句。哪知对方也似有意如此,两人竟越走越远,脱了众人范围,因想把话题牵至人丁上头,她沉吟一番,遂决定从林大公子百花说开。

“去岁我曾接府上至亲花帖,卿之堂兄却使人好不生想。”

“哦?”那林暇本少女心性,静不下来年纪,正在东瞧西瞧,突然听了她话,便拿眼一闪,好似知其何意般,略垂头低低,忍着笑问道:“卿此话怎说?”

风莹也是一笑:“那日府上百花争艳,公卿贵女也来不少,可谓韶光正好,林间姹紫嫣红开遍,但一日下来惟不见令兄耳,岂不有趣?我且无所谓,权当在那避世,消磨了一整天倒也畅快,但其他小姐未必皆作此想。”

林暇想起兄长平日做派,又是掩嘴一笑,她调皮地略歪着头,眸光狡黠望向风莹:“大哥弱冠后厌烦百花这套,一直不愿开宴,姨母家中实在拗其不过,便允了他胡闹……”她说到此,口气一转:“宴会主人既不在,那里还有何好瞧,卿竟能消磨一日——该不是又遇见谁罢?”

风莹听了,心中一动。马上反口诘问道:“果然遇见一人。那人声称名为林姝,乃忠靖府上嫡二小姐,今日卿在此处,不妨为我解惑,忠靖府上可有林二小姐?”

林暇终于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声:“忠靖夫人只有一女,唤名林瞻,是我二姐。那林姝……嘻嘻……那林姝到底是谁哪个,卿下次遇见何不亲自问问?想其必定愿意告之。”

风莹闻言,陡然起疑,又生出几分惊来,不知怎的竟红了脸,有些接不下去,傻站着喃喃道:“她究竟是谁?卿又何方透露一二……”

被林暇一哂,戏谑地眨眨眼,看着她答非所问道:“那日文远百花后她遇见我还说,与卿一见如故,相识恨晚。”

=========================分割线分割线==========================

风莹那头正闹得不可开交,谢韵之这厢却行云流水,花开花落。

皆因长使官乃公主首席心腹家臣,戴四品玉冠,赐深衣于身,在大梧品级虽算不得顶尖,但一直备受尊崇。尤其诸帝姬府中殿上官员,因其将来上下空间颇大,故在各处更是礼遇有加。

韵之先同崔织比了会投壶掷箭,又被崔媞邀了去玩流觞作词,她看看施书府上曲水,倒赞了句甚妙。

曲水流觞本为上巳时祓禊祭后,众贵女便在河渠处置杯,使其蜿蜒顺流而下,乃至谁面前,谁举杯尽饮,期间可相互作乐取笑的环节。后渐渐演变成清雅游戏,风靡各大贵族公卿府上,几百年来,又慢慢下延到士族文人阶层。有些人家庭苑有限,便只挖一条小溪,上面放些浮叶,引以自乐,也颇为得趣。

施氏自难免俗。

她家虽不能及碧落般扎眼,竟援引长安西郊澜水,千年古流浩浩荡荡争相汇入安府后苑,造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工大湖以奢豪自夸。但也层次有致,铺上石块犬牙交错,又接了北春湖的活水,清响叮咚,一方构造精巧循环式湖泊,已很能看过。

那施书与韵之相交莫逆,兼还有事打探,此时见崔媞拉着作歌作赋,联诗联句,自己身为主人,很该陪乐,当众倒不好细问,便在旁打眼色给她。韵之会意,对她们假托不擅饮酒,文字上也未佳,只略作了几首平平,且被灌着饮了几杯,就道声告罪脱身出来。

施书觑了她身边无人,遂高声道个相邀,同她进亭内歇歇。待一入挽香亭,便急问道:“怎的回事?前几日听世女含含糊糊说起,长秋殿下好好的在府上病了?别是有人故意弄鬼?”

韵之一听,倒沉默下来,复大大叹道:“原也非甚新鲜消息,你们本来都知。哪里有病,都是身子虚弱,支撑不住才躺了几日。”

施书忙扯住袖子,惊问何故。

韵之四周一顾,才压低声音,用嘴呶呶前方湖中一隅残荷:“千来万去,还不是为了它!三月初三,文远公府上百花,我们这位急了,先去求长秋中宫,后上不应,便去求陛下。”她呆呆看着庭外众人嬉戏:“……谁知三言两语,陛下骤然发怒,这就更不容易,眼见苦求没用,这位却开始犯傻,犟着起身就往奉先殿去——那里又哪能去得?!你也知,当年太祖陛下年轻时有段故事,还连着当今,朝野从来忌讳很深,清楚之人又都先后消世,再没人敢重新提起……”

施书在旁怔怔点头附和:“从前听母亲说过,后落耶时代太祖起兵,曾经和……”

一语未完,被韵之轻咳一声打断:“我是翌日中午方知殿下在奉先殿死跪不起,陛下早放出话说不许求情,母女间闹得极僵。我怕出事,忙递牌子进宫面后,风后是殿下亲父,又不好明着帮忙,还是长秋宫掌宫李爷爷出了主意,叫我拿帖去求怡老公主。怡公主听了,起初不肯轻易涉身,放下茶杯一语不发。她不知勾起甚么回忆,只作长吁短叹,我没了法子,只得哭求请她看在殿下一口一个姨祖母份上,千万拉扯一把。”

“……后来呢。”

“没甚后来,老公主沉思半晌,方对我说此事结症俱在文远身上,殿下大闹也是为他,故只需提起幼年在宣室找出的一根甚么丝带,陛下若触动,万事就有了转圜。我不懂,且死马作活马医托人将话递进,长秋处一齐使劲,总算引着陛下去了奉先殿,母女促膝长谈一番,陛下忽然就让了步,第三日上殿下便被释出,她出宫后连府都未及回,便一路呼啸疾驰去了文远府。”

施书安静听她说完,虽仍是似懂非懂,但也知其迎刃而解的关键窍点必是那段有关几十年前的建制旧事,甚至可以回溯到更早的征伐时期,故止口不再追问。

少顷,她才看着前方嬉戏众人,一语双关呐呐说道:“到底是栽进去了,像殿下那样之人,居然也有今日?”

韵之也如少年新识愁般,接口一叹:“可不是,那日百花你也在,看殿下竟放过谁的面子,又是何等狠绝……但她自宫中被释,还硬撑着被抬去文远府时的虚弱模样,我瞧着都心疼。”二人各自坐着,也不则声,默默体会其中奥妙。

一时,被众人发现,都在坡下笑着高声相邀:“好容易浮生几日,在那处该作甚?我们有得偷闲便偷闲,不如现下好好乐一乐,认认真真出世一回,待明日入世又甚么世女主官的,随你们去。”

她们相视而笑,都起身拍了拍深衣:“好!暂且放了其他,下去同她们好好作弄一番。”

一群人打打闹闹,至未时三刻方各自散去。

兰有秀兮菊有芳 怀佳人兮不能忘

过了春分,康泰帝特意捡大朝会,在紫宸上下诏并全国公开,聘国朝三世文远公有容循为安主王君,并定于当年寒露过后觅一吉日正式迎娶。消息传开,自是一片山呼万岁,众人都道二人最配,门当户对。

至此,碧落方真正松懈下来,益发兴头,许多灵巧机敏之人见她心情大好,纷纷趁机求其签令办事,碧落却甚无所谓,递两个准一双,几乎桩桩应允。

都中皇室贵戚们闻风而动,先后或遣人或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