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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临落碧千川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笑纳。”

碧落听了,便有些心痒。仰着脖子默谋半晌,才恋恋道:“嗯。你荐之物,必是好的。礼本宫且收下——先寄存贵府,将来若得空去府上,洗耳恭听。”

她这厢婉拒了风嫜,越想越得意,至晚间兴致勃勃告诉有容,本欲讨他欢喜。谁知对方根本不为所动,由她在旁自顾自说得眉飞色舞,终于口干舌燥,又命拿水。碧落灌下几口见他仍是心不在焉,只将瓶瓶罐罐摆了一床,不禁目下生新,好奇问他你这是作甚?

有容倒也干脆,直接示意莫动,让她上榻褪下中衣。吓得碧落嘴里含一口茶喷了出来,她根本未及擦,飞也似的忙钻入被子抱住一角,卷腿缩到内沿,对他瞪眼怒视,又频频狠命摇头。

“碧落,出来。”他拿着药瓶,尚在循循善诱,极有耐心:“你……你领间淤青若由它去,身上总不舒服。几日后又逢大朝,如被人瞧见,这……实在有碍体面。”

她却紧紧抓住被角置若罔闻。灯下暖色晕开,照出他手指修长润洁,瓷白瓶身泛出冷冷弱光。碧落盯视那药,于榻上张牙舞爪一阵,又决绝一挥手故意显出色厉内荏相,虚张声势道:“不!绝不!本宫自小怕疼,劝君莫要太费力,本宫不擦那东西。”言毕复一想,又突兀出声,端着架子强调,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拿开,本宫不擦。”话尾音颤,已隐隐含了丝哀求。

此时月朗,窗外幽静花香。她们夫妻二人一个榻上,一个榻下,谁都不欲退让,争了好久也全无结果,最后有容无可奈何,只得放弃。碧落蜷缩着身,到底抬头看清他两袖空空,才放人上榻。

她慢慢自内沿爬出,钻进被中,不时觑探枕边人,见果然没了动静,一颗心方落地。

时令秋深,庭中夜浓露气湿重,她睡下不久渐觉凉意,遂熟门熟路找到旧地,想也不想环了上去,未料被那人一把扯下,按住道:“睡罢,莫再折腾。” 说罢侧身向内一翻,另寻个姿势欲安眠。

碧落似睡非睡被按困住,消停须臾又卷土重来,总觉通身不舒服。她天生皇女心性,再由不得受制,于是不顾章法一阵乱动,有容顿时被搅得七荤八素。他于帷内轻拥芳泽,见怀里佳人青丝乱洒,含娇倚身,几个回合后兴致渐稠,心动难耐,自忍不住。

翌日转醒,因恐惊扰臂上之人,遂翼翼轻缓抬手,指肚触到肌肤,凝脂细腻温软。掀其衣领一瞧,见锁骨旧迹未除,又添几处新痕,淤青比昨晚只多不少,想及俱是自己作孽,不禁脸色一红。他柔抚流连领间,不知怎的忽生感伤。

尚在怔忪之间,复闻春幔后美人微动出声,细语呢喃:“好痒……”继而睁开秀眸惺忪,腮上桃花未尽,意态羞慵,细腰无力。她懒懒撑身,探头向窗一望,秋日早已高升。天空光晷舒展,透过窗格投入,将安府青金砖地照出几块白幕。

碧落于榻上靠拥着丈夫作呆,瞧窗外出了半日神,复清明灌入灵台方寸,猛然想起件事。她顿时慌张起来,喊道迟了迟了,伸皓腕迭声喊人服侍梳洗,有容被她模样弄的莫名其妙,问其何事。待二人衣着完备,她才苦着脸,扶额作来一叹:“东阳郡主世女今日满月。此帖原为礼前所接,我这阵忙昏了头,竟忘得干干净净——她到底是一祖堂姐,太怠慢了恐将不好。”

一时高声频传主事相询,几人正乱作一团,不想内侍入殿相禀道:“长使遣奴来问:东阳郡府满月礼三日前已备齐送去,现殿下与王君是否动身?”碧落听说,方知自己虚惊一场,她松了口气,连道几声多亏谢卿,直接吩咐升车,与有容同车而去。

至东阳府时,除长白、云光未见,又孙修仪染恙,千夷递牌探视外,其余帝姬俱赏脸出席,另受邀勋戚也多是皇亲。

清源、临川联袂而坐,正谈笑风生,见二人到了,和祥着脸于远处招手示意。碧落知她们心结颇深,一向视对方为死敌,你罢秋璪我黜冯安,各使手段热闹得很,现下却做出一派姐妹情谊,友爱恭顺模样。她转着桃花目一眼瞟去席上,不禁摇头暗讽,扯了有容落座。

达公主清源王君崔明远出身江南郡,后来虽在安阳王麾下跟着太祖起兵,祖籍到底也归南越家族。便自贬称呼,向有容示谦道:“少主新婚,今日乃首次出府罢?”他本问者无心,岂料听者留意,清源见有容未及答话,就面薄上脸,便轻咳一声道:“都说些甚么?”

崔明远自知造次,也是一红,不则声了。临川巴不得她们冷场,也一捋鬓发,似未听见,侧首与王君交接。还是有容化解尴尬,他微微一笑转了话题道:“循虽身为南越旧主,万姓皆给几分薄面,但帝都之中不提也罢。王君既嫁,身份依附于公主,自然贵重,又何其自谦?”

碧落端起临樽,打着哈哈:“你们位分相同,互相如此甚是可笑,不如亲戚称呼。”

她们这厢气氛刚入港,东阳郡主并郡君夫妇抱着世女缓缓而至,嘴中还念叨:“来给姨母们瞧瞧……”,复对清源道:“你这人好没意思!枉我七月前挺着肚子陪你消磨不少日子,怎的产后未来看我?”

清源被她说了,也觉理亏,起身摆个笑脸,和稀泥道:“四妹如今已为人母,讲话还是不留情面,太厉害些!妹夫怎不管管那张嘴。”

东阳郡君温柔凝睇妻子,遂笑:“殿下说得是,侍也曾想过,但着实耐不得她河东狮。”一语道完,众人哄堂,片刻声音才歇。

且向海棠试腥红(5)

碧落东张西望一番,又问东阳:“怎的不见大姐她们?”

东阳郡主姬绫闻言,眉头微挑,从鼻中哼出一声道:“大姐临行,逢小郡主身子不爽,一早托人来告。另孙修仪抱病,千夷入宫探疾原乃应当,便不去讲它。只这福主……昨日还好好的,现忽然又病了,福王君留府照顾,不过遣长使来贺。” 音里话间情绪已十分不满。

碧落心知肚明缘故,不免带私意。她小女人的嫉妒作祟,故也不肯替她化解,反不痛不痒明劝暗贬点火道:“她贵人事多,近年益发忙。想那寻常之人好容易有几日闲暇,躲府中清净也不鲜见,况六姐乎?未必是成心怠慢,四姐莫要计较。”

清源她们见如此说,也是雪亮,不哼不哈在旁帮腔,两位王君一个天聋,一个地哑,看着妻主脸色行事,并不则声。

姬绫本直性子,半点不藏奸。受她煽风后更一个爆炸发作出来:“计较她甚?我也非善人,当即便对钱慕盈一通排揎,两下里一岔,并不吃亏。”她说罢,又没心没肺爽朗一笑:“我东阳府脾气向来如此,整个长安都知,陛下有时见了不过指着骂几句而已,且怎样呢?”

众人一想,暗道果然不错。正没理会,有容却欲言又止,他坐在那里强挨了片刻,到底心有不忍处,于是低低解道:“她许是果真违和,许是旁事耽搁,既不忘想个由头使郡主下台,郡主何妨承情?”话音刚落,被碧落双眸泛起乌云,紧抿嘴唇一个眼风袭过,阴晴扫了他须臾,教人头皮一麻。

诸人因当着碧落,也未作反应。达王君崔明远一时忍不住,欲要喷笑,忙背身用咳嗽掩饰过去。清源却借天边日照瞅她脸色,趁人不备在碧落耳边似有若无递了句:“七妹移步,我有事相求。”

碧落闻话,遂压下性子,先将此事忍了,姐妹自去交接。

“嗯……”清源似乎很难开口,她踱步走了几箭之遥,方苦脸沉吟道:“哎……事既已至此,我也懒得藏掖,索性开门见山罢,你莫笑话。七妹去岁南下,想必收获颇丰?秋璪东窗事发,我于帝前自身难保,不能也不敢替她讨情……现来只想问问七妹,朝廷对冯安处理是甚态度。”

碧落见她拿冯安举旗对自己玩小把戏,其实仍是拐着弯打听秋璪案定性,摸摸鼻子假笑几声,顺便将责任推个干干净净:“三姐这话何其见外?我们姐妹,该尽心处自然尽心。但冯安一案主审并非小妹……”她遗憾一摊手:“有慕容司寇及大理寺卿坐镇在前,到底怎样还需陛下亲定,我实在力不从心啊。不过……”她故意起个转折,又将话峰回路转恶心她道:“秋璪在里头,倘若缺甚少甚,家里送来,我亦可做主放行——我们骨肉血亲,岂能这点担待也无?”说罢,尽自腹内暗笑,又甩着大袖晃悠悠往前徐行。

清源眼瞧碧落这厢做派,她表面说得冠冕,其实只是给个空心汤圆吃顺便恶心自己,火气在胸中一拱一拱,还堵得难受。

她落后几步,望着安适怡然的碧落,竟拿她毫无办法!按捺半日,方无可奈何咽了下去,复向其一哂,试探她态度:“这话不过我性直,头一个问出来。据看,或许你四姐心里比我还急——她那是私卖贡品,若认真论起,被对头按个秋后问斩也未可知,南苏自有人偷笑。”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碧落眼皮微微一跳,却仍是死活不干其事,一语双关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此话放之四海皆准。”又道:“江南案牵扯甚多,明里暗里丝连不清。我被陛下点名不过走个形式,了结后还须各自寻门去修行。三姐,你道是也不是?”

几句话彻底绝了清源想头。

临川倒有心,分明瞧见二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半日,却沉得住气,也不来兜搭。直至在她升车时,方缓步踱了过来,笑嘻嘻半真半假一句:“三姐七妹姐妹情深,自顾自交接,可惜我也不得参与。何妨重寻个时辰地方,我们姐妹也交接交接?”

碧落便转身,笑得比她还真诚:“果然如此,小妹不胜荣幸。”一时吩咐归府。

她一上车就命随侍统统退去,拉着马脸笼袖危坐于车,还尽量往边沿挤,恨不得离开他三尺远。那马车在外得了她令,遂缓缓启动,须臾“踢踢踏踏”奔驰起来,倒将两人越颠越近。她复撅嘴再度移开,负气挑帘,手托香腮,一双桃花秋水只作窗外瞧。

有容自觉问心无愧,也懒得去哄她。碧落见状更气,心头泛着酸,擎半瓶醋一路摇回安公主府。

至晚间寝歇时分,大侍替二人褪去外衣梳洗完毕,她侧身趴在榻上,彷佛一脸受用状扯着发玩。玩了半日,见有容趿衣欲上榻,又含酸带怨瞅他,谁想对方故似不知,形容自若地在她叉腰怒瞪下倒头便睡。碧落火气立马蹿了上来,还夹着几分委屈,她重重“哼”一声,索性将下午憋闷回去的半瓶旧恨新愁醋一齐打翻,抓起枕头往他身上就是一摔。

有容被她摔了,回身皱眉瞧道:“你做甚?”

她歪头看看丈夫,恨恨指他眉心:“你自然清楚!驳我脸面也还罢了,却为何仍想着她?!”

有容听罢,倒将身翻起摆了肃容道:“莫胡说。”忽而一蹙,低头发了会呆,复抬首道:“今日缘故皆由我而起,她……她也着实可怜,你不该在东阳郡主处落井下石。”

“你竟也知她是为你?!”碧落一听,顿时炸毛,妒火中烧之下说话不觉语出讽刺:“你已是我王君,还帮她说话……想必到底是那年她登府,你二人君卿私授情分犹在,如今佳人受累,舍不得了?”

有容见她如此说话,也渐渐起了气:“翻出那些没意思的作甚?简直胡闹!”

“我没胡闹!!”碧落委屈到极致,双袖参差一捶榻,怒意更盛。她当下只顾一通发泄图个痛快,再顾不得话锋伤人,将声骤然放高道:“君既心里有她,不若十月十六大朝上我替君搭桥,寻个月下柳梢尽诉相思如何?!”

有容被她盛气欺压,一个吞词,倒出乎意料安静下来,直直盯她很久。他眸中漆黑,清澈润泽,似点过水般玲珑婉淡,彷佛易碎模样,透漏出江南少年特有的愁绪。见碧落仍是鼓着杏腮,怒气未消,遂轻轻喃喃低耳一句:“我若果真爱她,当初何必嫁你呢?” 便默默掀被躺下,不出声了。

碧落闻言顿时心中一酥,后一阵发软。但纠结许久又觉委屈,更放不下架子,故迫不得已敛起气,也钻入被中去睡。

至深夜犹自于梦中冻得发抖,偏死撑着不肯投他,似睡非睡蜷缩在旁抱臂自暖。正挣扎时,忽觉背后一阵温热袭来,渐渐包围笼住自己,懵懂间尚有人拥她入怀,盖妥锦被作低低一叹:“傻子……”声音于帐内盘旋缠绕,温静绵长。

她混沌之中下意识趋热回抱,模模糊糊又想起那年长秋,正逢庭内桂馥兰馨。

某日忽闻来一少年,端袖徐行,子衿微动,遇人常折扇复作一揖而笑,山移风飘。顿时将那春光媚好卷遍长安贵女们的檐下窗前。回忆里,少年目光澄澈,把身矜持行至殿外,袖中泛出淡淡隐香,却不觉被人偶尔廊下认出。那人依于柱后,拈朵红莲,先是猛然一颤,继而敛声屏气瞧他,桃花清扬秋水眄视,且惊喜莫名。

且向海棠试腥红(6)

也不知是否有心,关于秋璪及冯安两案并查兼由碧落在旁监审的正式旨意,直到她婚假后方下。碧落获悉时,正被一大群人伺候着吃一碗白粥。

自去岁逛过长安集市,她便对平民所食之物兴趣非常,冷不防想起就命人去弄了来,说是体会百姓疾苦。却未必吃,只稀奇状坐着不动,盯它猛瞧一阵就撂开手。但她既祭起这顶‘视疾民间’的堂皇高帽,旁人纵使打起精神欲满腹劝谏也憋了回去。真正苦的只有玉瑶,隔几日就要去各处替她搜刮‘民脂民膏’来体会体会。

故宣室王爷爷一甩拂尘高曰有旨,她也不及细尝,胡乱塞了几口便离座更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