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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尽情飞翔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薛蟠哥哥呗!”尤新刚说完,刘亮一根排骨扔了过来。我们跟着嬉笑。

尤新收起笑容后语惊四座:“我啊,最喜欢的是——刘姥姥!”大家哄笑,尤新挥舞着胳膊故作正经状说,“严肃点,严肃点,刘姥姥,唯一的劳动人民,多好,多可爱!”

“尤新,要说《红楼梦》里边,我最喜欢的是你的本家,”何凡说道,“尤三姐。有个性,有骨气!”

“得了,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我还不了解你?瞧你这德行,cctv重拍《红楼梦》一定请你去演贾珍!”罗琛取笑完何凡后转向我,问道,“翟羽凌,你呢,最喜欢谁?”

我嘿嘿一笑,说:“大爷我最喜欢鲍二家的!哈哈!”说完大家笑得东倒西歪。

笑过之后,罗琛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杯子说了句:“不管喜欢谁,最后都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唉,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4

就在我觉得穷途末路时签工作的事又峰回路转。

在五月的一场招聘会上,我发现我家乡的一家小报社要招两名记者,便试着上前去提交简历。谁知,招聘负责人居然是我中学校友。招聘者见我是低他五届的师弟,卸下了公事公办的面具,兴奋地与我追忆中学的校园、饭堂和老师,竟有许多共同话题。好久没有与人提起高中的事情,这一说,我和他都倍感亲切。特别搞笑的是谈起高中那位矮胖矮胖的副校长的轶事,我们是喊他“叮当”的,而师兄他们是喊他“小叮铃”的,再往前边师兄的师兄们则是喊他“叮叮”的。——呵,学生永远爱好给老师起外号!学生起外号永远是切中要害、妙想迭出、与时俱进的!

说起签工作,师兄掏心掏肺地对我说:“报社的工作有点辛苦,但收入在我们那个城市算是很不错的。只看你自己嫌不嫌地方小,肯不肯屈才。在咱家那种气候宜人、人口密度小的南方小城市生活是比较舒适的,没什么压力,但也很难有什么激情。人容易丧失斗志,丧失心气儿,丧失精气神儿。转眼人就老了,一辈子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庸庸碌碌地过了。你自己要考虑清楚啊。”

师兄的话很实在。我是该好好考虑一下。年纪真的不小了,不能再胡闹了,走错一步必将举步维艰。忘了是哪个名人说的,年轻的最大好处就在于可以犯错,你手上还有大把的青春你还可以从头再来。这话绝对是真理。因为年轻,尽管一无所有却还是能够享有挥霍的特权,挥霍青春本身,青春的健康,青春的大好时光,反正还有周旋的余地。你初中不好好学习,高中崛起一下还是可以考个好大学的;大一大二堕落,但大三大四奋斗一下,也能像罗琛那样考个名校的研究生;可一旦走入社会,起点低了,想往高处走就非常困难了。总之,是越往后选择度越小、局限性越大、翻身越难,任凭你如何挣扎,年华都会无情流逝,生活的惯性始终强大。

记得那次尤新看《体坛周报》,指着一张照片说:“你看,《体坛》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把基恩的照片配在欧文的新闻上了?”我瞅了一眼,和他一起骂:“就是,这帮编辑都吃白饭的。”

“不会吧,《体坛周报》错别字都很少,哪会犯这么大错。”何凡扯过尤新手中的报纸,仔细看了半晌,说:“我靠!这就是欧文!”

我和尤新惊起,把报纸抢过来死盯着图片,恨不得拿放大镜去研究,最后痛苦地得出结论:没错,这就是欧文。哎哟喂,欧文哥哥,您怎么一眨眼老成欧文大叔了呢?

尤新悲愤地问道:“欧文也就比我们大个两三岁,莫非,两三年后,咱也这模样了?啊,苍天啊!”

我安慰说:“西方人显年纪,东方人显年轻。何况,欧文结婚了,结了婚人容易老。”

何凡说:“得了,尤新你一直看起来挺小的,知足吧你。我这种大一时就老被人当成博士的人都还苟活着呢。”

从前看球赛的时候,解说员说小将克鲁伊维特、小将欧文,我没一点感觉,他们小我比他们还小。可待到我读大学,曾经的小将都已成老将,新出来的小将真的很小很年轻,他们鲜亮的青春对照出我的暗淡,这才感觉到了年龄的威胁。其实,所谓足坛的天才小将永远是十八九岁,而每个人的十八九岁则一去不复返。

我先给家里打电话。爸爸妈妈都是一副不管我做出什么选择都支持的口气,但我清楚,他们内心里其实是希望我可以走出家乡那个小城市做一番大事业的。我又何尝不想呢?只是,现在的我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只能够在六分喜欢的事与七分喜欢的之间、在八分讨厌的与九分讨厌的之间取舍。

也想找邹娅商量。她为了能够和我在一个城市工作,一直没有签约,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忽然觉得对她充满愧疚,也就在那个时刻,我忽然感到非常非常想念她。我想我是很爱邹娅的。爱了很多年了。这是个起点很高的爱,已经无以复加;又是老夫老妻的那种爱,已经司空见惯,便不怎么懂得珍惜与呵护。

想了想,拿手机拨通她宿舍的电话。那头响起“喂,请问找谁”的声音,是邹娅。其实从那一声“喂”我就听出了是她,我对她那种有点嗲有点娇蛮的声腔再熟悉不过了。我没有说话,说不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对着手机嘘出了一口气。邹娅似乎从这声叹息里捕捉到我的气息,她也沉默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

邹娅开口了:“翟羽凌,你说话。我知道是你。”

我还是没有搜寻出可说的词句,只好挂断电话,把自己的叹息扔在风中。

从招聘会辗转回到学校,已是晚饭时间,宿舍一个人都没有。才想起今晚上是校园歌手大赛决赛,有号称我们院系花的一个小mm参赛,估计小禽兽们都赶着凑热闹去了。我没心思吃饭,独自到理教的顶楼去散心。

理教是学校最高的一栋教学楼,顶楼有一个漂亮的小天台。几乎每年校园里都会发生一两起跳楼事件,而几乎每一起都发生在此处,以至于学校一度将顶楼封死。后来学生联名上书抗议才解封,我们的理由很简单:可以封禁天台,但可以封禁刀子、绳索和药丸吗?最重要的是,这个顶楼拯救的人要比杀死的人多得多。

顶楼是个美丽的地方。从天台能够看到远处的天空,云朵,山峦,屋顶,树丛,地平线,那种一览无余的感觉非常好,视野开阔了心情也会随之开朗,这是大家都爱选择的散心的场所。在这样一个顶楼,放弃死的念头,很合理,因为你会被眼前的风景感动;放弃生命,也很正常,因为死在此处是干干净净的。

一上顶楼,眼前美丽的景色令我的心剧烈地痛了一下,好似被人用某种利器猛然刺穿了心脏。利器又被拔出,温热的血在利器留下的空间里涨起,我的心顿时暖洋洋的。我好想像浮士德那样喊出:你真美,请你停下来吧!

上帝知道的,我爱这地方。也只有顶楼了,会给我这样的感觉:风、云朵、飞鸟、暮色和天上的神灵一齐超度我的灵魂。

她来了。——美人。

美人。眼神很特别的那个女子。我记得,尤新说她是叫阮斯语的。

今天美人穿的是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连衣长裙。她穿得有点少,在晚风中显得格外萧瑟。我悄悄绕到她的侧面,只为了看清她的轮廓以及眼睛。很美,真的很美。完美无缺的美人儿。可是,美人,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忧伤呢?——这是个不快乐,或者说不够快乐的姑娘。可谁,又是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快乐的呢?

我就站在离她几米处,一会儿看看远方,一会儿看看她。她对我的存在没有丝毫的觉察,她就那样神情寂静地一直凝视着渐渐昏暗的天空。

夜色缓缓降临,顶楼的风密集了起来。逐渐地,看不清美人的脸了。直到顶楼唯一的那盏脚灯突兀地亮起,我忽地瞥见她脸上有泪痕。我敢肯定,那道白亮的痕迹是眼泪流过脸颊时留下的。

忽然,我有了很坏的联想:她在这里已经枯站了一个小时。她的眼睛里满是悲伤。她在哭。而且,现在,她是在顶楼。——莫非,她是想要自杀?刚一冒出这个念头,我又立即否定:也许她只是一时郁闷而已,并不意味着会自杀,并非每个人都那么脆弱。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她真的是想自杀呢?

我心里颇有些紧张。我怕她忽然飞身而下,我都来不及抓住她的手腕。又怕自己轻举妄动惊动了她适得其反。而且,她不一定是要自杀,也许只是来安静地哭一场,排解一下坏情绪呢?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也许应该这么干。我想到一个主意。并不是多么高明,可我此时此刻只能想到这么个主意。上帝保佑吧。

5

我打开手机,假装拨号,对着手机胡乱说了几句问候的话语,故意留出答话的间隙。最后我用很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以后可能我们不能经常见面了。我会想念你的。希望你记得我,实在忘记了也可以,我不会怪你的。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好的,再见。”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里带着微微颤抖的哭腔。然后我扣上手机,很沧桑地叹了口气。

我想,我的表演虽得不了奥斯卡奖但总还是自然的。她注意到我了。——嗯,很好。

在沉默了五分钟之后,我站到了水泥围栏上。水泥围栏宽不足一尺,迎风站上去,往下一看,眼前一阵眩晕,心陡然往下一沉,这感觉很爽也很恐怖。但是,绝对是恐怖感压倒被高度刺激出来的兴奋感。我的腿没有发抖,可心里一直渴盼着安全地站回到平地上。站在生死边缘的这一刻,我确证了自己的内心:或者,我曾厌世我曾自暴自弃,但我并不想死。我不想自杀,我只是希望她以为我想自杀。

“朋友,请你不要冲动。”她开口和我说话了——嗯,好极了!——她喊我的声音很轻很小心,生怕惊扰到我,加速我的“自杀”。

我回头看着她,她慢慢地靠了过来,眼睛里满是紧张。我模仿电影里的套路低低地吼道:“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她赶紧说道:“好的,好的,我就站在这里,不会过去的。但是,请你千万不要冲动,好吗?”

我们僵持了五分钟。

见我不说话也不肯下来,她又小心翼翼地说道:“请你先下来,好吗?我们可以谈谈。如果谈得不好,你还可以再站上去。”

我还真担心自己不留神失足掉了下去,想了想我坐到了水泥围栏上,双脚挂在高楼的外面,双手撑在身体两边。

她见我有一点妥协了,就说:“朋友,能和我说说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和你说有什么用呢?还是解决不了。”我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脸去,自顾自地说道,“这世界太不可爱了。人活着只是受罪,太累太累。”说这话时我的语气疲惫不堪,心里却好一阵痛快,是的,最近,我太累了。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很不完美,有很多很糟糕的人和事,可是,这世界绝对有可爱之处。这世上有很多人,他们都很爱你,你也爱他们。自杀只能令亲者痛,仇者快。比如,你刚才打电话过去的那个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她是你的牵挂,她对你来说很重要。你想象一下,如果你死了她会难过成什么样?就算为了她,你也该好好地活下去。”她是在用真情实感说这番话,是真心地在挽留我,也是在挽留她自己。

“她?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是的,我爱她。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现实太强大太残酷了。活着真他妈的艰难。”我也在用真情实感诅咒现实诅咒生活。因为生活就是一个你常常会对它恨之入骨又无能为力的东西。想想我暗淡的大四,想想眼前的烂摊子,真觉得我确实活得挺艰难。我从内到外都相当入戏了。本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舞台上的台词放在生活里也都是说得通的。

“现在我们都还很年轻,一时有些事情是做不成,但这不意味着以后也做不成。相信我,只要我们信念坚定并且不断努力,我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的,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我们还可以改变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可爱。”

“如果我没有变强大而是变弱小呢?如果这世界没有变可爱而是变得更加面目可憎呢?”

“是的,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可是,如果你选择了死亡,就再没有机会看到明天究竟怎么样了。我们还年轻,我们还有无限的可能性,你不应该扼杀自己的未来。你一定听过《相信未来》这首诗吧?朋友,你要相信你的未来,你的明天会因为你今天的努力而无比绚烂,而你的今天因为你不懈的努力而无比充实。你会收获结果,也能享受过程。对吗?”她在很卖力地说服我,也在说服她自己。我想,刚才她在那里独自沉思的时候,内心已经进行过这样的对话,她现在是站在另一方的位置上发言。

我想我已经成功一大半了,但我还得继续我的表演。我问她:“给我三个活着的理由。具体的。‘为了看到未来’的说法,太抽象了。告诉我,你为什么活着?”

她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我的问题,说道:“第一,我有责任。我的父母给我生命是为了让我享受生命,让我做一个快乐坚强的人,而不是让我被困难压垮做一个生活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