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早些看清楚，她更恨如今还不能放下。

人动了感情，而对方是有心欺骗的话，是最最糟糕的事情，这无关乎是男人或是女人。

俩好友相对，为其中一位的情事感伤，就像在开一个不能把罪犯定罪判刑的批判会议，只余愤慨，到底是很无趣的；可朋友间做这样的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陈燕华又伤心又灰心。她个性爽朗独立，不是有丁点心事就要对朋友大吐苦水的女人，可现在，她遭遇几乎算是女人最悲惨的事情，她不能掩饰自己的伤心和灰心；

最伤心了，四年的感情抵御不了一位轻佻漂亮的千金小姐的青睐；

最灰心了，聪明能干、爽朗好相处又如何，比起某局长手中握有的大权可谓微不足道。

顾明当然有缺点，这是陈燕华早知道的；可谁能完美无缺？陈燕华自觉也有很多不足，例如她不能不介怀的是身材，说好听点就是“很小巧，很苗条”，直接点就是“又矮又干”。容貌方面也无可赞美之处。要说好友张佳，性情不谓不奇怪别扭，可相处下来发现很有趣，真诚坦荡。陈燕华最羡慕的是张佳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特别沉静，所有的气势全在里面。陈燕华自知没有这样的气势，她只有聪明，而且她的聪明只在学习上；也就是说她会是受老师欢迎的学生，能在学校里取得很好的成绩，并且据此得到一份自己称心、也让人羡慕的工作，之后她就全凭这份工作生活，她的人生几乎没有其他可能。

陈燕华太有自知之明了，所以就接纳了明知不完美的顾明。

这不怪她，她如何知道确实没有完美的人，可顾明的不完美却是致命的呢？她不知道，不可能知道，陈燕华很单纯，只要想一想此前她的人生经验里有什么就知道了——生在简单平常的家庭，单调规矩的生活和一帆风顺的学业。

20

20、第20章 …

带着感情问题来找张佳的不止陈燕华，只过了两天，张佳刚稍微从陈燕华的情变中松一口气，那天下午就在办公室楼下遇到江慧；确实而言，当然不是简单的遇到，而是江慧特意来找她，在等着她。

看到江慧，张佳觉得难为情，上次见面的情景还清晰在目。

“你来找我？”张佳为难地问了这么一句。

“是的。”江慧却答得很利落，脸上也没有尴尬的表情，“我找你是为了了解情况。”

张佳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看着江慧认真严肃的样子，越发觉得这真是太荒谬了！她说：“哦，可是，我并非有义务配合你。”

“站在女人的立场，难道不该互相帮忙吗？”

“女人的立场？”

张佳确实讨厌这个论调，“女人的立场”好象就是在暗示“弱者的立场”，或者更讨厌的“把自己摆在弱者立场的立场”。

在反问句后，张佳大声地说：“我从不站在女人的立场，或者男人的立场，可以的话，我总是争取站在人的立场。”

江慧吃惊地看着张佳，充满狐疑和不安，好象在提防某个神经错乱的人会不会突然发作攻击自己。在安慰了自己“不会，她不是”后，江慧不理睬这些她不想了解和明白的话，她以简便的姿态绕过去，直达自己的目标，她继续提出问句，“你跟何志明是滨江高中的同学，对吧？还有那个陈燕华也是？”

“对，还有谢载兴啊。你都知道了。”

“我承认我……是找了专业的人查了你们的情况，但是，我保证只是了解你们的一般情况，没有涉及你们私隐。犯罪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干嘛花这个钱呢。”张佳像自言自语地细声说。

“他说感情淡了，没有信心继续维系这一段感情，也没有信心给我最后的承诺，可我不相信。男人主动提出分手一般就是变心了，喜欢别人了。所以我要找出那个女人来……不查清楚我不安心也不甘心，就没有办法重新开始了。”

这回，江慧的脸有些红了，她到底掩饰不住。

张佳想起陈燕华，于是对眼前的江慧也顿生怜悯。她决定劝一劝她，“女人”的好心肠此刻在张佳身上复活了；

“据我所知，男人说感情淡了，只是委婉的说法，说淡了，就是没了。这就是真相。起码在他心里是没了，这就是真相。为什么不接受？如果说，要求我一定站在女人的立场说话，我会对你说，变了心的男人是无法挽回的，带着自尊离开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话张佳说起来是那样的熟练，那样的有人情味，因为都是之前她对陈燕华说过的。

这确实是真相，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生活的另一个真相也告诉我们，即使是最合理、最有人情味的劝告也大多不能劝服别人。

就如此刻的张佳，用尽了她的好意也无法劝服江慧。

原因是什么呢？

这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小算盘。江慧所说的“不安心也不甘心”就是她的那个小算盘打得“劈啪”响后计算的结果；这些她是不会对别人，起码不会对张佳坦白的。

何志明提出分手，震惊过后江慧伤心，哀求，稍后她想断了就断了，反正女人要保持矜贵，不能求男人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是两月过去了，她发现自己对何志明是有感情的，她发觉这个男人是值得自己摆出最卑微的姿态去得到的。于是她为何志明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以图复合。结果何志明还是毫不动容，那一刻江慧讲出了女人最伤心的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像这样哀求一个男人的一天！”

之后，江慧确实决定对何志明死心。她觉得自己还十分年轻，十分美貌，十分能干，一切优势都还在，何必作践自己去求一个男人爱自己呢！

江慧重新开始，自信是满满的，可是渐渐的，她惊讶而慌张地发现：同样出色的单身男人不如自己想象的多，而像自己一样在寻觅如意郎君的优秀女生却比比皆是。即使以同性相斥的挑剔眼光剔除一部分，剩下的数目和质量仍然让江慧很不安。正是在这个烦躁不安的时期，江慧发现张佳跟何志明一起吃饭，就认为张佳是何志明的新欢，不顾一切上前只求发泄这通怨气，不料反被张佳痛斥一番，歇斯底里地痛哭了一场，不过也算是发泄了。

之后因为暂时没有找到目标，出于无聊和好奇，江慧对赢了自己的那个女人产生了病态的兴趣——如果不是张佳，会是谁？

她打电话给那些她知道电话号码的何志明的朋友、关系不错的同事，开始时她还担心要遭遇尴尬，然后她发现何志明并没有宣扬他们已经分手的消息，这些人中还有人问她是不是工作很忙，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玩。

江慧也了解何志明的性格，他对私事是很低调的，除非别人主动问起，例如问他：“为什么最近都没有见到你跟江慧一起出来？”这时他也许就会坦白说：“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既然没有宣布分手，当然也就不可能把新的女朋友介绍给大家。也许……江慧这会开始有些相信何志明的话了，也许确实没有第三者，真的是“感情淡了”！？

要知道真相最直接的办法是问谢载兴，他知道何志明的一切。江慧也这么做了，可谢载兴是男人，有着男人兼何志明朋友的立场，他“无可奉告”，然后又好心地说：“江慧别这样，老实跟你说吧，真的没有别的女人，他就是不想结婚，起码来着的这一两年都不考虑结婚的样子，所以不想耽误你罢了。”——问题是，谢载兴越是显得好心和“老实”，就越是激发江慧的拗劲，她反而不相信谢载兴的话了。考虑再三，江慧决定找私家侦探去查何志明身边出现的女人。

结果呢，一个月的跟踪调查报告出来了，除了工作和跟朋友吃饭，何志明没有跟女人单独在一起的情况，甚至没有单身的女人在他身边出现，稍有嫌疑的就算是张佳和陈燕华了。私家侦探很尽责地把两人的情况都调查了，陈燕华首先洗脱嫌疑，她最近才情变，而且江慧虽然没有见过陈燕华，以前从谢载兴口中也听过这个名字，知道陈燕华是跟谢载兴、何志明以及其他男同学都很相熟的女生，跟何志明有私情的几率大概为零。然后是张佳，江慧当然认识，她的几率也不比陈燕华高多少。在江慧的认识里，张佳是一个跟已婚男人有暧昧关系的女人。对于这样的女人，何志明是最厌恶的。可她到底是单身，也是旧识，虽有些古怪，可不笨。江慧换上狐疑的目光看着张佳的脸-——现在看起来，这张脸也不是没有动人之处，特别是眼睛，黑白分明，白色是冰冻的傲慢，黑色是诱人的神秘，能让人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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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张佳想找陈燕华吃饭，她是想到失恋的人不是需要朋友的陪伴吗？可约了几次，陈燕华都推脱了，理由很含糊。张佳知道她不愿意出来也没有勉强，因为张佳又想，有些女人是失恋需要别人陪伴的类型，有些（例如陈燕华）则选择自己舔舐伤口疗伤，这无需奇怪的。

刚放下约陈燕华不果的电话，就有人打进来了，张佳一听，是何志明。

何志明约张佳吃饭，他重点声明这回地点由他做主。张佳刚好想偷懒不做饭，约陈燕华不果就有别人约自己出去吃饭这么巧的事情，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要是张佳知道是到如此奢华的场合吃饭，她肯定不会答应得那么轻率的。

餐厅虽取了一个古雅的名字叫“鸣琴轩”，可装潢却是西式的奢华怀旧风：巨大的水晶吊灯，仿真度很高的西方名画，精美厚实的地毯，橡木的桌椅，美轮美奂的蕾丝桌布，还有大束大束的鲜花插在各式各样的玻璃容器里，映衬着客人笑意盈盈的脸；这一切让张佳感到走进了跟外面喧嚣的街道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特别是巧妙地用来分割空间的水晶珠帘，随着服务生的一掀一合，荡漾的一片璀璨光芒大肆泼洒，更让人觉得恍如进入了某个神奇的梦境。

张佳也不是“大乡里进城”，也不是不知道有这样的阵仗或比这更厉害的阵仗，她带着微笑，像餐厅里所有女士一样，服务员帮她拉开椅子，张佳很得体地坐下来。坐下后就对何志明老实招认：“这地方——太让我吃惊了。”

“那太好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朋友介绍说这里不错，所以想来试试——拉上你。”何志明尽量的轻描淡写。

这个时候，张佳突然有种冲动，几乎冲口而出告诉何志明，她已经知道他与江慧分手的事情，可她再看看这个郑重的场面，担心这会说了反倒会引发误会。

“那你的朋友有没有跟你说这里什么东西最好吃？告诉你，我是肚子饿了，只想着填饱肚子，别怪我是‘牛嚼牡丹’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看来我们是彼此彼此——好，那我看看有什么最能填饱肚子的——”何志明边说，边翻开自己的那份菜牌。

精美的餐点加红酒，然后彼此是对方轻松机智的谈话对象，堪称一顿非常愉悦的晚餐，但是尽兴吗？

——没有。

他们都说了经过挑选应该说的话，所以也许留在肚子里的话才是他们真正要说的话。他们小心翼翼地营造着适当的良好的气氛，扮演着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从这个弥漫着怀旧和奢华的情怀的场合里出来，回到现实的世界，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暗想：愉快，但不自在。就像得到一样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代价是说了一通又一通谎话。

他们随意的在农林下路宽阔的人行道上作饭后的散步，经过星巴克的时候，张佳抬头看看星巴克军绿色的招牌；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说：“真想喝杯咖啡！”

何志明马上反应，说：“那就喝一杯吧。”

张佳摇头，“可我不想再坐下来了，我想散散步。”

“可以外带啊，我进去买。你喝什么？”

何志明干脆利落的反应让张佳吃惊，她想也许男人就是这样，也该是这样的才对。

片刻后，俩人手中拿着咖啡继续走着，聊着；

“你喜欢喝咖啡？”

“对，这是我唯一上瘾的东西。”

“哦！”何志明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星巴克；

“哦——当然不是对星巴克上瘾了，一般的速溶咖啡就能满足我了，例如雀巢速溶咖啡，还有海南也出咖啡的，质量跟雀巢的也差不多，不过一般的超市没有。还有我的新宠，同学介绍的一种越南咖啡，在我住那边的地铁站附近的零食店有卖。”

“咖啡喝太多也不好。”

“什么东西喝太多都不好的，不是吗？我控制一天只喝两杯，我也喝茶的，而且我只喝我们家那边出的红茶。你看我是很支持本地经济的！”

“溪河红茶吗？”

“是啊，你也喝吧？”

“当然，他们的茶场就在我家那边。我不但自己喝，还送人。我比你更支持本地经济。”

“那你家那个地方肯定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了，我听说要空气好，没有污染的地方才能出产好茶。”

“当然，要是你有兴趣去看看，我随时欢迎，热情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