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越聊越欢,终于释怀了在餐厅的那种不自在,可这个晚上似乎注定发生更多的事情;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一家服装店快步走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这个踏着坚定而愤怒的快步出现的女人是江慧——在餐厅时,张佳有片刻的犹豫要不要提及的人,现在就如变法术一样降临在面前了,张佳一时慌了神。
何志明也是。
“我真傻!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江慧盯着张佳,脸上是伪装的不屑表情,实际上她是感到被愚弄的愤怒和羞耻。
站在何志明旁边的张佳顿时窘迫万分,有种百辞莫辩的感觉。
“江慧!你怎么啦?你要说什么?”何志明又慌张又疑惑,目光在两个女人间移来移去。
“不,不关你事!我跟她说话!”江慧把何志明的话截住,继续盯着张佳,要求张佳说话——回答。
张佳的窘迫并非针对江慧的指责;而是,此时此刻的她再也不能摆出“事不关己”的立场。而张佳最喜欢及最习惯的立场就是:事不关己。失去这个立场,张佳很不适应,可她很快又重新伪装起来;
“也许是,有这个可能的。他是单身,我是单身,以后的情况谁知道,我们都不能预测未来。”张佳又显得从容自如了,她感到此刻的自己不能同情江慧,也不能顾及其他。她要做的首先是打败江慧,只有这样才能挽救自己。她继续镇定地说话:
“不是吗?我说的没有错吧?但是现在,我们只是朋友间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江慧无话可说,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可到底是谁愚弄了自己,她一时理不清头绪了。顿时,她的眼睛含着泪水,既像悲泣,也像控诉和诅咒,她说:
“最好你是跟他在一起,最好你爱上他!因为只要你爱上这个男人了,总有一天,你会像我这么痛苦的!”
22
22、第22章 …
张佳想尽办法让自己不把江慧的话放在心上,而且她确实认为不应该把江慧的话放在心上,她想自己不是问心无愧的吗?
是的;
以后的事情是谁也无法预测的——没错;
爱上何志明是一件会带来痛苦的事情?
也许……但是至少现在确实没有爱上他——没有?
——没有。
也许爱情本身就是一件包含痛苦的事情……但是,也许为了避免遭受可能的痛苦就直接拒绝是一件可笑和可悲的事情?
……是的;但是……
但是,真正让张佳不再把江慧的“诅咒”放在心上的却是因为陈燕华的惊人决定;
陈燕华要结婚了,跟顾明!
正式分手两个月后复合并火速决定结婚!
张佳不但吃惊,几乎还想开口反对,尽管她对别人的事情通常采取非同寻常的客观立场,这个“别人”包括最好的朋友,是除自己外的所有人。
陈燕华把能坦白的事情都对张佳坦白。张佳由此大概了解事情的经由。她真不愿意去了解这样的事情,她真不愿意设想这样龌龊的事情果真发生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张佳颇有一些比很多人严格的标准和观念,例如她认为妥协是龌龊的。她喜欢穿灰色系的衣服,可她的感情世界里没有灰色地带,只有黑和白,分分明明的。
张佳有感情洁癖——陈燕华知道,所以当她认为不能瞒着这位自己最好的朋友,要对她坦白的时候,她感到就像作没有穿衣服在街道上行走的梦一样:不安,似乎是自己无力控制的,无奈而恐惧。
凭着对陈燕华的了解,张佳也体谅她此刻内心的不安,以及渴望得到自己的接纳(起码不是反对)的心情,所以,张佳决定平心静气地按照陈燕华的意愿,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事实还得简单地陈述一下:
跟陈燕华分手后,顾明却发现女友还跟另一个男的纠缠不清。这个男人是从小就认识的,十二三岁就开始谈上恋爱,最严重的是,高二时为这个男的堕过一次胎,因此休学了一年。后来那男的却爱上了别人,闹得很糟糕,后来又回头找她……一直纠缠着。
“这样的事情是男人接受不了的吧?”陈燕华说。
这是顾明的原话,他深恶痛绝、痛哭流涕,他说的是实情,可还有其他的实情他没有说出来。每个人都有一个小算盘,计算着“说”和“不说”,不说出来的部分往往也很重要。顾明没有说出来的实情是:他嫌弃人家大小姐脾气不好,感情放荡,行为不羁;那位大小姐还嫌弃他“乡巴佬”“老土”“没品味”,不会伺候自己呢!
顾明没有对陈燕华坦白的部分,张佳能猜到。可陈燕华为了最后的一点自尊没有向张佳坦白的部分,张佳却猜不着;这个部分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在那个顾明忏悔,俩人最终相拥痛哭的晚上,感情激亢的孤男寡女间的那种事情发生了……
陈燕华是小镇上的医生的女儿,有着也许被人嘲笑的古老的贞洁观念,而顾明又诚恳地表示“浪子回头”,于是结婚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张佳内心不情不愿地接受顾明将成为陈燕华的丈夫的事实,审慎而忧虑地打量重新在他们这个小小的朋友圈出现的顾明,发现他确实改变了不少。看来经过与局长千金小姐的相处,他发现了不少以前没有在意,同时以为不用在意的陈燕华的许多好处和优点来。陈燕华重新接纳他,让他感到心满意足。起码在聚会中他表现出这样。谢载兴是很传统的好男人,觉得这一对情侣能修成正果,陈燕华能找到好归宿,很是替她高兴,对顾明开始“称兄道弟”起来,而顾明也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
婚礼对于女人总是一件重要而且兴奋的事情,主要或者是唯一的原因是:女人都喜欢购物。
张佳不喜欢顾明,但是她喜欢陈燕华,也喜欢购物,就高高兴兴地陪着陈燕华准备结婚的物品。列出一个清单来,要买的还真不少,两位好友在一起购物的乐趣也激发了很大的兴致,所以她们的效率很高。不久陈燕华的单身宿舍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家具用品:蚊帐、棉被、毛毯、床单、枕头等是一堆,碗碟、筷子、杯子、水壶等是一堆,垃圾桶、扫把、拖把、衣架等是一堆……当张佳和陈燕华感觉都准备得差不多,仔细检查还有什么东西遗漏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变化:对于在准备婚礼的女人而言,最坏的事情不是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或者瘟疫流行,而是即将成为新郎的人变卦。
顾明悔婚,他的理由是“她有了我的孩子。”——已经是很充分的理由,他还补充——“医生说她不能再堕胎了,否则很危险。”
陈燕华再次失败,这一次是败给了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事实是,孩子当然很重要,更重要的是孩子的外祖父。这一点,顾明当然不会说。他确实不能让一个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而与另一个女人结婚,可那位局长亲自出马、苦口婆心的恳求,和许下的诸多好处也是他决定悔婚不可或缺的原因。
这一次,张佳没有安慰陈燕华,而是不可抑止怒火的跟陈燕华大吵了一顿;
“你真的太笨了,那样的的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对,我瞎了眼,瞎了眼,行了吧!”
“你是瞎眼了,你是傻了,彻底的没了脑子,那样的人,你本来就不应该原谅他的!”
“对!”陈燕华也吼叫着,失去理智,“我是笨,是笨女人,不能像你,你是一个冷酷的女人,你从来不会心软,毫无缺点,对吧?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从来没有!”
“……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我不会心软,是吗?那我在干什么——我走了,再见!”
张佳气冲冲地离开陈燕华的宿舍,回到自己的住处,平静一阵后感到后悔了,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个时刻对陈燕华说那样的话的。张佳的泪水涌了出来,不单单是为了陈燕华,还为了心中那些隐约意识到和没有意识到的伤心事。
默默地流了一会泪,又静静地想了很久,张佳拿出手机,给陈燕华发了一条信心:“不怪你,也别怪我,只是这个龌龊的世界的龌龊事实在太多。”
第二天一早,张佳来到陈燕华的宿舍,敲门——
“我给你带来早餐,虽然比不上我们高中的时候学校外的那家小食店的好吃,但也算不错。”
陈燕华一双红肿的眼睛惊讶的看着张佳;
“我是冷酷无情,我认了。”
“我是笨,我也认了。”
俩人相视而笑,又好像在哭;
23
23、第23章 …
如常的礼拜天,如常的何志明约了好友谢载兴吃饭,当服务生问几位的时候,谢载兴说:“三位。”,何志明转身看了看,“第三位是隐形人吗?”
谢载兴笑了,说:“你终于开始有幽默感了。”
俩人入座,谢载兴才解释说:“第三位正来着,是我们的老同学张佳——我已经厌倦了只对着男人的脸吃饭了。”
何志明笑了笑,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不过如今谢载兴不再关注他对张佳相关的反应了,一本正经地看菜单。
“说起我们的老同学,”何志明说,“陈燕华的情况怎么样了?”
“哎呀——”谢载兴长长叹气,“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但愿!伤心是难免的。不过,更重要的是这口恶气,凡是个人都咽不下这气的!”
“而最咽不下这口气的是你们。我倒是觉得这样也算是及时终止,结婚后离婚更可怕。”
“你这样说当然也对。”
他们聊着天,张佳来了,脸上的神态显得很高兴,其实内心颇为忐忑。她知道谢载兴同时约了何志明第一反应是拒绝的,转念一想,如此一来就显得自己胆怯,也不行。而且现在她与谢载兴的关系很好;可以说,她以为能跟何志明建立的不涉及情爱的轻松愉快的关系,却出乎意料地跟谢载兴建立起来了。
这段友谊的契机是一起为陈燕华打抱不平,事情是这样的:
顾明很快就与局长千金结婚了,局长当然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他安排在自己手下,而是托人情把女婿安排到另一个政府部门。而刚好,谢载兴一位朋友也在该部门工作,聊起来颇为陈燕华抱不平,于是与张佳联合写了一封关于顾明的事情的匿名信给部门的每个人。其实,虽然像这样的“陈世美的故事”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可能在发生,但是就在身边的发生的话,还是显得特别刺激辛辣。这些智力过剩的公务员对于突然就来一位新同事原本就很猜疑了,现在通过这封匿名信知道了这里面龌龊的缘由,对顾明的态度自然就更加不自然。结果当然是:顾明的新生活比他预期要难过很多。
耍弄这样的小阴谋并非光彩,但是张佳这位自认为很理智的成年人就是干了,感觉痛快,不后悔,并因此跟谢载兴真正熟络起来。
看见张佳出现,谢载兴抱拳,“幸会,张女侠!”
张佳也抱拳,用同样的语气说:“幸会,武林盟主大人!”
“张女侠,请坐!”
谢载兴竟拿出罕见的骑士风度,站起来,为张佳拉开椅子。
“谢谢盟主大人!”
而张佳竟也很受落地坐下了。
“女侠请看这些菜色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合胃口的话,我们可以再换一家,反正有人请客。”谢载兴指了指旁边的何志明。
这时张佳才跟何志明打招呼说:“嗨,不介意多一个白吃白喝的人吧?”
“不介意,应该说求之不得。不过你们在耍什么宝?又是女侠又是武林盟主的。”
“这不是耍宝,是认真的,为了表达我的敬慕之情——不过,请女侠别告诉我老婆。”
张佳笑了,笑得很开心,“这是避之犹恐不及的事情,如何声张到盟主夫人那里去呢!盟主放心,这不过是开玩笑,本女侠听了,高兴过了,也就算了。”
“女侠如此明理,能体谅人,是本盟主狭促了,请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
“见怪,见怪!”
“我真想把俩不说人话的家伙扔出去!”最后是何志明忍不住了。
见何志明好像真有些生气了,俩人就停止了玩笑,看起菜单,点了餐,然后开始说起张佳即将到来的生日;
“女侠打算如何庆祝呢?”
“我的打算是——不庆祝。女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愿意想生日的事情了。盟主你体谅我如此高龄了,当然就连提都不想提了。不过既然盟主已经提起,那我也不介意等着收盟主的大礼。”
“当然,无论送什么,我保管都装在一个大箱子里的,放心。”
一顿饭下来,谢载兴与张佳都“鬼话”连篇,何志明不能插上话,只有静静地听的份。
回去的时候,张佳没有推辞就坐上何志明的车,好像叫多了,应多了,她就真成了豪爽的女侠了。在车上,何志明才有机会跟张佳说话。张佳的话匣子刚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