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充分打开了,这时也没有合上。何志明问她喜欢什么生日礼物,张佳就说一本书吧。
“那你想要什么书?你得告诉我。一则我不知道你的阅读兴趣;二则,我怕送的是你已经有的书。”
“这倒是。”张佳老实地说,“让我回去好好的想想再告诉你。”
“为什么要回去想,不能马上就有答案吗?是没有特别想要的,还是,想要的太多?没有关系,书的话,十本八本一并送上。”
何志明话说得既像漫不经心的轻松,又像字斟句酌般的小心翼翼。
自从上次发生的事情,由于江慧的那句话,张佳已决意不去分辨这些“言外之意”了。她轻松地笑着说:“我知道你的银两不少,可这样不符合礼尚往来的原则,我送你一本书,你也应该送我一本才对。还是让我好好想想吧。原本我喜欢礼物能有些惊喜,不过,我确实怕你买重了,或是你买了我不喜欢的,因为我对书的要求很高的。不好的书,我宁愿撕掉也不愿意把它留着,更别说放在我的书架上了。”
“哈哈——你不但对书的要求高吧,对其他事情也一样的吧?”
张佳深知他是别有所指,瞪了瞪眼,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是赞誉吗?”
何志明想了想,然后老实说:“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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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帮助画家整理书稿的兼职早已经结束了,张佳在等待下一次兼职的机会;昨天跟潘金明吃饭的时候,后者给她介绍了一份优差;
潘先生的一位熟人是美容院的老板,在装修一家分店的时候,产生了一个“突发奇想”,要在一面墙上搞年轻人流行的手绘。因张佳曾送一张自己绘制的卡片给潘金明,于是潘金明就认定张佳会画画,并且画得不错,就给这位熟人朋友推荐了张佳。实际上,张佳的绘画水平离专业画家的水平也许还差上八千里,但她确实喜欢画就是了。在美院念研究生时,又跟几位绘画专业的家伙来往,受了他们的影响,有时候还能画出足以糊弄外行的画儿。
既然潘金明已经跟他的朋友说好了,张佳只能赴约,心情忐忑,像做贼似的。等见了面,事情却出奇的顺利——世事往往如此,以为顺顺当当的却落败,以为不沾边的却中了红心。这位美容院老板是一位丰腴白皙的妇人,一脸和善,很好说话,看了张佳的草稿,听了说明后,连声说好,当即付了订金,催促张佳尽早开工。
张佳拿着钱买了材料,就开始干活了。平常下班后干两个小时,礼拜六日干一整天。得益于心情振奋、干劲十足,完工后自觉满意,老板也很满意,很爽快就给了三千。两个礼拜的兼职能赚到这个数目的钱,张佳很高兴。高兴之余,有一个奇怪念头来到她的脑海;
事情竟如此顺利!?
这在屡遭挫折的这些年里,真可谓罕见;
“难不成是老潘从中疏通,或者干脆是他付的钱,好让我高兴?他很清楚我缺钱。之前提到送微波炉当生日礼物给我的时候,我还说了电费很贵……”
问号在张佳心中产生。但是她不愿,也不想去证实。
无论如何,有了这笔意外的钱,张佳也打算过一次生日,约大家好好吃一顿,再细细想了想,电脑的主机需要换了,这钱刚好用上。张佳瞻前顾后的想了一通的结果,是只约陈燕华。两个女人吃一顿,聊聊天,安慰安慰陈燕华的情伤。
到了生日那天,情况却失控了。谢载兴理所当然地打电话来问在哪里庆祝,张佳不好说不庆祝或是只与陈燕华庆祝。谢载兴来了,何志明不可能不一起来,最后还是变成了四人聚会。一顿饭轻易就花了张佳三百多。聚会后,张佳赶紧去超市买了一堆便宜的榨菜、香肠等,提醒自己把钱省回来。
其实她这顿饭请得一点都不亏;陈燕华送给她一条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谢载兴送给她两百元的购书券,何志明则老老实实的按照她说的送给她莱辛的名作《金色笔记》,精装版。当张佳回到住处,翻开书的时候,书里竟夹着一套星巴克的咖啡券!
张佳惊叫了好几声,发觉原来这就叫“惊喜”!
这是她以前没有过的一种振奋和心跳。
与此同时,何志明却在疑惑和思考中;
他也给自己买了一本《金色笔记》,为了张佳的缘故,他认真地读着。读一本外国女人写的厚厚的书,里面错综复杂的讲的都是女人的故事,是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做的事情;何志明感到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吃力但又并非无趣的事情。绞尽脑汁、半信半疑,他猜度着是哪些部分、哪个句子让张佳产生了共鸣,希望自己是福尔摩斯,或者随便哪位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真相的神奇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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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张佳打电话感谢何志明的礼物,她说:“谢谢你,咖啡礼券,我很喜欢!”
“那就好。”何志明小心地说,他知道张佳喜欢咖啡正是那个尴尬的事情发生的片刻前,他担心张佳会联想到这上头来。
——张佳没有。此刻她忐忑,紧张,若有所待,不会想到那上面去。
感觉到张佳没有要挂掉电话的意思,何志明自然就问了一句:“这个周末有什么计划?”
“哦,有。有很大的计划;我打算去美术馆看画展。这段时间美术馆有一个大展,不去看看不行。”
“不看不行的画展?有这么厉害吗?是什么样的画展?”
张佳感觉到何志明也不愿意结束电话,刚好画展的邀请函就在手边,拿起来就念道:“‘古典与唯美——西蒙基金会藏欧洲19世纪绘画精品展’——就是这个了不起的画展,我有同学在美术馆工作,他给了我门票,不好浪费,所以我要去。”
“哦,这样,看来是有意义的安排。”
“总比在家睡懒觉有意义吧。要是你有兴趣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也可以一起来的。我也不知道是否很有价值,只看介绍的话,确实有几幅称得上名画的。”
何志明马上觉得自己很有兴趣。已经在看一本英国女作家的大部头小说的他,感到自己跟欧洲文艺界已经不陌生了。
于是,礼拜六,何志明跟着张佳到美术馆去接受艺术的陶冶。
张佳对自己熟悉和热爱的东西很热情,充当了一位不错的导师的角色。除了何志明,几乎一直跟着他们听她讲解的,还包括一对老年的夫妇;而何志明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怀着小学生般虔诚的心态,是一位专心的听众。从美术馆出来的时,俩人都感到有所收获,颇为满意。
张佳之所以主张赶快出来,是担心遇到熟人;她不愿意让任何熟人知道自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她说不上这确切是为了避免什么,反正就好像是一种不可预知的麻烦。
美术馆外面二沙岛的风景非常怡人。
又到初夏了,张佳回想起重遇何志明是在去年的初夏,天河购书中心门口,至今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三百六十五个二十四小时,该是很漫长的时间才对,怎么就感觉这中间——从去年的购书中心门前到此刻的美术馆门前——像一片白蒙蒙的雾,什么都没发生。不过,这只是一时的感觉罢了,细细一想,发生了很多事情的。这就是生活给我们的印象,与生活原本的模样的差距,因为此时或彼时心情的不同而差值不一样。
站在美术馆大门前的阶梯上,夹杂着温热潮湿气息的风一阵一阵吹来,让人既有些兴奋也有些迷惑,特别是面对眼前的一片开阔的草地。在广州这样人多地贵的都市里,有这么一片草地不但应该说奢侈,也许甚至说是奇迹。草地上种植的各种各样郁郁葱葱的花木和绿油油的草地一起,笼罩在蓝天白云的天幕下,瞥一看,也是一幅画,就像在里面看到的画一样,只是大得多,真实得多。
穿过两旁种着芒果树的马路,张佳和何志明走进草地。草地上有卵石小路让行人通过到达另一边。张佳像天真的孩子一样,指着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我要去那棵树下!”
“这叫雾莲树,你知道吗?”
“它的果实真有意思,像一个个小灯笼。”
俩人来到那棵大树的树荫底下。
“可惜现在还青着,要是成熟了,我们就可以摘来吃了。”
“可以吃吗?会不会撒了杀虫剂之类的。”
“不会吧,反正以前我和我同学来,还捡地上的吃呢,都没有问题的——哎,我想在这里坐一会。”
俩人就在树荫底下坐着,极目所见是绿得刺眼的草地和树木,在这一片明亮的绿色中,时间像停滞了一般,慵懒,宁静。
默默坐了好一会,张佳缓缓开口说话——
“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和同学在美术馆实习的时候,每天午休吃了午饭后就散步来这里。我们坐在这树荫底下聊天,捡地上的雾莲果当成是饭后果吃——也许那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你想想,面对着这样的景色,这么的安静和安宁,还有凉风阵阵,拂动衣衫,树影摇曳”渐渐的,张佳的语气和神态像念诗或念咒语一样沉醉和专注——
“无边无际的蓝天,棉絮般的白云。那时候,我隐约有一种感觉,觉得一切都显得轻飘飘的,不真实了……我就想,这难道就是幸福的本来面目,就是永恒的感觉?像基督教世界里说的天堂,像佛教里说的极乐世界,像哲学里说的理想国?”
张佳说完。之后就是一段像蓝天一样宁静的停滞的沉默。
好久,何志明也缓缓地开口说话:“我的关于树荫底下的回忆却不是美好。在我很小的时候……应该是六岁吧,一天傍晚我站在村口的那棵大树底下等到我的父母回家。他们去赶集了。每次去赶集回来的时候,他们都会给我买好吃的东西,糖啊,饼干啊,苹果啊……所以每次他们去赶集我都很兴奋又很焦急地等待他们回来,就在村口那棵大树的树荫底下等。可是,那一天,我等不到……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被货车撞到了,虽然被送进了医院,但是,听说,就是一起去赶集的人回来说,在送进医院前就已经断气了,没救了。”
“那——我们走吧,别坐这里了!”
“不!”何志明很坚定地否定张佳的建议,“我早就能克服那种伤心和恐惧了,否则我走不到今天。”
“是啊……我相信你做到了。我佩服你,真的……”
何志明认真地看着张佳,笑了,他说:“你刚才说的话,真的……让我喜欢上坐在这里的感觉……我们再坐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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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室友麦子回来了,张佳很高兴,两个女生一起住也是很有乐趣的,跟自己一个住的乐趣不同。也正是因为张佳的室友麦子回来了的缘故,何志明在这个喧闹的派对上,非常出乎意料地见到张佳。
这是某知名时尚杂志一年一度举办的以慈善之名的拍卖派对,作为这本杂志的广告客户,何志明任职的公司的几位高层人员,包括何志明,都收到派对的请柬。花点钱来看穿得漂漂亮亮的女生,是单身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所以何志明收拾收拾一番就翩然而至了。
在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却几乎一进入派对会场就看到了张佳;张佳也看到他,同样吃惊。
张佳微笑着待何志明走近,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何志明走到张佳身边,“老实说,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似乎出乎别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张佳都很有兴趣去做,她笑着反问道:“我就不能在这种场合出现吗?”
何志明从侍者给他递上的托盘上随便拿了一杯饮料,喝了一口,借机掩饰自己的慌乱和尴尬,“就是觉得奇怪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可我觉得你有别的意思。”张佳狡黠地一笑,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何志明的杯子。
何志明如在梦中,那种迷惘和困惑又油然而生:这是张佳的另一面?还是张佳真实和更主要的一面——比起那个超脱世俗之外的张佳,总是与一切人一切事保持距离的张佳?那个在树荫底下柔声地说着幸福和永恒的张佳?
今晚的张佳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无袖的,把手臂的线条很优美地显露出来,还化了淡妆,穿了高跟鞋。这样的装扮在这样的场合是最起码的,张佳只做了最起码的事情,但是在何志明眼中和心里,张佳就好像已经给自己换了一个躯体、一个身份。而且她的姿态是那么的轻松,她的表情是那么的不在乎,好像这对于她只是稀松平常之事。这才是让何志明觉得困惑难解的。
“对,你有别的意思。”
张佳以一种女性特有的亲昵的责怪的语气,再次肯定何志明的话别有涵义。
何志明心头一动,突然觉悟了。他感到今晚,就在这里,爱上张佳是无法避免的,是冥冥中注定的。他甚至有一个感觉:张佳之所以出现,就是为了遇到他,预备着被他爱上的——否则,这样的装扮,这样说话的神态,这样的表情,就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