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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

就有点不知所措。他抓她胳臂,询问:“没事吧。”她才恍过神,笑笑说:“不好意思,我平衡性不好。以前坐公交车,只要司机急刹车,那个被狼狈甩出去的肯定是我。”

小于跟着道:“那是小脑不发达。”

“对。”静好想,可是该死的嗅觉却异常灵敏。希望是过敏。

她与钟羽并排坐在后座。车厢不够宽大,当然主要是山路崎岖的缘故,此后他们相碰的几率还很多。每一次,她都会下意识去嗅,每嗅一次她就确认一次。然而,这岂非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她与他不认识。

她踌躇着是否要问他抽什么烟?想想实在又太冒犯。作罢。

黄昏的时候,岁安的电话来了。

静好抓着手机与他通话。没有太多内容,就是问问情况。静好多在听,偶尔用简短词汇回应,但因声音放低,在渐落的暮色中似有异样的温柔。

放下电话,小于拿她玩笑:“是先生?”

静好摇头。

“男朋友?”

“嗯……是啊……”静好还有点不习惯。

小于哈哈笑,“姚处,你男朋友一定特优秀吧。你条件那么好。”

“嗯,一般般吧。”

“姚处,一般般在你眼里是什么概念啊,像我这样的,岂不是要沦为次品级。”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你女朋友眼里估计是极品级。”

调侃几句,小于又问钟羽,“钟老师,您孩子多大了?”

“我孩子?”钟羽愣一下,而后淡笑道,“这么跟你说吧,我姐姐上高三的时候,开家长会,我父母没空,我代他们去了,到学校,有个家长拉着我问:你孩子高几?”

静好扑哧笑了起来。小于挠挠头,没有明白他的问话和钟羽的回答之间的逻辑。静好解释:“钟老师的意思是他生得老相,其实并没孩子。你跟那位家长犯了同样的错误。”

小于摸着头皮,讷讷道:“不好意思。钟老师,您其实一点都不老。我只是知道了您的岁数,估摸着您有孩子。”

……

三人随便聊着,浮浅的话题,像鱼窜出水面的脊背。

天色暗了下来,袅袅的炊烟舔着灰色的暮霭,归巢的鸟儿乌泱泱横过天空,黄色的夕晖从林梢游走,夜的黑就大片大片沉沉碾压过来。司机打开了车灯,暗淡的一柱,惊心动魄地照亮一寸寸歪扭的山路。静好本是对窗赏风景的,后来就怕了,因每次头一扭,感觉就在悬崖边,司机师傅开个小差,他们似乎就要暴毙山崖。她小心地向车内挪了挪,索性闭了眼打盹。

3

到目的地,静好出车。横在面前的是一座园林式山庄,圈着大片的天然风景,又补缀着亭台楼阁,既有野趣,又有匠心。倒不叫人反感。走进大堂登记,锃亮的地砖,雪白的墙面,应是新建不久。果然,小于说,是他们公司造的培训基地。因为选址幽僻,加之当地政府有心开发旅游,地价和造价都不高。

下榻的房间非一格格的公寓楼式,而是坡上随机林立的一幢幢砖木结构的小房子,方方的,里面摆着全套松木家具,露着木材的纹理。房间过去,拉开移门,左手是卫生间,右手是可泡温泉的大浴缸。浴缸是开放式的,与阳台只隔着玻璃门。浪漫一点的,可以打开门,吹着叫人心旷神怡的野风,闻着风中拂来的淡渺的植物清香,仰望着清澈的星空泡澡。如果没那个胆量,也可以把玻璃门上的帘子挂下,反正但凭意愿。浴室外的木质阳台上有一张躺椅,洗好澡,可以躺在上面吹吹风,发发呆,总之静好很喜欢这里。

晚饭是自助。大家端了盘子,分两桌围坐一起就餐。

钟羽来得比较晚,取了食物,径自走向静好旁边一桌。静好这一桌,因有她和另一个女性施敏在,围聚的男性比较多。时不时爆发的轰笑就像鸟雀一样扑棱棱飞出。

施敏也注意到钟羽了,用肘蹭蹭静好,“他是?”

“t报的记者,钟羽。”

“t报?”施敏好像有点惊讶,“我怎么记得他是广州x报的?”

“认识?”静好也惊讶。施敏来自广州某局。那么,可以猜测,来t报前,钟羽在广州工作。

“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估计不认识我了。”施敏施施然站起,她是一个很有风情的女子,“我去跟他说说话。”

片刻,隔桌就传来哈哈笑声。有女人作点缀效果果然不一样。

不知出于什么由头,那桌开始赌起吃辣椒来。几轮后,男人们纷纷淘汰,只剩下施敏和钟羽。施敏特要强,一个南方女孩,吃到眼泪汪汪,就是不肯认输。但她显然不是钟羽的对手,她一条,钟羽两条地比,人家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后来,大约见她眼泪鼻涕一起流,他才怜香惜玉告输求饶。

于是,大家就商量着如何罚钟羽来,便有人带头叫嚣着要他与施敏喝交杯。

钟羽与施敏看一眼,通个眼色,欣然拐过手,将酒喝掉。

太爽快了,就有人看得不尽兴,说不算,要喝大交杯。大交杯,就是端酒的手要从脖子饶过去,那势必就是一个紧密的拥抱。

两人又很无所谓,还是对视一眼,站起来,便拥抱着喝掉了酒。

气氛就这么骤然升温。静好有点大跌眼镜,这样的钟羽与刚刚跟她同行的那位似乎不是同一人。可事实上,她谈不上了解他。

施敏跟钟羽很快脱离群众,到角落私聊起来。静好也跟着别人去泡吧。回来的时候路过施敏的屋子,隐约见露台有个男子,人慵倦得躺在摇椅里,像一尾鱼一样悠哉游哉地晃着,手里擎一星残烟,红红的烟眼随着身体的动作,前后晃荡着,如萤火虫。黯淡的光落在他脸上,刻出清晰的轮廓,赫然就是钟羽。静好擦着枝叶缓缓过,有露水沾湿手臂,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起了凉凉的憾意。

“啪嗒”一声巨响将静好的睡眠一截两半,她连忙拧亮台灯,灯亮的瞬间,看到一只硕大的老鼠从电视柜上慌张地摔下,转瞬隐遁进某个暗角。

静好不怕蟑螂,不怕毛毛虫,甚至不怕蛇,但是她怕老鼠。怕到极处。那是有血的教训的。

她4年级的时候,要去上学,发现下雨了,匆匆去柜底捞出双胶鞋就伸进去。伸进的时候,但觉脚底一软,同时听到支支的惨叫,她慌忙抬出脚,把胶鞋反过来往地上一戳,一窝肉色小老鼠摔出来。她尖叫一声,去卫生间,用消毒水和香皂把一双赤白的脚洗成了红烧猪蹄,但是对老鼠的厌恶与害怕就此埋下。

没法再睡,她把所有的灯打亮,然后找出会务手册,想即刻打电话叫总台换房。

电话响了一阵,没人接,想来总台的服务员偷懒入睡了。

她又看会员名单,想找小于。但是小于是与司机同住一屋的。她想想,这个时候扰人清梦不应该,或许,就挺挺,再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可是偏偏老鼠不识趣,还在细碎的发出声响。想到山野的鼠像小猫那么大,她就毛骨悚然。少年的记忆又回到心头,她那只左脚神经质地痒了起来。她的目光再次扫在名单上,一溜溜往下滑,最后停顿在“钟羽”的名字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拿起电话,就拨他的分机号。

以为不会有人接的,在她印象里,他该在施敏房间春风一度。但是,电话却不防备通了,有个睡眼惺忪的声音传来,“晓燕,都几点了,有什么事明天说不行吗?”

静好反倒愣了,但不好临阵退缩,连忙道:“记者同志,我是姚静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跟着把缘由说清,“我房间闹老鼠,睡不着,能不能跟你换下房间?我找过总台,没人接。”

他一头雾水,“老鼠?”

“是啊,特别大,赶上猫了……要是它跑上床咬我,我不是对手……”

他好像笑了,“等下,我马上过来。”

静好迅速把衣服穿齐整,不久,门就被敲响了。是钟羽,神情清明,时间的仓促与事情的突然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午夜的灯光一圈一圈,有点散漫,静好都不好解释把他叫出来的动机,有点沉默,他也无语地望着她,只是目光中有一种奇特的胶着。静好敏感那不是陌生,恰恰因为熟悉。她想自己难道真的见过他却将他忘记了吗?

再沉默就无礼了,静好连忙客套道:“真的真的很抱歉。”

他笑一笑,学着她,“真的真的不要紧。被美女惦记是我的荣幸。”把钥匙拿出来交给她,想想又道,“算了,好人做到底,我送你过去吧。万一路上钻出个虫啊蛇啊的,保不准你又要大叫。”

他们前后相跟着过去,她在前头,他在后头。走着走着,她恍惚起来,仿佛在穿那条黑暗的巷道。他的步速、足音以及在她背上附赠的注目,依稀与记忆吻合。

静好的心不由悬起来,快到客房的时候,她突然回身,几乎是有点锐利地盯着他。钟羽接住那惊疑的目光,似笑非笑,治大国若烹小鲜,很快把她的势头瓦解。她撇过头,舔舔干涩的唇,说:“嗨,你有烟吗?”

“你要?”

“对。”

“抽烟有害健康。”

“可你也抽。”

“女孩子最好不要。”

“为什么,歧视吗?”

他笑笑,“不。只是我现在没带。”

“你抽什么烟?”她问出关键的问题。

“什么都抽,视经济状况。”

“抽得最多的呢?”

“说不好,眼下抽三五。”

静好有点泄气。她好些男同事都抽这个牌子,跟她闻到的风马牛不相及。

她欲打发他走,他却双目炯炯,“在侦察什么?你认识我吗?”

静好一怔,又一激,钟羽已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抵到门上,目光锐利地搜索她。

静好口吃,“你,你干什么……”

钟羽还是咄咄逼人,“钥匙?”

“这……”静好摊开手心。

钟羽一手探下去,缓慢经过静好的肩,腰,才抓起那把钥匙。静好没有办法动,只觉得刚被他触摸过的地方还张着惊讶的嘴没有正常过来,或许是不敢正常。

她真的害怕了,无法阻止自己去探记忆那块黑暗。

钟羽把门打开,又拉她进屋。

暂时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两人静默对视。黑暗给人黑色的眼睛,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眸子里奇异耀亮的波光。他慢慢凑近她,伸手过来,像是要摸她的脸。她心脏抽紧,砰砰跳,那手却贴过她的脸侧,捋过她一丝碎发,而后移至门边墙上,将门卡插入取电处。

光明倏忽而至。

静好被蓦然的光线刺了下,本能地用手挡住光,脸色不白反红。待适应过来,他已经离去。

那么刚刚的行为,是不是她一个逾越常规的梦,这些年,类似这样带毒的梦她做得已经不少了。

她感到很累。站在空寂的室内,一遍遍比照着钟羽的声色,但是回忆注定是徒劳的,被时间带上了各种妖娆的面具。她迷糊了。

那么,就当她是神经过敏。但愿如此。静好走向床,看到一条薄被笼出人去楼空的模样。她伸手摸过去,暖的,还残存着体温。疲惫在这时倏然而至,她钻进被窝。

有奇特的男性气息,缠绕住她。

她裹紧自己,沉沉睡去。

4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几日后,他们那拨人也有了点分流的趋向。对上眼的一对一对的出去,谈得来的几个几个神侃。而钟羽属于单打独斗那种。他很少参与群体活动,要么猫在自己房间不知干什么,要么提着相机独自外出。跟那帮把时间当水花的男人比较,还真有那么点与众不同。

施敏对钟羽的热心很快表现出来了,一日三餐等他一起吃,集体活动时伴左右,晚上也还要带点水果零食的去钟羽房间坐坐。钟羽对她说不上热切,但至少应付着。

会开一半,正逢七夕。鸿达为应景,搞了个“互换礼物”的活动。

入场每人都被分配了一个号,主持人在台上随机摇数字,摇两个,对上号的两人就上台拥抱下,互换礼物。为尽兴,礼物规定只能是私人用品。施敏问静好准备了什么,静好说是书。

“为什么是书?”

“看不下去,正好送了。”

“什么书?”

“《通往奴役之路》。”

“哇,你怎么看这个?一听名字就很无趣。”

“每次出差我都会挑一些这样的书,用来催眠,不幸被人发现,还不至太掉价,能小小地满足我的虚荣心。”静好道。

施敏笑起来。静好问她准备什么。施敏神秘地说保密。

“万一不是被钟羽抽到吗?”静好一眼就猜出她的小心思。

施敏说:“一定会的。我求了菩萨,心诚则灵嘛。”

“good luck!”

活动果然搞得有声有色。

第一对,是环保局和发改委的两个主任撞到一起,均为男性,也是这批人中最德高望重的两位。他们像毛泽东与斯大林会面,友好地握手,颇具领袖风范。

后来便几乎都是异性凑到一起,异性之间的拥抱和各类体己小礼物有效地激发了荷尔蒙的分泌,让气氛越来越high。

静好的名字中途就被叫到了。与她行拥抱礼的是小于。她不得不怀疑是小于做了手脚。当然是谁都无所谓。她不似施敏有固定对象。小于略带羞涩地轻拥了她,静好对他说节日快乐。小于兴奋得一脸的青春痘红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