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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随 佚名 5209 字 3个月前

不能把我怎么样的,姑娘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你……你给我立刻走!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看见你。你留在这儿做甚么?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是个枕千人臂尝万人唇的娼妇吗?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出尘指着房门大骂。

“姑娘!”秋意惊呼,哭得更厉害了,“我就不走,要不姑娘就把我打死在这儿,否则我就不走!”

“你……”出尘颓然坐下,浑身无力,喃喃低语,“秋意,你知道吗,我把自己给卖了,卖了,卖了,我……把自己……卖了……哈哈……”出尘说着说着幽幽笑了起来,那笑里说不出的悲凉。

“姑娘。”秋意站起身将出尘揽在自己怀里,安慰道:“我会陪着姑娘、保护姑娘的。姑娘别怕。”

出尘“噗嗤”笑了,这个傻孩子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却还要保护她,安慰她,“秋意,去给我弄点吃的,一整天没吃东西,我都饿了。”

“嗯,我一会儿就回来。”秋意应声出去了。

尽管命运如此不堪,但她依然要坚强地活下去,她才十六岁,正是豆蔻年华。

天贞十年五月,燕子楼的花魁出尘开始接客,一夜之间艳名满天下,不仅仅因为她的美丽、才华或是一夜三百金的高昂价格,最主要的是她以命赌命的胆识和决绝。那样的胆识和决绝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更何况是风尘女子。

一、人生何处不相逢(2)

天贞十六年,京城。

“浩民兄,小弟迎接来迟,切莫怪罪。”柳鹤野笑着迎出府门。崔浩民将手中的缰绳交给柳家的家仆,与柳鹤野一同进了柳府,崔烟紧随其后。

“浩民兄,回去代我向阁老问好。”柳鹤野笑着引崔浩民穿过花厅。

崔浩民回以一笑:“这个自然,伯母还好吗?”

柳鹤野答道:“家母甚好,对了,浩民兄你可是有五六年没来京城了吧?这次来了,可要多住两天,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崔浩民笑道:“我倒是想长留京师,只是漾波实在丢不开。此次来京最多呆半个月,巡视完京城的商号我就得走。天奇号的生意忙得我焦头烂额,若不是有鸿文帮忙打点,只怕更糟,现下天下不太平,生意不好做啊。”

柳鹤野笑道:“有鸿文在漾波料也无妨,这孩子小小年纪已能为浩民兄分忧,浩民兄好福气啊!”

崔浩民听他称赞自己的儿子,心中暗喜,淡淡一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只知鸿文聪慧,却不知那孩子最是让我挂心,他实在是太老成了,根本没点孩子样。我既要为生意上的事操劳,还要管好崔家上下二百八十七口,可不像鹤野你在朝为官那么清闲。”

柳鹤野打趣道:“我冤枉啊,小弟在朝中被那帮老臣欺负得够呛,哪像浩民兄天下遨游这般自在。再说以浩民兄的才能和阁老在朝中的影响,浩民兄要是入朝为官,小弟还不得立刻卷铺盖走人?”

崔浩民正色道:“家父早就不在朝中为官,如今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哪里还敢左右朝局,我亦无心仕途,更何况先帝有言在先,以后这些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准说出口。”

柳鹤野唯唯诺诺:“是是是,浩民兄教训的是,是小弟妄言了。”

两人走进客房,崔烟跟在身后进了屋,将随身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啊!”柳鹤野一拍脑门,乐道,“浩民兄真是好运气,出尘姑娘今儿晚上有歌舞,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事,今晚我就在燕子楼为浩民兄接风吧。”

崔浩民端起的茶杯略顿了一顿:“出尘?你说的可是燕子楼那个以命赌命的出尘?”

柳鹤野惊道:“浩民兄也知道出尘姑娘?我还当浩民兄是清心寡欲的圣人,不闻风月呢!”

崔浩民一口茶呛到,崔烟立刻过来帮他拍了几下,缓过神来崔浩民又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尴尬:“名满天下的奇女子,我自然也是略有耳闻。只是……世间当真有这样的女子?”

柳鹤野一拍他的肩头:“你放心,出尘姑娘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好。只可惜小弟我福薄,不能与这样的女子朝夕相伴。”

听到柳鹤野的叹息,崔浩明大奇:“这出尘竟让你这浪荡子如此倾心?”

柳鹤野正色道:“若是出尘姑娘愿随我从良,我发誓我今后只守着出尘一个。”

崔浩民愕然:“你……你说笑的吧?”他没听错吧,这个风流成性的公子哥居然说要只守一人?

柳鹤野严肃地道:“不,我是认真的。”

崔浩民默然,只是心中开始期待,期待见到那个名叫出尘的风尘女子,那到底是怎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呢?

是夜,燕子楼里一片歌舞升平,座无虚席,出尘一年难得公开跳几次舞,今日这一舞把这京城内外的阔佬都招来了。

崔浩民与柳鹤野在二楼挑了一个好位子坐下,崔浩民四下看看,点头道:“果然是京城第一楼,其繁华非寻常烟花之地可比。”

柳鹤野替崔浩民倒了杯酒:“什么天下第一楼,要是没有出尘姑娘,狗屁不是!”

崔浩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是直接,这……出尘平时不怎么见客吧?”

柳鹤野给自个儿斟了一杯:“那可不,出尘姑娘自然是不随便见客的,除非你奉上百两黄金。”

崔浩民皱眉,心中有些不满,这与世俗女子又有何不同?

柳鹤野看着楼下的歌舞,笑道:“出尘姑娘的文采可是京城一绝,京城的士子组织了一个湘月社,每月在西郊有一次聚会,以文会友,那次出尘好奇就去看看,哪知那些文人自视清高,看不起出尘,出尘一怒便要和他们比试一番。那些文人商议了一会儿,决定以水仙花命题,限在半个时辰内作出一篇赋来,结果败得一塌糊涂。”

“噢?”崔浩民惊奇地抬头,“听说出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难道竟是真的?”

柳鹤野不满地道:“浩民兄说的哪里话?你这是在质疑出尘姑娘的才能,是对她的侮辱。”

崔浩民笑笑:“那你可还记得出尘所作的赋?”

柳鹤野想了想:“依稀记得些,特别是其中有几个好句,我记忆犹新。比如‘弄明艳其欲仙,写淡情于流水’,‘香霏暮渚,水云何限清愁;冰泮晨洲,环佩一声幽韵’,如何,这样的女子可是世间少有?”

崔浩民心中微微一震,笑道:“我现在倒真想看看这被你赞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出尘姑娘了。”

柳鹤野瞥了眼楼下的歌舞:“快了,出尘就快出来了。”

楼下的歌舞已到一段落,喧闹的燕子楼突然安静了下来,灯火辉煌的大厅瞬间暗淡下来,清幽的琴声响起,伴着浅浅的低唱,“金陵帝王洲……”

一道优美的身形仿似从天而降,在空中翩然起舞,崔浩民眼中一亮,好聪明的女子!竟然用细细的牛筋线来做道具,在二楼的两端拉起牛筋线,居然足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造成了飞在空中的假象。

柳鹤野痴痴地道:“也只有出尘姑娘才能跳出这样的舞,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尘。”

崔浩明微微一笑,如果他不是练武之人,他也不能看出其中的蹊跷,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又是醉人心神的轻歌曼舞,又有几人能注意到其中奥妙呢?

楼下依旧在长袖丰舞,“……郁葱葱、佳气浮游,长江自流。八百年来岂是梦?六代尽成古丘!逐豪华何日得休?毕竟江山谁是主?共天下一扫怨共忧。天有病,人知否?”轻柔的低唱渐渐化作高昂清拔之声,睥睨天下的豪迈,心忧天下的壮志,际遇不堪的悲愤,一声声,一句句都打在崔浩民心上,勾动他万千情怀,竟听得愣了,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竟有这等胸襟气度,简直是折杀男儿!

“……是非从来争未已。使众生、皆为尧舜,不知孔子。读罢古今书万卷,识透人间事理,是与非尽付流水。潮涨潮落不由己,待石出自见真与伪。人之末,性乃美。”激越豪迈的清唱渐转悲凉,凄美的低吟终化作云淡风轻的淡泊。

一曲终了,出尘冲台下婷婷一拜,众人才恍然回神,高声喝彩。灯光乍起,照得满室生辉,崔浩民看着舞台中那个明艳的女子,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柳鹤野回过神来,向崔浩民敬了一杯酒:“浩民兄,如何?”话说完才发现崔浩民端着酒杯发愣,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浩民兄?浩民兄!”柳鹤野伸手在崔浩民眼前晃了晃。

崔浩民一愣:“怎么了?”

柳鹤野大笑:“浩民兄,你不会是被出尘姑娘把魂勾走了吧?”

崔浩民轻咳一声:“哪的话?只不过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此话当真?”柳鹤野促狭地看着崔浩民。

崔浩民被他看得不自在:“自然是真。”

柳鹤野有些失望地说:“本来我还约出尘姑娘今晚陪酒,既然浩民兄并无此意……”

崔浩民笑着打断他:“鹤野一番好意,愚兄却之不恭。”

柳鹤野被这话一将,笑着打哈哈:“好说好说,我们这就去出尘姑娘的听雨阁。”

进了听雨阁,秋意引着二人来到出尘的闺房:“二位公子稍候,姑娘换换装一会儿就来。”说着吩咐几个小丫头奉上茶点。

崔浩民与柳鹤野在桌边坐了,柳鹤野自挑了些点心吃,崔浩民默默打量出尘的闺房。这看起来简直不像一个女子的闺房,更不像青楼女子的房间,这像是一个读书人的房间,简洁干净,大方雅致。房间里几乎都是用素色的装饰,不像一般青楼女子的姹紫嫣红。一抬头便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僧庐听雨图,破败的僧庐,雨水顺着屋檐低落,一个垂垂老矣的僧人站在檐下,眺望着远方,神色苍茫,画的左上角题着一首词: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首词是用狂草写的,张扬而狂放,却又带着丝丝凄凉。软榻上散落着几本书,屏风背后的床铺竟是清一色的白,床前的壁上隐约可见一支碧箫,窗前几上放着一张桐木古琴。

一、人生何处不相逢(3)

崔浩民将房间打量了一遍,听到内室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直直望进那一双清澈的黑眸中,一瞬间脑中空白一片,只有那清澈明亮的一双眼睛。

“哎呀,出尘来了,好久不见啊。”柳鹤野连忙起身向出尘施了一礼。

出尘微一颔首,就看向一旁的崔浩民。

柳鹤野这才想起此番本是为崔浩民接风的:“浩民兄?”

崔浩民一笑起身道:“漾波崔浩民,想必这位就是出尘姑娘了?”

出尘微笑:“正是出尘,二位公子请坐。”

三人落座,崔浩民笑着开口:“出尘姑娘适才那一曲《贺新郎》唱得荡气回肠,其间万丈豪情真是折杀我辈。”

柳鹤野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出尘一曲高歌把浩民兄的魂都勾走了。”

崔浩民不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袖的遮掩下,出尘看不见他的表情。

出尘冲柳鹤野淡然一笑,眼睛却看向一旁的崔浩民:“公子谬赞了,崔公子交游四方,名满天下,才是当世豪杰,如今灾荒四起,崔公子赈济灾民,这份仁心天下少有人及,不愧是‘漾波三杰’,真真当得起这一个‘杰’字,出尘敬公子一杯。”说着,出尘举杯一饮而尽,将杯底一翻以示酒尽。

崔浩民脸微微一红,回了一杯,放下酒杯,淡淡地道:“作为大嬴的子民,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柳鹤野插话道:“什么?绵薄之力?浩民兄,别的不说,就上次,去年在云西天奇号赈济灾民设粥棚、建民舍,就花了整整六百万两银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啊,也只有浩民兄才会这么做。”

崔浩民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目光触及窗前几上的古琴,心思一转,向出尘微笑问道:“不知出尘姑娘是否愿意为我弹上一曲?”

出尘歪头想了想:“听曲未免有些无趣,不如来下棋吧。”

崔浩民看着她偏头的样子,忽然发现娇艳绝美的出尘这个孩子气的动作竟是如此可爱,又或者美人无论做什么都带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崔浩民看向柳鹤野:“鹤野,你会下棋?”

柳鹤野一口酒呛到:“下棋?浩民兄你饶了我吧。”一边说一边连连摆手。

崔浩民询问的眼光看向出尘。出尘冲他柔柔一笑,刹那间明月失色,那温柔的一笑甚似当空皓月:“我想邀崔公子与我下盘棋,不知公子是否赏脸?”

崔浩民一怔:“姑娘怎知我通此道?”

出尘笑着为他斟了一杯酒:“公子这不是承认了吗?”

崔浩明接过出尘递过来的酒,轻轻抿了一口:“也罢,听说出尘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浩民倒要领教领教,只是这样下棋,未免太过俗气,不如我们下盲棋吧?”

“盲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柳鹤野惊奇地抬头看着崔浩民。

出尘看他的眼里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既然公子有如此雅兴,出尘自当奉陪。不过这样似乎还是稍显无味,不如加点彩头如何?”

“噢?”崔浩民一挑眉,“不知姑娘要什么样的彩头?”

出尘微微一笑:“若是出尘侥幸赢得一子,公子要帮我做一件事。”

崔浩民微微皱眉:“但不知姑娘要我做何事?”

出尘盈盈一笑,眼中沮丧之色一闪而过:“待公子输了,出尘自然会告诉公子,公子放心,出尘可舍不得为难你。”

崔浩民也笑了,赞赏地看着出尘:“嗯,那好。要是姑娘不小心输了,也帮我做一件事吧,我也不会难为姑娘的。”

两个时辰后,月上中天。

出尘微微叹了口气:“公子赢了。”

一旁睡得迷迷糊糊的柳鹤野立刻清醒过来:“谁?谁赢了?”

崔浩民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