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无误后才吩咐道:“给浩民准备沐浴,将这些药分三次到在水中,一定要将毒素逼出才行。”崔烟连忙准备,出尘看着崔浩民苍白的脸色,心疼得无法言语,望了望崔浩民,想了想还是不舍地起身,对秋意道:“我们到外面等吧。”说着领着秋意出了屋。
出尘随意地在石阶上坐下,双手环膝,望着天外悠悠的云。心在不停地沉沦,沉沦在崔浩民的温柔和包容中,想起他愤怒的神色,不由微微笑了,那个人是如此在乎她,有人在乎的感觉真好,好得就像是一场梦,让她怀疑。曾经的曾经她也曾是众人呵护在手心的宝贝,只是曾经而已。过往的种种美好回忆此时争涌而出,是因为那人的在乎唤起她心底的温柔吗?只是她可以相信吗?想起那人浑身的血却还安慰她,让她别哭,竟连心都变得柔软。可是这样的在乎、这样的宠溺又能维持多久呢?这一次的梦又可以做多久呢?出尘出神地想着。
秋意站在出尘身后担忧地看着出尘,这样的出尘安静得有些诡异,心底的不安又浮了上来。出尘依旧淡淡微笑着,那样的笑里似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幸福。
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仆人把装着药草的浴桶抬出,自有人将干净的热水又送到屋中,秋意连忙跑过去,看着浴桶中的水,忍不住掩嘴惊呼,那整整一桶水都变成乌黑的颜色,看得人胆战心惊,秋意小心地看向出尘,出尘却好似什么也不曾看见,依旧静静地坐在石阶上,嘴角带着迷蒙的笑意,似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待到第四桶水抬出时,终于让秋意看到清澈的水,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桶底那些药草的形状,不由松了一口气。出尘还是那样静静地坐着,那样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落寞,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那样孤寂。
柳鹤野推门出来,入眼是一个萧瑟寂寥的背影,不由愣了愣,心中涌起百般怜惜,这样美丽寂寞的女子,让人看得心疼,他轻柔地唤道:“出尘?”
出尘猛然回神,看着柳鹤野略显疲惫而又释然的脸,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微笑以对:“浩民怎么样?”
柳鹤野心中暗叹,出尘从来都是称呼别人公子,从不曾如此亲昵直唤某一个人的名字,心底有些微微的苦涩,又有些释然,这样的女子本就不是他可以拥有的,心中虽是如此想着,脸上却带着笑意:“浩民兄没事了,他刚刚醒了一会儿,现在已经睡下了。你要去看看吗?”
出尘刚想说好,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一片惨白,张口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轻轻摇摇头。
柳鹤野了然地笑笑:“姑娘也累了,我让下人带姑娘去客房休息。”
出尘点点头,又道:“还请公子再请大夫来看看,要确定无事才好。”
柳鹤野安抚地笑着:“你放心,大夫已经请来了,就在前厅侯着呢。”
出尘感激地一笑,领着秋意离开。柳鹤野看着出尘的背影消失不见,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出尘的心结太重,想化解很难啊,想着刚从死神那儿转了一圈的崔浩民,不由苦笑,浩民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好,怎就偏偏只对一个出尘痴迷?遇上这样的女子注定要吃很多苦吧?一直以为出尘是天外的仙子,美丽高雅、博学多才,却从不曾想过出尘心底也有许多不许人碰触的往事和伤痛,如果不是浩民兄,今生今世他也不会看到如此真实的出尘吧?那个女子把自己掩藏得太深,连他也被骗过去了,和这样的女子在一起注定波折不断,他也只能祝福他们能够幸福。以他对崔元道的了解,浩民兄还有许多苦要吃吧?让崔元道接受出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有个精明的小鬼崔鸿文。柳鹤野摇摇头甩开纷乱思绪回房休息。
三、为伊消得人憔悴(3)
夜凉如水,出尘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索性披衣而起,来到窗边,看着窗外明月皎然,脑子里满是那个人苍白的脸,让她无法安心。恍惚间似乎那人就在身边,温柔地对着她笑,温暖的气息、轻柔的语调,轻轻唤着她的名,“出尘,出尘……”那温柔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让她沉迷。在柔和的月光中,在无人的静夜里,出尘终于承认她想见他,想得心都疼了,那么急切,似乎只是一个瞬间,她便会失去他,她一定要看到他,确定他是否安好。黑夜的掩映下,一个人影轻盈地穿梭在柳府之中。
昏暗的烛光下,崔烟伏在桌上已经睡着了,眉头仍然紧锁着,脸上掩不住疲惫的神色。出尘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坐下,崔浩民的脸色在烛光的照耀下带了一丝温暖,看起来不是那么苍白,挺秀的眉纠结着,似乎在忍受某种难言的痛苦。出尘心疼地伸手抚平他的眉头,触手的感觉有些凉,出尘有些惊慌,俯身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晰的心跳声隔着锦被传入耳中,出尘安心地笑了。温暖的感觉迷惑了出尘,让她忘记所有,无所顾忌地靠在崔浩民胸前沉沉睡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十六年来出尘第一次如此安心地入睡。
风从未关好的窗缝中钻进来,崔烟冷得一哆嗦,立刻清醒,起身将窗子关好,来到床边,却不料竟看到出尘仅着中衣伏在崔浩民身上睡熟了。崔烟笑笑,转身要离开又觉得不妥,轻轻将出尘移到床上,为两人掖好被角,才悄悄退出,回自己的房间,看着天上的明月,崔烟怔怔地想,这样的女子或许是值得的吧,值得少爷如此待她,只是回了漾波又怎么办呢?想到老爷,崔烟的眉不自觉地皱起。
清晨,崔浩民悠悠转醒,毒素虽已除尽,他的精神却不怎么好,心里掂着出尘,正想起身,察觉身旁有人,不由一愣,仔细一看竟是出尘,嘴角泛起笑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还在,她还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崔浩民微笑着又一次陷入沉睡。
窗外的阳光暖和得让人将夜里的寒冷统统忘记了,出尘眨眨眼,醒了过来,眼神还有些迷茫,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蓦然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崔浩民不满地睁开眼,脸色还有些苍白,只见出尘惊慌地看着他,那眼里的关切让他窝心,他冲出尘微笑:“扰人清眠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出尘不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为他号号脉,确定并无异样,才开口询问:“你觉得怎么样?”话一出口,两人都惊觉出尘喑哑的嗓音。
崔浩民看向出尘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怒意、一丝关怀、一丝担忧:“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出尘抱歉地笑笑:“是着凉了吧,没事的。”
崔浩民还待要说什么,只听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崔烟清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姑娘起身了吗?”
出尘顿时窘得满面红云,她可是偷偷跑到崔浩民房间的,这下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了,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啊?想到这儿,出尘不由暗恼,她本该在天明之前回自己房间的。
崔浩民倒是不甚在意,对着出尘扬眉一笑,才开口道:“让秋意过来侍候。”
“是。”崔烟应了一声,随后离去。
出尘的脸仍然红红的,可她却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窗边,推开窗,顿时室内一片光明,淡淡的光晕围绕着出尘,更衬得她美艳绝伦,只见她回首微微一笑,霎时间连天地都黯然失色。崔浩民缓缓坐起来,但见佳人巧目顾盼,娇颜含羞,只觉得满心的欢喜,低声道:“过来。”出尘依言来到床边坐下,却被崔浩民猛地抱住,他的手好紧,勒得出尘手臂微微生疼,出尘正要说话,却听耳畔传来崔浩民低低的声音:“出尘,我好怕,昨天醒来时,我独独看不到你,我好怕你真的走了。出尘,你是上苍对我的恩赐,既然昨天没有走,那就不要再走了,好吗?”
如此脆弱的声音让出尘的心揪作一团,出尘自崔浩民怀中抬起头,望进一双看尽沧桑温和宽容的眼眸,她想留下,留在他身边,被他的温柔关怀包围,那样的温柔太诱人,她已沉沦无法自拔,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的,快乐从心底溢出来。他就在她的身边,他没事了,没事了。是的,没事了。想到这儿,出尘蓦然想起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她执意求死,浩民又怎么会中毒?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抢过她选的毒酒?他不怕万一来不及解毒就会魂归黄泉?他怎么……
似乎看透了出尘心底的迷茫,崔浩民温柔地看着她,轻轻开口:“锦绣江山我与你共赏,若有灾难困苦,我一人独挡。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再也不会。”崔浩民说得温柔如水却又坚决似铁,将出尘轻轻揽入怀中,嗅着她的发香,喃喃低语,“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什么事都有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了……”
出尘默默听着崔浩民的低语,她可以感觉到他心底的不安,此时的崔浩民就像一个脆弱的孩子,是因为中毒受伤的缘故吗?出尘从未想过崔浩民也会有脆弱如斯的样子,他的喃喃低语一声声击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也随之颤抖。她可以相信吗?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拥有幸福的机会,她可以这样做吗?她真的还可以获得幸福吗?这一次会不会又是一次美好的幻梦,一旦梦醒又将一地狼藉?真的可以相信吗?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幼时的幸福美满在一夜之间残破凋零,那样的变故她可以承受第一次,未必能够承受第二次。出尘心中思绪烦乱,一片迷茫,感觉到温暖的怀抱离开了自己,出尘疑惑地抬头看到一脸认真的崔浩民。
“随我回漾波,好吗?”崔浩民柔声问道。
出尘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有一个条件。”
崔浩民温柔地问道:“什么条件?”
出尘异常认真地回答:“我不会嫁入崔家,出尘只是出尘,我去漾波只是为你。”
崔浩民宠溺地笑着:“好。我答应你,那你愿意随我回漾波了吗?”
出尘笑着点头:“是的,我愿意。”如果梦醒,唯死而已。出尘在心底小小地补充了一句。
敲门声又响起,出尘连忙站起身,整整衣服。崔浩民看着出尘,眼角眉梢都是心满意足的笑意,看着她整理好衣服,才扬声道:“进来吧。”秋意端着水进来,服侍出尘洗漱,小丫头满脸的笑容,不时在崔浩民和出尘之间打量。崔浩民斜倚在床头,含笑望着眼前的一切,多年的漂泊,家不过是旅途中停歇的客栈,而此时,眼前平凡简单的一切让他感觉到家的温暖,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只要两心契合,便是回眸一瞥也温暖。出尘从铜镜中看到崔浩民模糊的笑脸,那笑脸让出尘的心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偷偷偏转头,探寻的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深深陷了进去,这个人是她将要依靠一辈子的人,她真的可以相信他,相信他可以为她带来幸福吗?眼前的一切太过美好,那双黑眸太过深情,一切都不真实的像一场幻梦,这一切不会只是镜花水月吧?幸福的滋味就像上瘾的毒药让她欲罢不能,就相信这一次吧,给彼此一个机会,一个获得幸福的机会,就算这是上天又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她也想试试,枯涩的心又流出甘泉,恢复了生机,她真的无法再放手。是的,从一开始她已沉沦,宁愿死别也不愿生离,相思噬骨让她痛不欲生,她再也不想承受这样的煎熬,就让她相信这一次吧,怀着期待,希望可以幸福。
“姑娘,姑娘。”秋意的呼唤拉回了出尘的思绪,出尘连忙回头,秋意自幼在青楼长大,自然明白两人之间的情愫暗涌,笑着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出尘摇摇头,秋意收拾了一下悄悄退下。出尘起身来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看着崔浩民苍白的脸色,出尘心中又是一痛。
崔浩民轻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我没事了,你不要自责,为你,我心甘情愿。”
出尘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责骂了一句:“傻瓜。”
崔浩民突然觉得世间所有的言语也不及出尘此时轻轻的一句“傻瓜”让他舒心。
“我们明天就回漾波,好吗?”崔浩民柔声问着,鼻尖抵在出尘的秀发上,嗅着清新的发香。
出尘担忧地道:“你的身体……”
崔浩民打断她:“不碍事的,漕运的事迫在眉睫,虽然有鸿文在,但眼下天下不太平,我放心不下,我们坐马车回去就好。”
出尘点点头,又问道:“鸿文又是什么人?”崔浩民语气中的亲昵让她微微有些不快。
崔浩民提到儿子,满心的自豪:“鸿文是我的独子,他自幼聪明,处事沉稳,很是……”
崔浩民说了许多,出尘却没有听见,独子?原来他已经有孩子了,其实早该想到的,不是吗?他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才华,到了这个年纪本就该娶妻生子了,可她竟然一直没有想到,不!是她一直不愿去想,原来她一直在害怕吗?因为害怕,因为不敢面对,所以选择忽视?
“出尘,你怎么了?”崔浩民发现出尘的反常,不由担忧地问道。
出尘抬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那牵强的笑容让崔浩民心惊,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出尘,我……我……我不知道会遇到你。”崔浩民着急地辩解着,出尘好不容易放下心结,愿意随他回漾波,可是他竟然忘了他的家中还有妻儿,出尘接受了他,可她能接受他的妻儿吗?
出尘笑笑,笑里的凄凉哀怨让崔浩民心惊不已:“浩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着急。我只是没有想到,我……”
不待她说完,崔浩民已紧紧拥住她:“出尘,对不起,没有人可以预测人生,我也一样。十八岁那年我听从父亲的安排娶了景云,这些年来,我们夫妻相敬如宾,我以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