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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随 佚名 5136 字 4个月前

一生就这样过下去,可我遇到了你。出尘,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负了你,也负了景云。对不起,对不起,我如果知道会遇到你,我……”

出尘仰起头,伸出手掩住他的唇:“我知道,我知道,过去的事我们都无能为力,我们不能因为过去而放弃将来,不是吗?浩民,我真的可以不在意的,只要你以后不再负我就够了。”

崔浩民激动地看着出尘,指天为誓:“我崔浩民发誓,终我一生,只爱出尘一人,护她一世,决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如违此誓,让我一生孤苦,不得好死!”

出尘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坚定地道:“我信你!”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是一个答复,更是一种决心!

崔浩民笑得如孩童一般,伸手自颈上取下一样东西为出尘挂上:“这块暖玉是我自幼戴在身上的,戴上了它,你的心只能给我,我的也一样,好不好?”

“好,我的心只给你,你的心也只能给我。”出尘看着崔浩民的双眼认真地回答。

那是一块上好的暖玉,冬天的时候,戴上它就不会感觉到寒冷。在玉的右下角有几个极小的字——张家琼玉,字太小,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张家琼玉,张家的长女,其时,张定邦不过是一介布衣,其时,张定邦与崔元道在京城相遇,一见如故结为好友,其时,二人少年得志、同榜进士、同朝为官,甚至为小儿女订下亲事,结为亲家,后来,张定邦与崔元道同入内阁,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几次掀起政潮,再后来,琼玉早夭,亲事取消,张崔两家彻底交恶,直至二人分别退出朝局。

四、梦里不知身是客(1)

经过半月的车马劳顿,崔浩民又一次站在漾波城前。此时的他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只是脸色略略有些苍白,望着古老的城墙,心中升起无限感慨,这座他长大的城市,古老而繁荣,不知烽烟过后,这里还会繁荣如初吗?

抛开心中种种忧思,崔浩民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问道:“出尘,漾波到了,要下来看看吗?”

车帘一掀,出尘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旅途的疲倦却又有着期待和欣喜:“到了吗?我们先在城里转转,可以吗?”

崔浩民含笑看着出尘,向她伸出手来,出尘将手交到崔浩民手中由他扶着下了车,崔浩民转身对一旁的崔烟道:“你带着秋意先回去,我们随后就到。”

崔烟点头,一扬马鞭,马车向城内驶去。崔浩民领着出尘缓缓向城内走去。

漾波以繁华著称,与京城的庄严大气相比别有一番风味。而此时,面对紧逼的兰陵军,城内一片惶惶不安,四处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繁华的背后多了一些不确定的恐惧。刚入城没多久,崔浩民就皱起了眉头,紧张的气氛让他觉得压抑,他离开不过一月有余,却不料回来时城内形势已如此严峻。出尘似有所感,轻轻握住他的手,娇小的柔荑带着出尘的温暖抚平了崔浩民心中的烦躁。崔浩民反握住出尘的手回头看她,只见出尘笑颜如花,柔声道:“我们回家吧。”崔浩民点点头,也不顾众人看向两人紧握的双手时难掩的诧异之色,拉着出尘径自向崔府走去。

崔府众人早已得了消息,知道家主携名妓出尘归家,不由生出种种猜测。崔鸿文领着众人在门前等候,远远的便看见崔浩民牵着一个女子缓步走来,那女子素衣如雪、青丝如墨、笑颜如花,崔浩民牵着她的手,脸上是崔鸿文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幸福。崔鸿文静默地看着,心中却想着父亲书房中的那幅画,“不是从前为钓者,盖缘时世掩良贤。所以将身岩薮下,不朝天”如此通透豁达,就是眼前的女子了吧,养在深闺的女子又怎会有这样的沧桑?这是一个可以和父亲匹配的女子,只是父亲若把心给了她,那母亲怎么办呢?想到母亲带着淡淡忧伤的美丽脸庞,崔鸿文的眉皱了起来,那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只是少了那一份世事沧桑,少了那一身傲骨,在这女子面前便失了神采。

待二人走到近前,崔鸿文恭恭敬敬地迎上去道:“爹。”

崔浩民微微点头,询问道:“家里都还好吧?”

崔鸿文引着二人进府,边走边说:“南方战乱,漕运的银子到现在还没有缴齐。”崔浩民皱皱眉,没有说话。

众人好奇、惊羡、嫉妒的眼光让出尘好生厌烦,反观之下,崔鸿文的淡然沉稳让她很是欣赏,这孩子虽然严肃沉闷,但她觉得很是喜欢,见多了纨绔子弟,崔鸿文的老练沉着让她耳目一新,不由暗自赞叹。

待三人走远,众人纷纷散开,忙着各自的事,只是言谈间又多了一项谈资,那便是出尘,这青楼出生的美丽女子会成为崔府的夫人吗?崔家可是清白人家,家世显赫,怎容得下这身世污浊的女子?

来到书房,崔鸿文转身对出尘道:“听雨阁已经收拾妥当,姑娘长途跋涉还是先去休息吧。秋姑娘就在听雨阁侯着姑娘。”说着示意书房外的丫环领路。听了崔鸿文的话,出尘忍不住“噗嗤”一笑,松开崔浩民的手,笑着离开。崔浩民看看自己空了的手,浅浅一笑,进了书房。

崔浩民翻着江南各地呈上来的账本,不由满腹忧思,没了银子,这战还怎么打?放下账本,崔浩民直接问站在一旁的崔鸿文:“你是怎么想的?”

崔鸿文显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立刻应道:“漕运的银子虽然还没有缴齐,但这个漏洞崔家还补得起。眼下战事吃紧,若是耽误了漕运,只怕祸不远矣,不如散财消灾。”

崔浩民沉吟半晌,忽然问道:“鸿文,漕运一向是由官府筹办,可这十六年来却一直由崔家把持,你不觉得奇怪吗?”

崔鸿文点头道:“此事的确蹊跷,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崔浩民有些惊奇,看着儿子一挑眉道:“哦,你都想到些什么,说说看。”

崔鸿文略一沉吟,似是在斟酌词句,然后开口:“元熙改制,张定邦力排众议,先帝一力支持,但皇太后并不喜见,爷爷被逐出朝堂实是为元熙改制。先帝薨后,圣上年幼,太皇太后摄政,欲启用崔家,怎奈先帝有言在先,只得作罢,但心中总觉得对崔家有所亏欠,故不顾群臣议论,将漕运一事交与崔家,崔家虽无官职,但实际上却撑着大嬴半个江山。爹,孩儿说的可对?”

崔浩民赞赏地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些已属不易,但太皇太后岂是易与之辈,怎会轻易将大嬴的命脉交到别人手中?”

崔鸿文闻言一震,心中顿时涌起无数想法,一时却又理不出头绪。

崔浩民看看他,接着说道:“太皇太后看重的是崔家的财力。你爷爷当年离开京城来到漾波,经商不过五年便在各地建立商行,崔家的财富让人艳羡不已,太皇太后也是一样。冗官冗兵实为大嬴的一大弊端,国库因此而空虚,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而崔家如此富有,太皇太后岂肯放过?所以她将漕运交给崔家,是向我们示好,如遇变故,崔家就是大嬴的银库,这下你明白了吗?”

崔鸿文从未如此想过,一时有些怔忡,原来天家对崔家的恩赐只是为了崔家的财富,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崔家终是大嬴的子民,想到这儿,崔鸿文又道:“孩儿明白了,只是眼下时局正紧,漕运的漏洞,崔家也只好认了。”

崔浩民摇摇头:“鸿文,你还是不明白,财富是崔家身在乱世的护身符。无论是朝廷还是兰陵王,都不会明着对崔家动手,但若没了这护身符,崔家会遇到什么就难说了。这个漏洞我们不能补。再等等吧。”

崔鸿文语塞,想了想小心地道:“若是耽误了战事,朝廷不会善待崔家,兰陵王已攻占了津州,只怕也正盯着崔家这块肥肉。”

崔浩民心里有些苦涩,有些话要他如何对鸿文讲?也只好如此说了:“就算漕运延期,朝廷一时也不会开罪,否则会让众臣寒心,如此非常时期,以太皇太后的明智断不会如此,必要时我们也只能虚与委蛇。而兰陵王素以仁义著称,不管是真是假,在明里只会招揽崔家,所以只要我们小心,让他们找不出错就不会出大事。明白了吗?”

崔鸿文恍然大悟,吁了一口气:“如此,我就放心了,漕运的事我会抓紧。若爹没有什么吩咐,孩儿先告退了。”

崔浩民点点头,崔鸿文抱着一摞账册匆匆离去。崔浩民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唯有苦笑。适才那几句话是搪塞之词却也是实话,可真正的原因他却不敢说,除了出尘,对谁他都不敢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是要诛九族的!

四、梦里不知身是客(2)

崔浩民有些疲倦地向听雨阁走去,刚回到漾波就要处理府中和商行的事务,忙了一个下午,也不知出尘在府中是否习惯。进了听雨阁远远的便传来女子明媚的笑声,崔浩民不由一愣,来到窗前,只见屋内两个女子谈诗论文好不惬意,其中一个是出尘,而另一个竟是他的发妻赵景云。崔浩民从来不知道他的妻在诗词方面竟有如此造诣,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崔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秋意一声惊呼,引得屋内两个女子齐齐向这边看来。

崔浩民笑着走进屋里,出尘端着茶杯微笑,也不起身,赵景云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夫君,你回来了。”

崔浩民微笑点头:“嗯,你怎么来了?”

赵景云笑道:“早听说妹妹的才名了,如今来到府中,自然要来看看。”说着她回头看看出尘又笑道:“想来夫君和妹妹还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就先回去了。妹妹,我改日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让秋意过来说一声就行。”

出尘连忙起身,急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哪有什么体己话要说,时候也不早了,姐姐就留下一起用饭吧。”看着出尘微微泛红的脸,赵景云微微一笑向崔浩民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独自穿过花径,赵景云心里泛苦,她想像刚才一样微笑,可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不管出尘有多出色,不管她们是不是一见如故、倾心相交,她又怎能对出尘心无芥蒂,毕竟她的丈夫被夺走了,被这个叫作出尘的女人,一个有才华有傲骨的女人夺走了,她如何能够不在乎?可她又能如何呢?如果那只是一个以色事人的浅薄女子,她自然会和她一争高下,可惜出尘不是,这样的女子我见犹怜,让她连怨恨也无法做到,更何况她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心意相通,那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她还能争些什么呢?余下的只有苦涩。

赵景云缓缓在花廊坐下,思绪飘得很远。她的夫君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婚事是因她而起。那一年,她十五岁,刚过及笄之礼,随几位姐妹一同出外踏青,正巧碰到一群文人士子在郊外聚会,他的气度才华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从此以后欲忘不能。她郁郁寡欢、几近成病,急坏了父母,仔细询问了姐妹们,母亲隐隐猜到她的心事,说与父亲。父亲派人打听,得知那少年郎就是前阁老崔元道的独子,自是乐见其成。然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一切顺理成章。她的夫君怎会知道早在成亲之前她的心已经沦陷。他不会知道她成亲时的欣喜若狂,更不会知道他的彬彬有礼让她失落。她早就知道她的夫君关心她、爱护她,是她太贪心,总是不满足,她想要的是他把她当做爱人,而不仅只是妻子、是家人。失落的时候她总是安慰自己,她的夫君是心怀天下的人,自然不会把儿女私情放在心上,可即便如此,午夜梦回之时她仍会泪湿罗衫。而如今,她亲眼看到了,看到她的夫君爱上那个名叫出尘的女子。当初乍听崔浩民携出尘同归之时,她满心的不甘,她也一样有美貌有才学,为何她的夫君要带另一个女子归家?今天见了出尘,她终于明白,她缺少的是出尘那一份情怀、那一身傲骨,那是历经沧桑后所沉淀下来的风骨。她爱她的夫君,爱得如此卑微,而出尘不是,至始至终她只是出尘,永远那么高傲并不会因为她爱上崔浩民而有任何改变。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没开始她已经输了,因为她从来没有从崔浩民身上得到她想要的爱。

坐了一会儿,赵景云缓缓起身回流水轩,才进院,冰雁就迎了上来:“少夫人,您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带上我?老爷请您过去呢。”赵景云微微一愣,爹多年不理事,深居简出,今日怎会想起要见她?当下领着冰雁往千秋居赶去。

千秋居内好一片悠闲景象,崔元道坐在树下,面前放着一副棋盘,黑白二子杀得难解难分,崔元道正拈着一颗棋子沉吟。

赵景云笑着来到对面坐下:“爹好兴致啊。”

崔元道也笑:“你来得正好,陪我下完吧。”赵景云也不客气看了看落下一子,二人杀得痛快,直到日下西山方才收了手。

崔元道笑道:“棋艺不错嘛,险些就败在你手下了。”

赵景云赔笑道:“爹说的哪里话,儿媳怎么可能赢得了爹呢?这不是说笑吗?”

崔元道笑笑:“老喽。”

赵景云道:“爹是老当益壮。”

崔元道摆摆手,起身吩咐下人摆晚膳,携了赵景云进屋,不一会儿,菜都上齐了,虽然不多但每一道都很精致。二人用过晚饭后,自有下人送上茶,二人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崔元道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见过出尘了吧?”

赵景云心中一凛,恍然明白,爹今天把她找来原来是为了出尘,轻呷了口茶答道:“嗯,儿媳今天去看过出尘姑娘了。”

崔元道又道:“听说这出尘才貌双全,想来也是个高雅女子吧?”

赵景云点头道:“不错,出尘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儿媳自叹弗如。”

崔元道笑道:“既是府上贵客,切不可怠慢了,免得旁人说我崔府不懂待客之道,明白吗?”

赵景云不解地看看崔元道,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