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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随 佚名 5197 字 4个月前

:“儿媳记下了。”

崔元道笑笑:“记下就好,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吧,我要歇息了。”说着也不理会赵景云径自回内室去了。

赵景云愣愣地呆了半晌,直到晚风吹入屋中,冷得一个哆嗦,才回过神来,领了冰雁一同回流水轩,一路上想着崔元道的话,心神不宁。

回到流水轩,冰雁小心翼翼地问:“少夫人,你怎么了?”

赵景云摇摇头:“没事,大概是乏了吧。”正欲回内室,冰雁一句话震住了她。

“少夫人,少爷不会纳那位什么姑娘为妾吧?”

赵景云止住脚步回身震惊地看着冰雁:“是了,是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的自言自语吓坏了冰雁,冰雁结结巴巴地问:“少夫人,你……你怎么了?”

赵景云微微摇头:“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还有……”赵景云语气一转,“这些话不准再提起,更不许向别人提起,记住了吗?”冰雁疑惑地点点头,退下了。

赵景云颓然坐下,爹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嫌弃出尘出身青楼,不许她进崔家,这样一来出尘自然只能是客人了,可夫君甚爱出尘,只怕娶平妻也不为过,若不给出尘一个名分,夫君会答应吗?出尘能答应吗?唉,她要怎么做才好呢?赵景云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而此时崔浩民和出尘正郎情妾意好不甜蜜。二人谈古论今,言笑宴宴,甚至连一日的疲劳都不见了。

出尘想起一事向崔浩民求证:“听说漾波品茗阁常聚集文人士子,畅谈天下大事,不知是否属实?”

崔浩民点头:“不错,品茗阁可是个好地方,早些年我也是常去的,在那里你可以听到最新的消息、最精辟的见解,甚至可以交到最好的的朋友,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奇人异士。我明天让崔烟带你过去?”

出尘一脸兴奋:“太好了!浩民你真好!”出尘柔顺地倚在崔浩民怀中,脸上溢满了幸福,她依然是出尘,即便来了漾波、住进崔府也依然是出尘,不必受世俗女子所受的束缚。

崔浩民宠溺地拍拍她的肩:“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天一早我还得去商行看看。”出尘点点头。夜色越发深沉,黑夜里一片寂静。

四、梦里不知身是客(3)

次日一早,待出尘醒来时,崔浩民已不在身边,出尘看着微凉的床铺微微失神,随即想到今日要去品茗阁,又雀跃起来,连忙唤秋意进来。

秋意闻声而入,在出尘耳边低低地道:“崔管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出尘一愣:“崔烟已经来了?快帮我梳洗,今天我们去品茗阁。”

不多时,出尘收拾停当,领着秋意来到厅堂,果然看见崔烟正襟危坐,连忙上前道:“让你久等了。我们这就走吧。”

崔烟点头,一语不发往外就走,出尘和秋意跟在他身后,出了侧门,只见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出尘淡淡一笑:“我不想坐马车,我们步行过去,可以吗?”

崔烟愣了愣随即点头:“也好。”说着挥手让车夫离开,自己在前面领路。

一路上出尘不停地问一些漾波的风土人物,崔烟或是点头,或是简单的答上一句。出尘不由暗叹,听浩民说崔烟是他的书童,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生性严谨、不苟言笑,果然不假。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突然崔烟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楼阁道:“品茗阁到了。”

出尘抬头看去,只见洞湖畔一座三层高楼,甚是豪华。出尘笑道:“商行事务繁忙就不劳烦崔管事了。”

崔烟笑笑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出尘和秋意缓步走进品茗阁,只见楼中人虽多但并不显杂乱,或是十余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或是八九人品茗闲聊、或是七八人围坐观棋、或是六七人赏玩字画,楼中众人四下散落,各成一局,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一应具备。

不少人见进来的竟是女子,而且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都微感错愕,漾波谁人不知品茗阁是男人的天下,见识浅薄的女子不应该出现在品茗阁,看向出尘的目光既带着不屑又多了几分探究。

小二迎了上来,满面带笑:“姑娘,品茗阁不是姑娘家来的地方,您还是去别的地儿吧。”

闻言出尘心中暗恼面上带笑:“听闻品茗阁是文人士子聚集的地方,小女子仰慕已久,今初到漾波特来赡养,还望成全。”

小二看看四周见众人没什么反应,连忙赔笑道:“姑娘这边请。”小二引着出尘和秋意向角落处一张空着的桌子走去。

出尘却止住脚步,伸手一指道:“我要坐那儿。”

顿时喧嚣的茶楼一片寂静,小二顺她指的方向一看,不由面露难色:“姑娘,那位子有人了。”

出尘故作惊讶地道:“咦?有人吗?我怎么没看见?”

小二正要说话,一个年轻人自人群中走出,脸上净是不忿之色:“谁不知道那是竹轩公子的位子,岂是你一个浅薄女子可以坐的?”

出尘最恨别人说她浅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秋意早已怒不可遏:“什么浅薄女子?姑娘可是……”

“秋意!”出尘淡淡地截住秋意的话头,昂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又重复一遍:“我要坐那儿。”

这下楼中众人都被出尘挑起怒气,这女子分明就是对竹轩公子不敬。

出尘像是没有看见众人满脸的怒气,轻笑道:“素闻漾波有三杰,盲竹轩、少诸葛、商行天下崔浩民,还以为是何等的天纵英才,原来也不过尔尔,竟连这等容人之量都没有,真是让人失望。”

那年轻人怒道:“你竟敢诋毁漾波三杰,就是与我漾波士子为敌!”

楼中众人纷纷附和:“不错,不错。漾波三杰岂是你一个小小女子可以议论的?”

出尘浅浅一笑:“小女子才疏学浅,自然不敢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只可惜漾波士子徒有虚名,我倒还真不放在眼里。”

那年轻人眼中尽是轻蔑之色,冷哼一声:“小犬无知嫌路窄。”

出尘应声答道:“大鹏展翅恨天地。”众人忍不住惊呼,不由对出尘刮目相看,眼中的轻蔑之色也褪却不少。

又一中年士子将手中棋子掷在桌上,朗声道:“天当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出尘随意走了两步,在一张瑶琴前站定,随手拨弄琴弦,漫不经心地应道:“地作琵琶路为弦,哪个敢弹?”只听一声清越的琴音伴着出尘的尾音落下,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竟忍不住叫好,众人亦是纷纷侧目,看向出尘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敬重。

一个老儒生摇头晃脑地走出来,上上下下打量出尘一番,阴阳怪气地道:“谁谓犬能欺得虎?”众人一听纷纷叫好,心底都存了看戏的念头。

出尘笑笑,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焉知鱼不化为龙?”

顿时那老儒生哑口无言,众人亦面面相觑。此时窗外的洞湖上一只小船已到岸边,小船上下来一个俊雅公子,一个小童正扶着他向品茗阁走来,他携了小童悄悄站在角落里,静静听着众人的言语。

出尘缓缓环视众人道:“诸位还有什么能耐都使出来让我瞧瞧,要是没了,也该我回敬诸位了吧。”

适才那年轻人又走了出来,眼中虽还有不屑之色,但神态已恭敬了许多,他施了一礼道:“还请姑娘赐教。”

出尘淡淡地道:“我也出个对子吧。”说着向四下望望,忽听楼外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众人显是也听到了,纷纷向楼外看去,只见一个醉汉骑在骡子上摇头晃脑地经过,嘴里还哼着小曲。出尘微微一笑道:“诸位,我这上联就是——醉汉骑骡,颠头簸脑算酒帐。”说完她就近坐下,秋意侍立在身后。出尘悠闲地看着众人苦思冥想,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对子出得应情应景,不甚好对,一时之间,众人都没了言语。忽听角落里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艄公摇橹,作揖打躬讨船钱。”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喧嚣之外,一人遗世独立,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竹轩公子!”人群中有人惊呼。

竹轩笑而不语,由小童扶着缓步走向出尘,众人纷纷让路。他来到出尘面前站定,拱手施礼:“在下漾波竹轩,可否与姑娘一谈?”

出尘点点头,随即看到他清澈无光的双眼,想到他双目失明,连忙答道:“好。”

人群中有人嚷嚷:“这女子来历不明,公子要小心。”

出尘冷笑:“原来漾波士子不仅无才,竟连这点胆气也无。”

竹轩忙道:“出尘姑娘息怒,似姑娘这等雅人,能与之一谈,是竹轩的荣幸。”顿时楼中众人连同出尘在内都惊讶地看着竹轩。

秋意惊道:“你怎么知道?”

适才刁难的年轻人亦惊道:“什么?她就是出尘?燕子楼的出尘?”年轻人惊愕地看向出尘,仔细打量。

出尘淡然一笑:“不知公子如何知道是出尘?”

竹轩微微一笑:“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似姑娘这般高才者,本就无几,男子尚且不如,更何况世俗女子?而在此时此地出现的除了随浩民同来漾波的出尘姑娘,不做第二人想。”说着他用清澈的眼眸看向出尘,“不知竹轩所言可对?”

出尘笑道:“不愧是与浩民齐名的人,公子好敏锐。”

竹轩笑笑,向前走到自己的位子,一撩袍服坐下了,出尘尾随其后也到桌边坐下。

四、梦里不知身是客(4)

二人落座后,小二连忙奉上茶点。竹轩望向出尘的方向,淡淡微笑:“出尘姑娘,这品茗阁的茶点也算是漾波一绝,姑娘可要好好品尝。”出尘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中,只觉清香四溢,入口即化,果然是美味。

适才散落的士子们此时纷纷聚在两人四周。那年轻人向出尘一拱手:“在下漾波路邵友,适才多有冒犯,望姑娘见谅。”

出尘亦笑:“出尘亦有狂妄之处,还往诸位不要见怪。”众人闻言俱是一笑,之前的敌意不屑此时尽化为乌有。

路邵友向竹轩施了一礼道:“竹轩公子,兰陵军已迫近漾波,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竹轩淡然一笑,端起茶杯泯了一口,又放下,看向出尘:“姑娘从京城而来,不知京城局势如何?”

出尘笑笑:“京城歌舞升平,一片太平景象。”

“哦……”竹轩又问道:“那姑娘如何看?”

出尘亦吃了口茶道:“我忽然想到一事。”

“何事?”竹轩连忙追问。

出尘轻笑:“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三十年前的元熙改制终是败了。”

竹轩眼中精光蓦然一闪,又笑了:“出尘果然是出尘。”众人不知二人在打些什么哑语,愕然望着二人。

路邵友想了想道:“张定邦祸国殃民,扰乱朝政,祖宗之法岂可轻易改变?元熙改制失败实乃天意。”

出尘不语,面上仍淡淡微笑,心中却已怒极,竹轩亦微微皱眉。

有一年轻人自人群中走出,向二人施了一礼:“在下祺州苏知秋。”说完他抬起头环视众人,朗声道,“路兄之见,知秋不敢苟同。依我之见,元熙改制乃我大嬴之福。大嬴今日之败自变法失败而始。”

此语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苏知秋并不理会众人,只对二人继续道:“冗官、冗兵一直是我大嬴心腹之患,国库每年为此付出的银两不下一千万两。开国至今一百四十六年,国库早已空虚,而大嬴的官员、兵丁又如何呢?光是京城禁卫军就有百万之众,但真正能上阵杀敌的能有几成?军营之中老弱之兵实不在少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官员就更不用提了,大嬴官员之众只怕是历朝之最。远的不说,就说当今圣上,即位十六年,共开科四次,每科取士均在两百人之上。许多官职都是闲职,不过是挂名而已。这些人花着国家的钱却不能为国家做事,元熙改制要求裁官裁兵有何不对?京城王公贵族多骄蛮无知,却能凭着恩荫而得官,这样的官员要之何用?废除恩荫制有何不可?其余种种举措亦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国库能够日渐充实,何错之有?若当日继续实施变法,大嬴早已国富民强,焉有今日兰陵之乱?不知公子和姑娘有何见解?”

竹轩微微一笑,对出尘道:“此事是姑娘提起的,还是由姑娘来答吧。”

出尘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和不卑不亢的苏知秋,正色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路公子言祖宗之法不可变,恕出尘直言,那祖宗之法又是从何而来?依的又是何法?古今局势不同,律法也应顺势而变,留其益者而从之,其不益者而改之,如此方能得益于天下。如今大嬴一味依循古训,不肯图新,国力日衰,百姓生怨,是故兰陵王一呼百应、势如破竹。若大嬴当此危难之际仍不知变革,只怕与兰陵一战,必败。”

出尘此言一出,顿时品茗阁内砸开了锅,众人对此议论纷纷,苏知秋亦愕然看着出尘,竹轩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路邵友愤然道:“姑娘亦是我大嬴子民,怎能在此大放阙词,扰乱民心?”

出尘冷笑道:“那路公子是认为大嬴能胜兰陵喽?大嬴若是能胜,公子还用担心兰陵军攻进漾波吗?”一句话问得路邵友哑口无言。

又一中年书生道:“在下鹿州杜子陵。虽说现下兰陵军气势正盛,但我等即为大嬴子民,必与之生死与共,若兰陵军当真攻进漾波,我等以死谢国也便是了,岂能在此长他人志气?”

出尘淡笑:“杜先生也算是有识之士吗?打仗靠的是什么?是钱,而漾波富饶,乃兰陵王必争之地,先生连这都看不出吗?再者,漾波若当真沦陷,先生一死有何用?先生既欲为大嬴效力,便当留此有用之身以图将来。以死谢国,说得好听是忠烈,说得不好听不过是个懦夫!似先生这等人也敢在品茗阁论天下大事?”

出尘言辞激烈,这几句话说得极重,丝毫不顾忌杜子陵苍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