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扔到了一边,那棵猬实的绿色羽毛散落得到处都是,而那红缨也如拔起来的杂草,遗弃在角落里,更不用说带着泥土的根暴露出来后歪倒在一边的贴梗海棠,错落有致的一切都变得狼籍起来,更不用说在地上挖得又深又大的一个大洞。花泥越堆越多,洞越来越深,小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终于,他低喝了一声,带着警察从洞里爬了上来。就在一边看着指指点点的g大教师,这个时候连忙凑上前去,最大限度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洞里面有什么——天色太黑了,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觉得扫兴的他们议论纷纷地不甘地散开了,热闹而不寻常的夜总算冷静了下来,然后,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明亮了起来,光线强了,照清楚了那个前夜才挖出来的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是的,里面什么也没发现。”许明听到小林最终的汇报的时候,焦躁得连呛了几口浓烟。
不可能什么也没有的。这个女人,根据他的调查,以前跟这个女人有过关系的人,除了邱新志,还有三个,都由其家属到警察局备了案,很明显,他们跟其他三个受害人一样,都失踪了。也许他们跟邓一华,苏中州以及王清波一样,都被这个女人杀了,尸体就藏在她住过的地方,埋在那些该死的鲜花下面。可是,现在调查出 来的结果,竟然是什么也没有?她到底还租过什么地方?她把尸体埋在了哪里?
他没有证据,他以为他掌握了证据的,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对这个女人没奈何。眼巴巴看着她冷静地走出警察局,他显得有点狂躁。他最后还想从柳叶眉的案子中找到她的漏洞,但她却防守得水泄不通。
他注意到她是因为那天去调查她的前男友,邱新志的事的时候,她所表现出来的反常。
“你怎么认定柳叶眉的案子是碎尸案的其中一宗?我记得我们警察局并没有把这两个案子当做是一个案子来办的事告知外界?”当他开口提问的时候,许明记得自己并没有说是碎尸案,而温柔的说法,很明显把柳叶眉的案子当作是碎尸案,这是什么态度?
“电视上不是说了吗?柳同学遇害的情况跟碎尸案的尸体一模一样,所以我先入为主的以为是同一个人干的,并不奇怪吧?”
“那么对于柳叶眉遇害的确切时间呢?我并没有谈到具体的时间,只是说案发当晚,你怎么知道那一天下着暴雨?”
这一次温柔缄口了。
再加上,如果邱新志说的是真话,他在去年5月16日并没有去过新苑大院,那么,熟悉新苑大院与西郊公园周遭的环境,知道邱新志的山地车以及他的装扮的人,最大可能的无疑就是温柔了。虽然邱新志说过,他的那件衣服是被冯致远拿走了,但最大嫌疑的,还是温柔,也许她想办法把那件衣服弄到手了(也不排除冯致远其实跟她是同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杀了柳叶眉,然后假装成邱新志的样子,出现在新苑大院处理分解后的尸体,以次嫁祸给邱新志以报复分手之恨。这就是许明的推测。可惜,随着在她的院子里什么也找不到这一遗憾的事实,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件案子。
也许,自己忽略了什么吗?所以才没有抓到关键之点?许明翻了翻卷宗,决定再次追审温柔的合租人——王小菁。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迟了一步。王小菁早在供认出与邓一华相亲的人是温柔之后,仓促离开了那间夜总会,而找到她的同事所说的住址,也只剩下满地狼籍的空房子。许明当下把烟捻熄在了墙上,而后下令在g市追查这个女人。
从许净处得知到警察也查到并拘留了温柔却又放了出来的时候,莫善言也没有闲着,一下班,便拿着自己向许净要的通讯地址,、对着其中一个电话号码拨通了手机,找到了邱新志。
被约出来的邱新志,看着眼前g大的学生,显得有点极不耐烦。
“我想冯老师应该在你面前提到过我,邱老师,我是跟冯老师同一个村子莫善言。”
邱新志一怔,而后恍然,戒备心一下放松了不少:“原来那个沉默是金就是你,莫善言。可是,”邱新志笑了起来,接着却是困惑,“可是你怎么掺和进这件案子来了?是因为冯老师与柳叶眉的关系?”
“冯老师在g大,关系跟你是最要好的。所以,我想请你告诉我,冯老师跟柳叶眉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不就是一般的师生关系吗?你怎么怀疑起冯老师来了?”邱新志显得有点不满,“就像你有困难的时候,冯老师会为你慷慨解囊,柳叶眉也是因为生活上的困难,所以冯老师才会伸出援手——”
“柳师姐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莫善言打断了他的话,问。
“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邱新志不安地搔了搔头,话却被莫善言再度打断:“是因为她怀上了孩子的事?”
他再次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那孩子是谁的?”莫善言没有回答,却深呼吸了一口气,问,“不会是,冯老师的吧?”
“你开什么玩笑?冯老师像那种人吗?”邱新志摇头,“荒唐,那孩子怎么可能是冯老师的?”
“那么孩子是谁的?”
“我不知道。冯老师的口风很紧,我问了几次,他都没说。”邱新志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就是说,冯老师知道柳叶眉肚子里的孩子是谁。莫善言微微点了点头,“警察曾经找过你,也是因为柳师姐的事吗?为什么?”
邱新志没有隐瞒,将警察询问自己去年5月16日那晚的事说了个详细,却招来莫善言的一声惊呼:“你也是温柔老师其中一个男朋友?”
“那个时候怕影响不好,我们并没有正式公开这种关系,但还是应该有一些学生猜到了吧?不过后来我跟她散了,于是就更没有公开的必要了。”邱新志看莫善言愣怔得如同木头人,很是不解,“这很奇怪吗?”
“确实,真的,有点不对劲。”莫善言使劲晃了晃头,试图理清头绪,“你知道吗?邱老师,跟温柔老师有过关系的人,包括碎尸案里的三个人在没有发现尸体之前,都是由家属在警察局报了失踪案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警察局查清楚了吗?”邱新志依然糊涂,不明白莫善言在说什么。
“换句话说,跟温柔老师交往过的人,都失踪了,只有邱老师你是例外的。”莫善言心里在迅速将那些收获到的信息一一联系起来:知道剥皮女鬼真面目的温柔老师,碎尸案中的三位受害者和被宣告失踪的其余三人,唯一健在的温柔老师的前男友邱新志,当日误拿了邱新志外衣的冯致远,冯致远给柳叶眉的背部描绘的几可乱真的彩绘,柳叶眉5月16日夜在g大美术系课室的剥皮女鬼行为艺术,5月16日深夜出现在新市区城中村的新苑大院的那名穿着邱新志外衣的雨衣男人。
邱新志说,那一日柳叶眉把冯致远叫了出去,毫无疑问,冯致远是被叫去布置剥皮女鬼的现场了,也就是说,冯致远跟柳叶眉,在5月16日那一晚是在一起的,冯致远杀柳叶眉的假设如果不成立,那么在剥皮女鬼的把戏完成后,或者说,在冯致远与柳叶眉分开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柳叶眉的杀身之祸。
莫善言盯着邱新志,脑海里却出现了当日她与利晓丹重现剥皮女鬼现场的时候,丁磊声把外衣递给利晓丹的画面:“邱老师,你跟温柔分手是什么时候?”
“就是在一年前。”
“具体到什么日子?”
“我可记不大清楚了。不过,被你们这么问来问去,我可以肯定,我跟她散了的时间是在5月16日之前,那之后我都没见过她。”邱新志有点感慨,“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邱老师。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当时为什么你会跟温老师分手呢?”
“这个——”邱新志尴尬地咳了两声,“很重要吗?”
“是。”
“我想是因为她跟我预想中不大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照顾我的起居饮食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整天只知道侍弄花草的林黛玉,她太过自我了,所以我想她并不适合我。”
“就是这个理由?”
“就是这个理由。”
“那么,”莫善言有点无奈,“分手,是邱老师先提出来的吗?”
邱新志点点头。看莫善言再没有提问,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站了起来,“善言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得先走了,我还约了人?”
“谁?”还没有从提问状态下回复过来的莫善言,下意识地便问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腼腆地朝邱新志笑了笑,意思是请别介意,而同样没从回答问题的状态回复过来的邱新志,也随口地答了一句:“我妻妹,小菁。”就是这个小菁让莫善言重新问了一遍,“谁?你说小菁?”
“对,小菁。”邱新志觉得纳闷,小菁这个名字很寻常吧?怎么莫善言却如临大敌。
“王小菁?”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妻子姓王?”邱新志的后脑勺忽然发凉。
莫善言的眼前仿佛是被双倍光亮的日光灯照了进来,一片光明,“你知道王小菁曾经是温柔老师的合租人吗?”
“知道。我以前去新苑大院见温柔的时候经常在她屋里遇见她,我遇见婷婷(小菁的姐姐)就是因为婷婷去见她。否则我老婆就是另一个人了。怎么了?”
“我有点事,也想见王小菁,你介意吗?”
王小菁看着邱新志领着莫善言远远地走过来,第一个念头是想跑,才转了个身,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停了下来,重新坐下,静静地等着两人走到自己面前。尊敬地叫了邱新志一声姐夫后,没等莫善言开口,便抢先拉着了她的手,“原来你跟我姐夫也认识啊?”
莫善言正要说什么,王小菁却把邱新志支使了开去,这才低声跟莫善言道:“别把我在夜总会的事告诉我姐夫,他们都不知道。”
莫善言注意到,王小菁现在的装扮跟在夜总会截然不同,全身上下穿得结结实实的,一点风尘味道也看不出来,“可以。只是我想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
“你怎么认识温柔老师的?”
“是两年前,在新苑大院租房子的时候,房租太贵了,于是想要找人分担房租,然后温老师找上门来,我们就认识了。”
“你撒谎。你忘了曾经跟我们说过的,你冒认了温老师的身份租房子,还有让温老师顶替你去跟邓一华相亲的事?”莫善言一语戳破了王小菁的谎言,“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那么,你跟温老师起码在四年前就认识了。”
“小丫头片子倒还蛮机灵的。”王小菁见糊弄不过来,干脆嬉皮笑脸,“你们又不是警察,问这么多干嘛?”
“警察现在应该在找你。”
“找我干嘛?我又没有杀人放火。”王小菁使出在夜总会的泼辣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底气却明显不足。
“可是你的合租人却有杀人的嫌疑。”莫善言毫不客气地说,“要是查实了,你知情不报,你以为你就脱得了干系么?”
王小菁脸色一白,“我,我知道温柔有古怪,可是,她应该不会是真的杀人的。”
“什么古怪?”莫善言抓住王小菁谈话里的关键词,追问。
“就是,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原来新闻里那些碎尸案的报道里,发现尸体的地方,都是温柔曾经租下来住过的地方,其中一间,就是我跟她合租过的。”王小菁的神态很快恢复过来,“我跟温柔是同一间美术职业学校出来的,温柔人比较单纯,在大学的时候就谈了个私定终身的对象,可是那对象在毕业的时候就甩了她出国留学去了。临分手的时候才知道那臭不要脸的打一开始就打算玩玩而已,根本没当真。温柔不得不把怀上的孩子给打掉了。就因为这,学校给了她一纸退学令,刚好我也因为某些事也被勒令退学了,于是两个落难姐妹就一起租房子混在社会上打拼。温柔的生活虽然一塌糊涂,可是美术绘画的活做得还是好,人又长得漂亮,那间什么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看上温柔之后,就把她给招进去做了美术老师,所以,她的工作还是稳定的。我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学艺不精,人也长得不怎么样,又不想让家里知道我在学校的糗事,所以偷偷去了夜总会。”
“不过唯一值得我在她面前抬得起头的,就是我不像温柔,三番两次被那些臭男人欺负。温柔那个人太傻,跟那个学院的老师分手后,被一些男人的甜言蜜语哄着骗着便心甘情愿地跟他们上床了。小姐还能赚上一笔钱呢,她呢?浪费时间浪费感情以后,什么也得不到。所以,每次她被男人甩了以后,哀怨愤恨的时候,我才能在她面前有自信地笑着骂她两句活该。天下男人不都是这么一回事?真正要怪的只能是她自己明知道不行却偏偏怀着幻想。”
“跟她合租房子两年后,她就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了。我也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只以为她 跟那男人过日子去了。再后来发现这个巧合的事情的时候,于是就有点怀疑了。但是,那些男人温柔应该不认识吧?那也许就只是个巧合。我又不是警察,再说警察 也没有怀疑到她身上,我凭什么污蔑她?”
“那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