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细语,他眼前的只是那具冰冷的棺木。她就躺在那冰冷的世界,静静的、凉凉的,却再不肯听他的诗句,再不肯为他弹奏那曲动人心魄的《凤求凰》。
俯仰间,青衫已然浸透,他勉强抑制住心底的悲痛,提笔道,“桂花时节约重还。分明小像沉香缕,一片伤心欲画难。”
他不知道她能否听到他的呼唤,能否读到他的思念。如果可以,那么在桂花盛开的时节,她可否能如约相见。至少,让他可以画完那幅她的小像。此后,即便只能对画倾诉衷肠,他也算是有所寄托了。
“兄台!”曹子清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见容若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心下自是不忍打扰。
纳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应声回头,“子清怎么过来这里,找容若可是有事?”
曹寅一步跨到屋内,拉住消瘦的容若道,“兄台,你快进宫看看皇上吧,他。。。”
纳兰心头一惊道,“子清快讲,皇上他怎么了?”
“皇后难产逝于坤宁宫中,皇上伤心过度,已经五日没有上朝了!”
皇后?脑海中浮现出赫舍里温和雍容的脸,这个几经痛苦的女人,虽然贵为大清国母,可她却要终身被锁住这宫墙之内,和众多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成为了朝臣斗争的牺牲品,失去了自己几乎所有的亲人。这短暂尊贵的一生,她有几时是发自内心的微笑过,她又是否体味过真正的快乐。
“兄台,你倒是说句话啊!”
容若方自回过神了,看了看焦急非常的曹寅道,“子清不要担心,我了解皇上,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垮的人!”
“诶呀,兄台你有所不知啊,发生如此大事,那三藩的王爷们也有了动作!先是平南王尚可喜请老,而后,吴三桂、耿精忠佯也以揆朝旨、自请撤藩!”
纳兰心头一簇道,“这定是他们要借机试探朝廷对撤藩的态度,并非真心想要撤藩。子清,皇上怎么说?”
“皇上把自己关在了乾清宫,朝廷上都快炸开锅了,可皇上却还是置若罔闻,什么也不说!”
“如今朝廷上的情况如何?”
“以岳乐为首的大多数王爷都同意降旨撤藩,如今占了上风!”
听见岳乐的名字,纳兰眉头一皱道,“安亲王此时跳出来,定是算准了此时降旨撤藩,会挑起和三藩的战事。他自认眼下朝廷上,除了他和杰书,再无可以拜帅之人。他是要借机威胁皇上和太皇太后,重新提起八王旧政!”
“如若真如兄台所说,那眼下情形对皇上十分不利啊!哦,对了,我出来的时候正遇见那岳乐入宫,好像是去了慈宁宫!”
纳兰沉吟片刻,将那纸未完的画卷小心收入怀中,又看了看妻子的灵位,便是心头一涩,轻轻将门锁好,抽身离去道,“子清,你我即刻入宫去见皇上!”
第四章抛却无端恨转长
更新时间2011-4-4 12:01:59 字数:2063
乾清宫
康熙呆坐在书案前,他忘不了赫舍里走的时候满是泪痕的脸。在他的生命里,她的存在似乎既是命中注定,又是理所当然。他是继承大统的阿哥,而她是首辅大臣的孙女。她的玛父帮接受了先帝的托孤,帮他稳住了动荡的时局,坐稳了江山,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她,是他的结发的妻子。虽然,年少的他已然心有所爱。但他还是不止一次感激,感激在这锁人锁心的皇宫里有她的陪伴。那时的他虽然不那么爱她,但还是喜欢给她讲书里的故事,喜欢握着她的手临摹名家名迹。而她喜欢陪在他的身边,看他踌躇满志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夫君定会成为流芳万世的帝王。可她却还不知道,作为帝王的女人,作为这大清朝的国母,将要忍受的是怎样的寂寞和痛苦。
她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玛父,难过得病体沉沉,他却没有陪在身边劝慰。因为,他重遇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凝萱。他没有留意到每每在她面前提起凝萱时,她眼中的落寞和伤感。他也不曾知道,挂在乾清宫里的那只风筝竟像是她的梦魇,久久挥之不去。她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伤心欲绝,有了赴死的念头。他自是伤心,但却不知怎样面对,如何安慰。那个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从未花心思在她身上,他不知道她的喜好,也不懂她的深情。他原本下定决心,要好好珍惜放弃轻生的妻子,可凝萱的事情,又让他心意沉沉,再次忽略了她。
一杯烈酒灼然入胃,康熙忘不了她最后的那句话,“玄烨,以后再也没有赫舍里在这坤宁宫里等着你了!”他们自幼熟识,也算彼此相知。新婚伊始,他们相敬如宾,生活中不乏小小的甜蜜。不是不爱,只是有一个人先她一步走进他的心。不是不想执手偕老,只是他们身在帝王之家,没有机会实践这夫妻间最为平实的承诺。
梁九公急匆匆地带着凝萱到了乾清宫,却被跑出来的小太监拦住。梁九公闻言,面露难色,看了看凝萱不知怎么办好。
“梁公公,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九公看了看凝萱道,“格格,纳兰公子在里面!”
平静的心绪瞬间涟漪再起,凝萱急忙扶住门栏,泪水已然滑落下来。
梁九公见状,长叹一声道,“请格格随奴才来!”
纳兰看了看颓然而坐的康熙,心中一紧道,“皇上,奴才来看您了!”
康熙应声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纳兰和曹寅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来陪朕喝酒!”
纳兰上前一步抢过康熙的酒杯道,“今日大臣们又在朝堂上空等了一场,皇上您究竟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康熙没有讲话,只是又将纳兰手中的酒杯抢回来,继续喝了起来。
纳兰心中一沉,将书案上的一坛酒放到康熙面前道,“您要喝,那就喝个痛快,醉生梦死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活法。我看出来了,你已不再是那个心怀大志的康熙皇帝了,索性做回你的三阿哥,一样终生富贵,过得有滋有味!”
“说得对,或许朕本就不该做这个皇帝,做了皇上,却没有了快活日子。朕爱的人,爱朕的人,都一个个地离开朕。现在,就连她也去了,也离开了朕。朕真的后悔做了这个皇帝!”
纳兰一把揪起康熙的衣领道,“好啊,既然这样,那您现在就把这乾清宫让给岳乐,也省下这不必要的周旋。皇上也不必再为祖宗江山受这般折磨。只是,不知道皇上而后以什么面目去见爱新觉罗家的先祖们,又该对那些战死在边关的战士们说些什么?”
“朕是个没用的皇帝,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索性就让那岳乐如了意!”
纳兰点头,拽着康熙就往外走,被曹寅一把拉住。
“兄台干什么,快放开皇上啊!”
“子清没有听到吗,他已经不是皇上了,要把皇位让给岳乐!也好,我看他就是个懦夫,也做不来这大清的皇帝。身为皇帝本该肩挑日月,胸怀天下。如今三藩蓄势待发,大战一触即发,天下的百姓即将流离失所,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可你看看他,为了一己之痛,在这里醉生梦死,弃天下百姓于不顾!他根本就不配当皇上。”
“容若兄,你快住口!”曹寅看了看康熙阴郁的脸道。
纳兰双目逼视着康熙道,“你是可以一走了之,但你想没想过慈宁宫里的太皇太后。她经历了多少苦难,又忍受了多少煎熬,好不容易才帮你稳住了江山。如今,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承祜、皇后,她接连失去了两个亲人。你要告诉太皇太后,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她一手带大的皇上吗?你忍心让她经历这江山易主的痛苦吗?忍心让她亲眼看着这让她费尽心力,操劳一生的大清断送在自己这不争气的孙儿手中吗?”
康熙泪如泉涌,坐在地上自语,“皇阿奶,朕对不起她老人家!”
纳兰见状道,“皇上,岳乐现在就在慈宁宫,想必是要就三藩之事,威逼太皇太后,重提八王旧政!”
康熙心中一惊,急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纳兰、曹寅,即刻随朕去慈宁宫!”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心头悲喜交加,悲的是这突如其来的相见让那些恍如隔世的记忆翻涌而至,她已是无力抵抗。而她心中却有一丝安慰,刚刚那些话,他是说给康熙,亦是说给自己。同样失去了妻子的他,又何尝不是像康熙一样,想要放弃这尘世间的一切,急急地想要从这纷杂痛苦中抽身而去。这便是她一直担心的地方,可现在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她知道,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赴死的念头,不再守着妻子的灵位,终日垂泪吟唱。那个心怀天下,壮志凌云的纳兰性德已经将所有的痛苦抽丝剥茧,已经准备好辅佐康熙挑破眼前的所有困境,成就一番帝业,做一个青史留名的良臣。
第五章看来费尽祖龙心
更新时间2011-4-5 12:57:42 字数:1665
慈宁宫
岳乐万万没有想到康熙会来,原本已是胸有成竹,此刻却也焦躁起来。
康熙一双龙目,满是血丝死死盯着岳乐道,“朕知道叔父是因为三藩的事情来找太皇太后,不知叔父对此事有何见解?”
岳乐额角已有汗珠,思忖再三道,“回皇上,奴才觉得这三藩一直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此次他们自请撤藩,也算是顺应天意。”
康熙走到岳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难道你没有想过他们是佯装撤藩,实际上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朝廷的意思!若是朕当真降旨撤藩,岂不是要引发三藩之战,陷黎民于战火之中!”
岳乐一惊,但很快平复心情道,“奴才觉得这撤藩势在必行,如今我大清国力昌盛,朝中人才济济,八旗铁骑更是锐不可当,定能将平定三藩!”
康熙挑眉,“哦,是朕忘了,你一直都是主战派。朕倒想听听叔父觉得应该拜谁为帅?”
岳乐随即跪倒在地道,“岳乐不才,但愿为我大清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康熙朗笑着将岳乐搀扶起来道,“最近,朕听到一个说法。说有人秘密联系了八旗旗主,想要趁三藩之乱,夺取兵权,重提八王旧政!”
岳乐汗如雨下没有做声。
康熙又是一笑道,“朕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你觉得呢?”
岳乐咽了咽口水道,“皇上圣明!”
“朕知道叔父对大清的忠心,也甚为感动。只是,如今叔父年事已高,又常年称病在家,朕实在是担心叔父的身体啊!朕也觉得这三藩之战是势在必行,只是朕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主帅!”
岳乐一惊,急忙抬头问道,“不知皇上所选何人?”
康熙笑道,“朕要亲自挂帅,平定三藩!你觉得如何?”
不止是岳乐,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康熙出乎意料的决定吓了一跳。
岳乐思索一下道,“皇上亲征当然会马到功成,只是,朝中政务繁杂,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又年事已高。若是皇上离开,奴才担心朝中会有变动!倘若三藩叛乱,那吴三桂必会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奴才听说,近日京师盛传朱三太子之说。到时,如果没有皇上在朝中主政,恐怕会生出事端!”
康熙笑了笑道,“哦,竟有此事,纳兰性德、曹寅,朕派你们两人全权负责查明此事,定要肃清前明余孽,一个不留!”
“奴才领旨!”
康熙坐回原位道,“朕看皇阿奶有些累了,天色已经不早了,叔父还是回府休息吧!”
岳乐道,“那拜帅一事,奴才还是觉得。。。”
康熙摆了摆手道,“拜帅一事,明日朝会上再做商讨!”
送走了,孝庄紧紧握住康熙的手道,“我的好孙儿,你是真的长大了!”
康熙含泪道,“孙儿不孝,让皇阿奶担心了!”
孝庄擦了擦眼泪道,“虽说那岳乐是别有用心,但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皇上当真要亲征?”
康熙摇了摇头道,“他说的那些朕岂会不知,只是,如今大战在即,放眼朝堂之上,实在是没有可以统帅三军之人!”
孝庄点头道,“是啊,我这心中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纳兰上前行礼道,“皇上,太皇太后,奴才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康熙心头一喜忙问,“是谁?”
“裕亲王福全!”
孝庄也是豁然开朗道,“对,对,福全是皇上的同胞兄弟,又有带兵的本事,可堪重任!”
康熙思索良久,点头应允。
翌日
康熙亲送大行皇后梓宫于北沙河巩华城殡宫,并将赫舍里之子封为皇太子,这便是大清史上的那个被两废两立的皇太子胤礽。除此之外,康熙皇帝降旨撤藩,并遣官分至云南、广东、福建,实施撤藩。
不日,耿精忠反叛,挟持了总督范承谟,并派人送书台湾邀郑经助攻。不久后,吴三桂顺势举兵反叛,并诛杀了巡抚朱国治。
康熙狠狠地将密奏摔在地上道,“这个吴三桂居然敢杀了朕的巡抚,朕就杀了他的儿子!”
纳兰急忙出言阻止道,“皇上,前方战况瞬息万变,吴应熊是牵制吴三桂的一颗重要棋子,皇上万不可因一时之怒,影响了战局!”
康熙闻言不语,随即点了点头道,“朕前日让你们两个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曹寅道,“回皇上,已经查明。是京师的一个叫杨起隆的人想要趁三藩之乱起事造反,便伪称自己是朱三太子。奴才和纳兰已经将他们的老窝儿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