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纵使有着倾城之貌,即便终尽一生,守着的也只不过是具没了心的躯壳。
第九章人生南北真如梦
更新时间2011-4-9 17:01:53 字数:2125
乾清宫
康熙看了看手中的这纸《拟御制大德景福颂贺表》默念道,“瑶池高宴,白云飞长乐宫。”他知道,这定是纳兰为明珠代笔。想来,已有数日未见,身边少了他的直言,康熙倒是真的有些不习惯起来。
“皇上,裕亲王密报!”
康熙急忙打开密折,龙颜大悦,即刻换上便装,起身离开了乾清宫。
明府
明珠被康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半死,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出来接驾,却见纳兰屋中,两人正在把酒夜谈。
明珠心中忐忑,不知是福是祸。本来,纳兰得罪了康熙,被派去养马,明珠就早早地放弃了让纳兰再进仕途的打算。可为何康熙又会深夜来找纳兰,这可真是圣心难测啊。
康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说实话,这些日子,你不在这乾清宫,朕倒是真的有些不习惯了!”
纳兰忙道,“是奴才犯了错,冒犯了皇上!”
康熙摆摆手道,“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所以朕并没有真的怪你。派你去养马,只是要收收你的性子。朕心里一直把你当兄弟!”
纳兰拱手行礼道,“奴才不敢!”
康熙拍了拍纳兰的肩膀道,“朕虽说是皇帝,但就算是飞得再高的鹰,也会在地上留个影子。你就是朕的影子!所以啊,朕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皇上请说!”
康熙大笑几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开,指着墙上的地图道,“朕刚刚接到二哥的密折,就在这里,吴三桂那个老东西得知了儿子的死讯,气得怒火攻心,一命呜呼了!”
纳兰欣喜万分道,“前日,耿精忠势穷而降,如今,那吴三桂也病发身亡。看来三藩之乱很快就会得以平静,百姓也将脱离这纷飞的战火。奴才在这里恭喜皇上了!”
康熙大笑着转身,脚下一软,险些摔倒。纳兰急忙上前扶住道,“皇上,您喝醉了!”
康熙摇摇头道,“朕没醉,朕清醒得很啊!纳兰,你看这里。”纳兰顺着康熙手指的放向看去,“台湾?”
“对,就是台湾,朕要即刻下令,收复台湾!”
纳兰急忙道,“皇上,眼下三藩战事未平,虽然吴三桂已经死了,可他的孙子吴世璠还在负隅顽抗。如若现在就起兵攻打台湾,恐怕会因兵力分散而吃了败仗!”
康熙转身看着纳兰,眸子里喜怒不定。
纳兰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忙跪倒在地道,“奴才又说错话了,请皇上责罚!”
康熙指着纳兰道,“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收复台湾吗?因为她在那里。朕无时无刻不想把她救出来!”康熙头晕晕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纳兰急忙扶住康熙,见他酣意正浓,便要叫梁九公进来。
康熙痛苦地抓着纳兰的衣襟道,“是朕,是朕对不起你,是朕把你送到了台湾。凝萱,你等着,朕马上就会打到台湾,救你回来!”
纳兰心中一惊,摇晃着酣睡的康熙,歇斯底里地大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谁,谁在台湾!”
康熙泪流满面道,“凝萱,凝萱,朕要救你出来!”
纳兰失控地大喊,“你是说她没有死,你是说你把她送到了台湾,说话,你给我说话!”
门外的明珠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叫人冲进来,拉开了拼命呼喊的纳兰道,“梁公公,皇上他醉了,您快些送他回宫吧!”
梁九公也是受惊不小,急忙扶起烂醉如泥的康熙,向外走去。
纳兰挣扎着道,“你别走,你说清楚,是不是她还活着,凝萱还活着,是不是?”
明珠一个巴掌打在纳兰脸上道,“逆子,你在干什么,那是皇上!”
纳兰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还是拼命的挣扎呼喊。
明珠无奈之下,只好叫人将他锁进了书房。
平静下来的纳兰百感交集,他看着被自己撕毁的墓志铭,苦笑起来。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朝朝暮暮,难道在她心里真的就这么没有分量吗,难道她不知道这样的欺骗会让他的心痛到碎掉?他以为,她是怕自己为难,才会一时钻了牛角尖,走了死路。可既然,她还活着,那可曾知道他的痛苦、他的思念,可曾读到他的那些心字成灰的章句?难道这些真的不能将她唤回,难道她的心里已经将他们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即使,是他穷及碧落黄泉,她也不肯再见他一面。不,他不相信,他要去找她,要听她亲口说出抛下他的理由。
乾清宫
康熙看着一脸泪痕,眼睛红肿的纳兰,悔恨不已。他知道,纳兰定是来问凝萱的去处,依着他的性子,即便是拼却了一条命,他也一定要问个清楚。
“当日,朕救下了火场里的她,她醒来后已是万念俱灰,眼睛也失明了。朕为她访遍名医,最后找到了一位医术超群的大夫,终于治好了她的眼睛。可也彻底断送了她。那个大夫竟是郑经的长子郑克臧。朕为了三藩的战事,要他劝郑经不要出兵救助耿精忠。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可他的条件就是要带凝萱走。所以。。。”
纳兰愤怒道,“所以皇上为了你的江山就把她送给了郑克臧!”
康熙无奈地点头,“朕也不想,是朕愧对了你们!”
纳兰苦笑道,“即使皇上不送走她,想必她也不会再见我!可是,我还是要去找她。我不信她会这样狠心,不信她会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更加不信她会背叛我们的感情!”
康熙想要出言阻止,可却找不到理由。
这时,梁九公急匆匆地跑进来道,“皇上,明珠大人派人传来消息,说府上的海亮小少爷,病情突然恶化,恐怕快不行了!”
纳兰心头一痛,顾不得向康熙行礼,便提步离开了乾清宫。
三日后,明府
明珠看着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尸体的纳兰心痛如绞,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生气。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泪水,他轻轻抚摸着孩子满是痘疤的脸道,“海亮不要怕,阿玛在这里,会一直陪着海亮的!阿玛这就带你去找额娘,我们海亮不是一直想见额娘吗?”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纳兰昏倒在地,可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孩子已经冰冷了许久的手。
第十章游丝断续东风弱
更新时间2011-4-10 12:05:05 字数:1413
三年后,江宁沈宅
凝萱久久地立于窗前,任由轻灵的风将雨丝吹进来,打湿她的青丝。她忘不了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衫。可就算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温柔地冲她笑着。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他要为她的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开怀,用尽这一生的微笑。三载春秋,他朝朝夕夕地陪在她的身边,没有埋怨、没有遗憾。他说过,对他来说,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够遇到她,只要可以看到她,想到她,他便会忘却所有的烦恼,快乐得像个孩子。所以,她不必自责,他已经从这份感情里得到了很多。如若有一天她眼中的泪水可以为他而流,那即便是只在这世间活上一天,他也满足了。
她忘不了,亲眼看着冯锡范将剑刺入他的胸膛。忘不了,他看到自己为他垂泪涟涟时脸上那宽慰幸福的笑容。更忘不了,即便是生命正在弥留,他还是欣喜地看着藏在床下的她,因为他知道,她是安全的。和她讲过的话,他都做到了。他真的为她用尽了一生的微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还是和她初遇时的情景,她摘下面纱时的样子,美丽清绝,像极了天上的仙女。
凝萱垂泪轻叹,这辈子自己是辜负了他的感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的真心,她怎会不感动。只是,心中早已被那个人占得满满的,竟没有一个空位可以留给他。眼前又浮现出他青衫屹立的样子,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下雪。若是下了,他会不会也想起他们曾经相互依偎着,为雪伤怀吟唱的日子。
明府
病榻上的纳兰凝视着窗外的雪花,记忆的闸门默然开启。他记得她爱极了雪的清高灵动,却也心疼着它的岑贵易伤。他亦欣赏雪的自由纯洁,还曾写过一阕《采桑子》寄给她看。词中,他以雪喻己,抒发胸中的惆怅。他知道,她懂得的。怕她也跟着伤怀,他在下阕,笔锋突转,将无时无刻的思念写下来给她。他知道虽然自己不能借着这滚滚风沙回到她的身边,但这阙他用心写下的《采桑子》会穿越这万水千山,将他的思念和挂怀带到她的身边。
官氏端着药碗进来,见他受了凉气,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便急忙将窗户关上,坐到他的床边。
“公子怎么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身子,这样开着窗户会受凉的!”
说着扶着他靠在床栏,细细地喂他喝药。
这三年来,自己久居病榻,不知道在鬼门关走了多少趟,确是累及了家人。想到这,纳兰愧疚地握住了官氏的手。
官氏心头一暖,扶着纳兰靠在自己怀里,柔声安慰。
“少爷、少夫人,宫中来人了!”
梁九公摘下落满雪花的帽子,拱手行礼,随即将一封奏折递给了纳兰道,“皇上让我把这个交给公子,皇上说,公子应该知道!”
纳兰打开折子,上面的字,竟似一把把尖刀,直直地刺入他的心里。呼吸明显一滞,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晕倒在了官氏的怀里。
这是哪里,是梦境,还是现实?他苦苦寻找着那抹凄清的身影,却被大火阻住了脚步。冲天的火光中,他看到了她美丽娴静的脸。她就站在这烈火中,任凭他的呼唤,却只是默默凝视,嘴角的微笑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是准备好和他分离了吗,这一次真的是永远的诀别了。
自痛苦中惊醒,泪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茫然地看着官氏关切的脸,定了定神道,“你扶我起来!”
官氏扶着纳兰在书案前轻轻坐下,挽起袖子,为他磨好了墨。纳兰吃力地提起笔,落字成诗,“断魂无据,万水千山何处去。没个音书,尽日东风上绿除。”
官氏小心地为他披好即将滑落的衣衫,一字一句的念着这阙《减字木兰花》,心中酸楚疼痛,默默拭泪。
纳兰胸口一痛,鲜血自嘴角流出,滴落在洁白的纸张上,染红了他绝望痛楚的文字。若是就这样去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容若凄然一笑,闭上了满是泪水的眼睛。
第一章东风泪洗胭脂面
更新时间2011-4-11 9:34:03 字数:1144
一年后,徐乾学藏书楼
容若默默整理着架子上的书卷,这是那本她亲手默下来的诗集,他细细翻阅起来。一折早已干枯的花枝映入眼帘,那是一阕《落花时》,“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这是自己写给惠儿的诗,那时他的心里还只有惠儿。不知道,她是不是又黯然神伤、清泪偷零。容若轻轻把玩着那枝干枯的梅花,忆起了那日秋水轩为她吟唱《金缕曲》的情景。她白衣胜雪,默默站在人群之中,一双美目星光点波,凝视着落笔生花的他,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来,那时起,他的心中就有了这个爱比天大、才华横溢的女子。只是,那时他还没那么爱她,心中总是残留着一丝惠儿的影子,横在他们之间,惹得她,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容若!”顾贞观已经站在门外很久了,见他对着一折枯枝发呆,定是忆起了往昔的岁月。即便只能是饮鸩止渴,他还是想让这个痴情的男子多感受些幸福。
纳兰应声回头,见顾贞观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那里,冲自己挥舞着手中的书卷。
“《今词初集》?”纳兰欣喜地翻阅着问道。
“这里收录了你十七首词!”
纳兰一脸惊喜,飞快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卷,却停留在了那一页。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看得顾贞观心中一阵酸楚。
那是一阕《望江南》,记得他问过她,如果有机会,她最想去哪里,她的回答就是江南。她说那里到处水烟弥漫的,虽没有北地的燕赵碧雪。但那烟柳桃花深处、小桥流水人家,都让人为之心醉神往。他还记得自己当日的允诺,等到稍有闲暇的时候,便会带着她,还有他们的孩子一起去江南游玩,在那醉人的鱼米花都小住几日。她即刻欢喜雀跃,柔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腹中的宝宝。阳光下,她清雅绝伦的侧脸,被濯濯新阳染成金色的长睫,唇边柔美甜蜜的笑容,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只是岁月如溪,匆匆而过,却再不肯回头留恋这执着屹立的石桥。梨花落尽,虚掩的柴门里,他顾影自怜,被思念和泪水湮没,她却不肯回来再看他一眼。
绝色的容颜,惊世的依恋,已然恍如隔世,只剩他心绪凄迷,落字成灰。
“心灰尽,有发未全僧。”他长叹,难道真的是自己“薄福荐倾城”,难道今生今世他们真的再无缘重聚。
那日他得到消息,说她同郑克臧一起葬身火海,当即心痛欲裂,再起了赴死之心。可痛定之后,他却莫名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感觉得到,她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读着他的诗词,回忆着他们幸福的过往。不知道消瘦单薄的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