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了照顾自己,她那里的冬天是不是也这样冷呢?窗前的桃蕊是不是也疲倦了这娇憨的姿态,索性随着东风而去?如若这样,他用心刻在花瓣上那些的章句,她是否已经收到?
他就日夜地站在这小楼里,羡慕地看着屋梁上双宿双栖的燕子,等待着她的回音。雨水打湿了娇嫩的花瓣,和着幽香,化作滴滴晶莹的泪珠。难道是她收到了他的诗词,香泪淋漓,洗去了脸上的胭脂,才化作这漫天的相思雨来传情?
第二章锦样年华水样流
更新时间2011-4-12 19:12:30 字数:1115
渌水亭,花间草堂
曹寅自江南回京述职,来明府探望纳兰,正巧遇见前来作客的顾贞观和严绳孙。这样的相聚让纳兰欣喜不已,几个人畅谈甚欢,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时值皓月当空,曹寅一口饮下杯中酒,仰望着星空中的玉盘,诗兴大发,随口赋了一首《貂裘换酒》。
顾贞观和严绳孙也来了兴致,分别写下了各自的应景佳作。三人言罢,都目光炯炯地看向纳兰。
容若淡然一笑,自酌了三杯,便起身立于花间,望着这孤寂的冰轮,愁思荡起,一阕《满宫花》油然而生。
“盼天涯,芳讯绝。莫是故情全歇。朦胧寒月影微黄,情更薄于寒月。”
仅是上阕就叫座上三人黯然神伤,严绳孙看了看对月沉吟的容若叹道,“犹是不曾轻一笑,问谁堪与画双蛾。一般愁绪在心窝。”
顾贞观则想起了昔日那个英姿焕发、踌躇满志的纳兰性德,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时,他的身边,终日有她陪伴。那个绝世倾城的女子,才情高远,温婉纯良,对纳兰更是情深婉转。他不知道,老天为何要如此折磨这对有情人。难道真的是天妒红颜、情深不寿?昔日的那对相依相伴的璧人,如今全然绝了音讯。别说是容若,就连他都禁不住暗自垂泪惋惜。
曹寅看着还屹立在花丛中的纳兰,若有所思。那个绝色的女子,他还未曾相见就不断地从纳兰、顾贞观甚至是康熙那里听到她的名字。自己的书房里一直珍藏着一纸《鹧鸪天》,是容若无意间落在那里的。当他知道这是出自一个女子的手笔,心中不由得赞叹非常。这样的诗句,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易安居士。那个时候,他便很想见见这位才华出众的姑娘。回想起那日的相见,她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深深地凝望着坐间的容若,几许温柔,一脉情深,自心底流露。那时的他,真是羡慕至极,觉得纳兰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即便是如今,时光飞转,年华似水,他还是不能忘记当日她倚窗而立,满目温情的样子。
回忆倾盖而来,他深深理解容若的痛苦,自语道,“平生一顾重,宿昔千金贱,唯有情不变。”
江宁,沈宅
“明月多情应笑我!”凝萱屹立窗前,望着空中的皓月,想起了他的章句。
醒也思量,梦也思量,被思念浸透的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梦中多少往事,几番深情,句句叮咛,却无奈天意难违,在他的人生里自己也只能做一个匆匆的过客。即便这样,她也不曾后悔、埋怨。有了那段笔墨丹青、相依相伴的日子,足够她用一生来回味。况且,还有这些他用心写下的章句,朝朝夕夕地陪在她身边,让她读到他的想念,读到他的平安。
“残更目断传书雁,尺素还稀。一味相思,准拟相看似旧时。”她似乎看见,他青衫湿尽,目送着一行行秋雁远行,心间万缕愁思了然而生。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午夜梦回间,看见他们重逢在花香四溢的渌水亭,执手凝视,深情幽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即使只有这梦中一刻的相聚,便可抵得过平日里无尽的思念消磨。
第三章又到断肠回首处
更新时间2011-4-14 18:42:22 字数:1460
西苑,石景山
康熙居高临下,看了看如约而至的纳兰,愁绪暗生,将杯中的苦酒一饮而尽。
“奴才纳兰性德叩见皇上!”
康熙凝视着山顶的碧云寺道,“眼睛好了以后,她便常常来这里诵经念佛,朕知道,她是在为你祈福!”
纳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中也是五味俱全。
康熙苦笑一声道,“起来吧,纳兰性德,过来陪朕喝酒!”
浅酌几杯后,纳兰迟疑着开口道,“皇上,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康熙心中一滞,手指着纳兰道,“有的时候朕还真是有些羡慕你。虽然,你只是个奴才,可朕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在跟朕较着劲儿呢?你一直想要跟朕争个高下!”
纳兰惶恐道,“奴才不敢!”
“这世上还有你纳兰性德不敢的事情?朕自觉为人的心志、才华都在你之上!只是”,康熙凝视着远方道,“在她那里,朕确是输给你了!直到最后的时候,她还是惦念着你!她走的时候,求朕对你以后的言行宽宥一二!”
纳兰心中的痛楚不可缓解,英眉紧皱道,“可她却不肯再见我一面,她可知这样的分离,会让我心念俱灰。可知,我独自守在那双林禅院的凄楚悲凉!”
康熙闻言,心头一怒,逼视着纳兰道,“难道你不知道当日岳乐以你的性命要挟明珠,要他交出凝萱,她是为了救下你才有了赴死的念头!”
纳兰一惊道,“阿玛跟我说是他托了关系才救下了我!”
“关系?是明珠拿着凝萱的荷包入宫找了太皇太后,才救下了你。她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原来你一直都蒙在鼓里!纳兰性德,看来凝萱是爱错了人,表错了情,朕真是为她不值!”
“我以为她只是。。。”纳兰欲言又止,心中自责不已。自己还曾怀疑过她的背叛,责怪过她的薄情。原来,当日除了皇子夭折一事,竟还有如此大的风波。岳乐为人谨慎之至,她是要骗过岳乐,才毅然选择了葬身火海。他终于懂得即便是远嫁台湾,她也不愿再见他一面。她是怕自己的出现会种下他和明珠、康熙之间的芥蒂,是怕他为了自己放弃理想和前程。长相知,不相疑,天知道,他怎么会不了解她的苦心。或许,康熙的话没错,自己真的是个不值得爱的男人,是她选错了人!
康熙醉意正浓,看了看暗自垂泪的纳兰道,“朕救过她之后,第一次看见她笑,她就是在照料着一盆刚从江南运来的茉莉。可是,如今空有一折枯枝,却再不见那惜花之人。惜花人去花无主,辗转间,竟似痴梦一场!纳兰,你说若是能寻回那缕芬芳,是不是在花海深处,也可重遇那惜花之人?”
三个月后,金山
康熙负手而立,赞叹着这江天一览的胜景道,“纳兰,见到如此景致,是否胸中已然有了一首应景抒情的佳作?”
曾经答应过她,会带她到江南走走。这次跟着康熙游历江南,如若她还在身边,见此美景,定会欢喜雀跃。
“纳兰性德,朕在和你讲话呢!”
纳兰方自回神,急忙行礼道,“奴才一时失神,没有听清皇上的话!”
康熙皱眉道,“朕是在问你可有应景之作!”
纳兰沉吟片刻道,“就以这茉莉为题吧!”
“南国素婵娟,春深别瘴烟。镂冰含麝气,刻玉散龙涎。最是黄昏后,偏宜绿鬓边。上林声价重,不忆归花田。”
“好一句‘上林声价重,不忆归花田’,纳兰性德看来若是朕将她寻回,你还是要跟朕争下去!”
纳兰毅然一笑道,“争,奴才会和皇上争到底!”
康熙幽深危险的双眸中喜怒不定,可纳兰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良久,康熙逼视着纳兰道,“你是说你要和皇上争女人?”
“对,奴才就是拼却这条性命不要,也要为凝萱和皇上一争。她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不想再辜负她!”
“那你就是要辜负朕了?”
“倘若,凝萱心里已经没有了我纳兰性德,我自然不会勉强她。如若她心中依然有我,那即便是在皇上面前,我也不会再有丝毫的退让!”
康熙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感佩,他拍了拍纳兰的肩膀道,“如若真可寻回凝萱,朕愿意和你公平竞争!”
第四章梦里云归何处寻
更新时间2011-4-19 19:40:41 字数:1353
江宁,曹府
“奴才曹寅叩见皇上!”
康熙大笑着扶起曹寅道,“朕这次和纳兰一起游历江南,顺道来看看你!”
“奴才多谢皇上记挂!”
“子清,好久不见了!”
三人执手而立,便像回到了从前,各自心中感慨万千。
“这首词便是出自那位名动江南的才女沈宛所著的《选梦集》!”
康熙看罢,若有所思地将这阙《朝玉阶·秋月有感》递给了纳兰。
“惆怅凄凄秋暮天。萧条别离后,已经年。乌丝旧咏细生怜。梦魂飞故国,不能前。无穷幽怨类啼鹃。总教多血泪,亦徒然。枝分连理绝姻缘。独窥天上月,几回圆。”
字字句句,似曾相识,他忆起那日自己的誓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纳兰心头凝重,默念道,“枝分连理绝姻缘”。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他看向了低头沉吟的康熙。
“曹寅,你可见过这个女子!”
“回皇上,没有,听说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富家小姐,因为相貌丑陋,足不出户!”
康熙还是顿生疑云,久久不能释怀,随即拍案而起道,“纳兰性德,曹寅,你们即刻随朕去会会这位江南才女!”
“皇上,就是这里了!”
曹寅说着便上前敲门,一个面相儒雅的男丁应声开门,听罢来意后,断然将三人阻在了门外。
“岂有此理,这家人真是奇怪。皇上,您若是真想见她,奴才这就闯进去,把她带出来!”
纳兰急忙阻住曹寅道,“兄台切莫鲁莽,汉人最重礼仪,况且是个姑娘!你将这阙《于中好》转交给她,文人相惜,说不定,她会见咱们一面!”
少顷
那男丁笑脸开门道,“小姐说请三位进去!”
三人相视而笑,提步进了沈府。
屋内陈设雅致非常,看得出主人是位极有品位的文人雅士。轻盈的脚步声,缓缓而至,一步步却像是踩在了康熙和纳兰的心里。纳兰屏住呼吸,注视着莹莹而动的珠帘。
那女子亦是美丽温婉,眉宇间倒和凝萱有几分神似,但定睛望去,桃红的衣裙,精致的发髻,却显得生疏。她终究不是那个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女子。
相互寒暄了几句,纳兰见康熙已然没了兴致,便示意他二人起身离开。
马车上,曹寅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康熙和纳兰,试图打破沉默道,“这沈宛小姐也是位天海风涛之人,舒雅非凡,并不像市井传言那样,相貌丑陋!”
见那二人还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曹寅也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夜,沈府
“姐姐为何不再见他一面,我看得出他心中还在爱着姐姐!”
凝萱小心地将那纸青墨收好道,“如若这世间之事都如此简单该有多好!”
珠帘后,她默默凝视着许久未见的他,依旧一身青衫,温文尔雅,只是那让人心疼的消瘦,看得她黯然落泪。他极尽掩饰着自己的失望,彬彬有礼地辞行。可她知道,他定是从康熙那里知道了自己还活在这世间,定是想再见上一面,了解胸中的疑问。
然而,如今的他们,已无法再实现当日的誓言,既然姻缘已绝,何必徒增伤感,成为对方的牵绊。心若是自由的,即便不能朝朝暮暮、长相厮守,那也能跨越这万水千山的阻隔,成就彼此魂梦香闺的依恋。
她独自坐在书案前,将他的那阙《于中好》默了下来。这些年来,对于他的一切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次不期而遇,她和回乡奔丧的顾贞观碰了个正着。追问下,便将事情的原委相告。感叹之余,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诺,对她的事情守口如瓶,可还时时地将容若的情况写信告知。聊聊终日,陪着她的便是那些他用心写下的章句。
她清泪暗垂,笔落生悲,“尘满疏帘素带飘,真成暗度可怜宵。几回偷拭青衫泪,忽傍犀奁见翠翘。惟有恨,转无聊。玉更依旧落花朝。衰杨叶尽丝难尽,冷雨凄风打画桥。”
第五章聒碎乡心梦不成
更新时间2011-4-24 20:15:10 字数:1253
康熙二十一年,东北雅克萨城
纳兰将副都统郎坦等人叫到了自己的帐内,历经一番商讨,终于定下了偷袭入侵罗刹势力的计划。
送走了统郎,纳兰独自站在军帐外,望着京城的方向,心绪凄然,沉吟道,“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翌日,深夜
统郎站在军帐外焦急地等待着尚未归来的纳兰,却见他胸口中了一箭,一身是血地昏死在担架之上。
“怎么样,纳兰公子的伤究竟怎么样?”
随军的太医,一头是汗,跪倒在地道,“伤口不是很深,只是羽箭上涂了毒,如若不能对症下药,恐怕。。。。”
统郎一把拎起地上的太医,喊道,“要是纳兰公子出了半点差池,皇上定会龙颜大怒,砍了你我的脑袋。给我医,一定要医好他!”
数日后,乾清宫
康熙面无表情地坐在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