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陆续开始表白。
一个标准书生打扮的小帅哥手捧一束鲜花抬头站在楼下,他手拿扩音器冲着楼上的办公室喊:“丹妮,我是一个诗人,一个优秀的诗人,在这世上,唯一可以表达我内心深处那纯净如水般挚爱的,只有我为你写的诗!请听好——假如母猪可以上树,那么公猪就能遁土!假如母猪不能上树,那么公猪就不能遁土!虽然你爱我的概率,等于母猪可以上树和公猪不能遁土的交集,然而我对你的爱,却是公猪就能遁土和母猪不能上树的并集……”
一分半钟之后,一盆洗脚水从窗户里倒出来,把诗人泼成了落汤鸡!
人群中很多人看了不禁扼腕叹息:“这么经典的情诗就这么浪费了,可惜呀……”
紧接着,一个肌肉男来到楼下,他戴着牛仔帽,嘴里还叼着雪茄:“丹妮,是我,文强!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带着你一起去称霸上海滩!等我们成了上海滩的扛把子,我们再生他几百个娃!等这些娃长大了,再让他们去称霸其它城市,香港、九龙、尖沙咀、日本、东京、家里蹲……用不了多久,整个世界就是我们的啦!”
五十秒之后,一把菜刀飞下来,插在肌肉男的腹肌上,肌肉男惨叫一声,当场倒地。
一个道士接过肌肉男手中的扩音器,他很有自信能将鲁丹妮说动:“贫道就是传说中已经拿到‘天庭公职人员录用通知书’的当代第一活神仙——季二!世上唯一一个在水里生活两天两夜安然无恙,通电220万伏面不改色的绝世高人!什么富二代公务员在贫道眼里根本就是个屁!成仙才是王道!丹妮,跟贫道一块儿成仙去吧!上面不仅福利好待遇高,还能每人手分到一套无敌全景空中私人别墅,配的公车全是跟头云,比飞碟还先进,最重要的是可以长生不老,以后你连护肤品都省了……”
三十秒之后,一个冰箱砸下来,咣当一声巨响,道士提前羽化飞升去了天庭。
在接下来的不到一柱香时间里,什么变形金钢独臂神尼射雕英雄纷纷闪亮登场……但能持坚两分钟的,却一个也没有。
和丹妮的约定
办公室里,鲁丹妮正在认真备课,一个贼头贼脑的男老师眯笑着走到丹妮身边,他叫马德里,是独孤求学的班主任,刚才的“凶器”全是他扔的:“鲁老师,楼下那些玩物丧志的流氓已经全部被我赶跑了,你现在很安全!”
“哦。”丹妮根本没有把马德里的话放在心上。
“鲁老师,你这么说我可就要批评你了,这种事有什么好谢的?这是任何一个有良知有正义感的男人都应该做的事!你放心,只要我马德里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对不会让任何心怀不轨的男人靠近你半步!”说完,马德里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两张电影票:“要不晚上一起去看电影?这部《人妖情末了》,据说很感人的。”
在这间办公室里,誓死保卫鲁丹妮的可不止马德里一个,任何在思想上企图霸占鲁丹妮的男人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旁边一个男老师拍案而起,他指着马德里,气得眼睛都红了:“姓马的!你竟敢黑吃黑!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兄弟们,扁他!”于是,七八个男老师一拥而上,挥着镰刀斧头狼牙棒将马德里踩在墙角狠狠揍了一顿。
丹妮依然目不转睛地忙着手头上的工作,她是个执着的女孩,执着得就像北极星一样亿万年都不曾改变方向,十八年来,除了外表变得更迷人,性格却一点也没有变。在她电脑旁边放着一个旧得发黄的奶瓶,那是独孤求学送给她的礼物,她把它当成是定情信物。
每当看到奶瓶,丹妮都会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时候,独孤求学就像个无微不至的大哥哥,总在她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他答应过她,会照顾她一辈子,她也答应过他,长大了要嫁给他。在孤儿院的日子,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可自从离开幼稚园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直到她考上大学,她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她等了他这么多年,他知道吗?他会不会早已经有女朋友,甚至已经结婚了呢?丹妮平时最喜欢胡思乱想,今年已经是第十八年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等多久,如果一直找不到他,该怎么办呢?
操场上,很多学生正往教室里赶。
“独孤求学,这么快又见面了!”
一个可怕的声音突然从独孤求学身后传来,这个声音像一条手臂那么粗的鼻涕虫,黏在身上恶心得令人窒息,是聂擎天!这条比吊死鬼还讨厌的鬣狗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老天爷有意跟自己过不去吗?独孤求学想跑,但已经迟了。
聂擎天和他的手下还是像以前一样,按部就班地将独孤求学围了起来:“怎么?不想认我这个老朋友了?”
“怎么…怎么会呢?”独孤求学害怕得开始发抖,他微微颤颤地说:“我还得赶着去上课,要不下课再约?”
聂擎天似笑非笑地翘起双腿,那是他最喜欢,也是最令独孤求学深恶痛绝的一个动作:“我今天心情不好,想让你逗我开心一下。”
独孤求学知道,聂擎天又想让他学狗叫钻裤裆了,虽然这样的侮辱他早已习惯,甚至麻木,但在学校里,尤其是在力架和母乳面前,他还是希望能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丝做人的尊严:“天哥,这里是学校,我怕教坏了那些学生,而且让老师知道了也不好……”
聂擎天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裤裆:“你放心,没人会有意见,快点,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我给你来一段全新的表演,保证你满意,行吗?”独孤求学表面上虽然笑嘻嘻的,可在他内心深处,这却是三步并着九叩的哀求。
聂擎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最不喜欢独孤求学和他讨价还价,旁边的几个手下开始摩拳擦掌,力架和母乳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气氛不对,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独孤求学很清楚,如果强行反抗,不仅自己要惨遭毒打,甚至还会牵连到身后的两个朋友,被人凌辱的生活他早已经习惯,可他不想拖着力架和母乳一起受罪!不就是钻裤裆嘛,不就是学狗叫嘛,不就是当着全校人的面丢一次脸嘛,都已经活成这样了,他哪里还有脸?要脸来又有什么用?反正他一直没把自己当人看,钻吧!叫吧!总比被人打得血肉模糊之后再钻再叫要好得多!
于是,独孤求学很不屑地嘲自己笑了笑,趴在地上若无其事地爬向了聂擎天的腰胯之间。
站在旁边的力架和母乳错愕地瞪着大眼站在原地,他们颤抖的双脚因为过度震惊,像被地面的泥沙吸住了一样,怎么拔也拔不出来。他们永远无法想像,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独孤求学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他曾经可是一个整天幻想着锄强扶弱的侠客呀!
围观的人群很快像乌云一样遮住了原本蔚蓝的天,人们或讥讽,或嘲笑,或怒骂,或发出不可思议的看客独有的哄叫声。独孤求学像只训练有素的小狗,在聂擎天的裤裆下面不亦乐乎地来回移动。当别人从背后踹他一脚或者在头顶打他一拳,他还会挤眉弄眼地嘲那个人抛出一个不算可爱的媚眼。
不远处的教师办公室里,丹妮正带着甜美的微笑在心底念着独孤求学的名字:求学哥哥,你过得好吗?还记得丹妮的样子吗?十八年过去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秒杀班主任
上课的铃声卷起花草的芬芳,在青涩的楼宇间久久回荡。喧嚣的校园顿时万籁俱寂,空旷得只剩下斑驳的树影。
高复19班是全校,乃至全省最差的一个班,这个班里几乎集中了全市复读界所有的“元老级钉子户”和“状元级倒数精英”,像母乳这种才复读了两年,只拿了一次全市高考总分倒数前五的学生,在班里已经属于拔尖的人才,评个“三好学生”或“优秀干部”什么的,绝对轻而易举。
第一堂课,班主任马德里想和大家先认识一下,交流交流感情,从而方便今后的针对性辅导和因材施教。他手里拿着一本刚刚拿到的档案簿,上面详细记载了班里每个学生的资料。校长让马德里带19班的时候,只跟他说这个班的学生基础不是很好,因为老师的工资是和学生的成绩成正比的,如果校长说了实话,这世上肯定没有一个老师敢带这样的班级。马德里当初还自信满满地在校长面前说,基础不好那才符合他的要求,他说一个好老师就应该懂得如何把差生变成优秀生,本来就优秀的学生,你不教他也一样优秀。这句话后来成了马德里这辈子说过的最后悔的一句话。
马德里翻开档案簿的第一页:“陈刘皓!”
“到!”一个又矮又憨的胖子举手站了起来。
“复读了三年,最好的一次成绩居然只有179分?平均每门成绩连30分都不到?”马德里看着陈刘皓的资料,他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把就抽了个成绩最烂的野猪精出来,他瞪着大眼吃惊地问:“能不能跟大家解释一下这到底什么情况?”
陈刘皓低头无语。
马德里有些失望,但没有灰心,他想,这只野猪精的成绩虽然是烂到无可救药了,不过年终奖评的是总成绩,只要其他学生被培养出来,他一样可以在明年高考的时候名利双收,多一个拖后腿的也没什么。于是马德里拍拍陈刘皓的肩膀微笑着鼓励他:“没关系的,我以前遇到过比你还差的学生,他复读了五次!五次啊!当时所有人都说他不可能考上大学,但我没有放弃,五个月!我用了五个月对他进行了专门的辅导,最后你们猜他考了多少?”
这么显赫的战功摆在眼前,为什么在场的学生听了没有一个人有反应的?难道他们都知道我是在吹牛?马德里想,但吹都已经吹了,总不能吹到一半又不吹吧?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说:“478!而且还是本科!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只要肯努力,只要真的用心了,没有人!我告诉你们!没有人在我的班级里是考不上大学的!我马德里,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终于,场下有几个学生无精打采地拍了几下手,这让马德里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看来他刚才吹的这个牛还是有点鼓舞人心的作用的。
马德里翻开档案簿的下一页:“宋承刚!”
“到!”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举手站起来。
“复读了五年?最好的一次居然只考了103分?”马德里掰着指头除了一下:“每门课的平均成绩只有17分?”
“应该是17.16666666666……分,它是一个无限循环小数。”宋承刚说。
天哪,今天这是怎么了?看到班里出了这么一个国宝级的考场人瑞,马德里差点气晕!不过他毕竟在复读界混了十多年,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他坚信,这肯定是最差的一个,绝对不可能有比这更差的了!所以他还是忍住了,就当给自己一个超越极限、挑战自我的机会吧。于是,他露出强颜的欢笑,松驰地点点头:“很好,你知道17.16666666666……是无限循环小数,足以证明以你的智商是完全有能力考上大学的!”
马德里现在急需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来给大家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同时也给自己找回一点信心,所以他在档案簿里翻来复去,挑了一个自认为是最吉祥的名字:“独孤求学!”
求学,前面还加了复姓独孤!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必定是个勤奋好学埋头苦读的好孩子,至少马德里这么认为。
“到!”独孤求学站起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马德里看完独孤求学的资料,愣了很久却没说一句话,他泪流如柱地转过头,“啪”的一声跪在地上,然后抬起头,捂住胸口狂吐一口鲜血,直接倒在了讲台前,休克前他只说了三个字:“人……才……啊……”
活着
菜场里,遍地狼籍,异味熏天。
王东菊正在肉摊上利索地剁着猪蹄膀,刀法凌厉,如庖丁解牛。她是所有摊贩里唯一一个挥刀的女人。
隔壁蔬菜摊的妇女甲带着似笑非笑的口气问:“东菊啊,听说你儿子还在读高复?”
“那还用说,她那儿子要是能考上大学,我估计她宰的那些猪都能长翅膀了!读书是要天赋的,明知道不是那块料,还要浪费那么多钱一次次供他去读,何苦嘛!要是我啊,早疯了!”妇女乙说。
王东菊毫不理会对方的言语,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剁着手里的肉。
“东菊啊,你还是早点让你儿子来菜场帮你吧,那样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现在机会多得很,不是只有读书才有出息的,你何必这么执着呢?你家老头子在天之灵,会理解你的,你为这个家,付出得够多啦!”妇女甲是发自内心的想关心一下这个可怜的女人。
“她那个弱智儿子,连刀都拿不动还杀猪呢,算了吧东菊,你条件也不算差,找个好点的男人改嫁得了,这种不争气的孬种,扔了更好!”妇女乙并不是讽刺,而是真诚善意的规劝。
王东菊从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嘲笑,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辱骂儿子。她将大刀往木桩上一甩,指着妇女乙说:“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儿子不是孬种,他不是!谁要是再敢说我儿子是孬种,我就跟她拼了!”说完,王东菊突然觉得右腹部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整个菜场顿时乱成一团。
“哎呀!东菊,你怎么啦?”
“快来人哪,东菊晕倒啦!快来人哪……”
……
病房里,主治医师拿着一叠厚厚的化验报告单走到王东菊身前:“感觉好点了吗?”
王东菊点点头:“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医生笔直地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