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半个时辰后,整装出发,所有事必须严密进行,不可外泄!”
脸寒如冰的男子这才神色稍变,看了二人一眼,道:“姑娘放心。”
心儿转身对吴伯又道:“此事先别让小姐知道,她太冲动。”
吴伯叹了口气:“姑娘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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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剑斩清寒 ...
约莫四尺宽的路。
路两旁的桃杏恣意开放,锦绣满枝,像是要把这春日的妩媚妖娆渲染到极致,那树下尚有一地落花,红白相间,步过留香,煞是醉人,该是昨夜那雨的杰作。这一番盛景,洋溢出无限生机,铺开了整个江南绚丽多姿的春天。
路的中间偏左一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袭白衫随风飘动,葛布荆衣,却是清俊出尘,侠气盈胸,一副逍遥剑客的模样。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路右边芳草丛中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清筱。
她穿着一袭茜色纱裙,将前面的头发挽到左边,挽了一个很浅的小髻,用丝带绕着,束了一个蝴蝶结,其余的青丝都垂下来,扎了几个零星的小辫,看起来很是清秀可人,几乎要融到那花海中去了。花雨飘漾,细碎含情,她拈了一支刚折下的桃花,花娇蕊嫩,细软莹润,清香怡人。她将枝末的一截折下插到鬓边,冲着那白衣少年眨眨眼,问道:“好看吗?”眸中一片清亮,如叶上甘露。
那少年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不屑,又像是无奈。清筱一下子恼了,将剩下的桃花枝摔到地上,怒道:“洛剑飞,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刚一说完只听见一阵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她连忙“嗖”地一个转身跃到数丈之外。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虽然昨晚下了一场雨,但还是扬起了一些尘土,清筱心里一乐:那小子肯定沾了一身土!于是遂大笑道:“哈哈······洛剑飞,你这个大笨蛋,看你没事还站在路中间不?你呀,干脆改名叫洛尘飞得了!”
话一落音,却听见身后有人叹了口气:“看你这身装束,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可怎么就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呢?”
清筱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惊讶地发现洛剑飞不知何时已飘到了身后,正在摇头叹气。她又气又羞,刚要拔剑,却见洛剑飞斜了斜目,挑眉道:“还要比吗?”
清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向脚边看去,霎时目瞪口呆:那浅草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截桃枝,已经被均匀地劈成两半,上面还绕了一缕青丝。她惊讶地瞪着他,退后两步,许久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趁人不备,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光明正大拔剑再战!”
洛剑飞却突然笑了,笑得很温暖,语气也很温和:“洛某无意冒犯,上次姑娘解囊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此来有要事在身,等事一了,定当陪姑娘玩个尽兴。”
“玩?谁要——”清筱怒气冲冲,刚一开口,忽听见一阵很诡异的箫声,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洛剑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了声“姑娘,后会有期”,便急急掠走,转瞬就没了踪影。
“哎——”清筱一脸沮丧,呆呆地立在原地,这一阵箫声实在是太诡异了,似是来自数里之外,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么淳厚的内功,能使出这“千里传音”之术?
箫声诡异,四马齐惊。
“吁——”古道上,心儿一身黑衣劲装,勒马拧眉,四下一顾,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树林中,她对身畔三位同伴道:“箫声是从那儿传来的,那边必定有变故,小心前进!”
其他三人两男一女,皆是墨色衣衫,神色冰冷。他们微微颔首,缓步朝东南方向而去,尽量不发出声响。
林中草木凌乱,荆棘丛生,风声鹤唳,如刀过肌肤,寒意丝丝沁入,马步愈缓,每个人都陷入高度的警觉当中,仿佛一眨眼就是刀光剑影、血色满地。过了前面的杂树林,再深入是一片竹林,青葱碧绿,清香素淡,然却静得有些可怕,让人窒息。山路愈发崎岖,沟壑遍布,曲折迂回,幽深难料。他们已弃马而行,沿途足迹凌乱,依稀可辨。
忽至一处,四人顿觉一空,却不是柳暗花明,闯出乱林的空旷,而是空得十分诡异——无数青竹倒下,散了一地,那些断口,有刀切剑削的,也有拳打掌劈的。地上没有什么血迹,只在死角间隙里尚还能见一点,想是昨夜那一场雨,将许多东西都洗涮了。
“庄主来过这里,”心儿忽地回头对另外三人道,“分头去找卫杀、千无一起,归梦和我一组,找到庄主后立刻乔装改扮,迅速回庄,一定要保证庄主的安全!”
“是!”两位黑衣男子齐齐拱手,往右急急而去,身形如电。心儿与另一女子四目交汇,同时朝左奔去。
黄昏渐近,杀气愈重,林中枝叶密匝,已是一片昏暗。
春夜寒浓,冰冷的风,冰冷的树,冰冷的人。
惨淡昏黄中,数十条人影悄然掠过,空气凝重,夹着刀剑铁器的味道,似满弓之箭,一触即发。
心儿握紧手中之剑,与她紧靠的女子也是一脸凝重,盯着这些不速之客。这些人竟然一律身着血红衣衫,似乎并不怕惹眼泄踪,这样触目惊心的颜色,在黑夜里显得愈发的可怖和诡异。
未战而先让人心惧,起飞是十分高明的手段?
心儿忽地开口,直只说了一个字——“快!”两人心领神会,同时跃了出去。
剑出鞘,寒光闪,招式迅猛凌厉,没有丝毫犹疑,更不曾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像这样的场合,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二人出手同样迅速,剑法快捷如风,但相比之下,心儿的多一份飘逸空灵,而那女子的则更冷更无情。
铁戈相击,身影凌乱,血腥味弥漫开来,有人倒下,亦有人站起。片刻之后,尚还存活的六七个红衣人齐齐向林子深处退去,心儿见势欲追,归梦收剑道:“云心姑娘,不用追了,这批人不算高手,更不可能威胁到庄主。”她行至心儿身旁,复问道:“没事吧?”
“没事,”心儿喘息着摇摇头,望了她一眼,道:“好快的剑,早就听说寒墨护法手下有六大高手,只有一位女子,却丝毫不逊须眉,果然不假,心儿自叹不如。”
归梦清丽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地问:“姑娘学剑几年了?”
心儿一怔,随即怅然道:“真正算起来,不过五年。”
“五年就有这样的成就,姑娘不但天资高,工夫更是没少下,”归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八岁习武,十六岁第一次杀人,十九岁入庄——”她顿住,看了一眼心儿,冷笑道:“我的资料,云心阁里都有记载,姑娘应该早就清楚了。”
心儿默然,调了息继续往前走,她还能说什么呢?云龙山庄所有属下和杀手的资料,都放在云心阁内,而云心阁一直都是由她看守。她清楚地记得,这个女子真的很特别——四年前她孤身挑战右护法冷寒墨,苦战一天,几乎丧命,却始终不肯放弃。寒墨剑下向来少有活口,但最后竟还是没有杀她,反而将她收在麾下,甚至差点因此和庄主起了争执。
林中又恢复了那可怕的寂静与阴森。一阵风过,枝叶婆娑,“簌簌”而响,像鬼域中传出的梵音,撩拨着心底最深的恐惧。
“等等,有庄主的气息。”约莫一刻钟后,行至一处,心儿止步正色道。归梦望着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要熟悉到怎样的地步,才能有如此深切的感知?
心儿身形一晃,轻点着树枝,朝右飞掠而去,归梦见状亦飞身跟了过去。到一处地势较低处,两人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忽同时闪入一凹进的杂草丛中,待她们轻轻拨开乱草一看,只见不远处较为空旷的地方聚了许多人,似乎分为两批,左边一批只有十来个人,皆是纯黑衣衫,尤其是为首的那一个人,还披了一件黑色的长袍,连头都遮了,他们的腰间一律配着相同的短刀,衬着夜色,显得十分阴暗惊寒右边的前方停了一顶软榻似的轿子,用极薄的金色纱帐罩了,十分显眼。守在轿旁的是四个体态婀娜的女子,轿后面还跟了数十个银衣人。
心儿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这顶轿子,她犹疑着将目光渐渐移向林子更深处,却惊讶地发现这两批人的另一侧竟然还有许多黑衣人,而且似乎有很强的剑气散出,她握紧手中长剑,刚要冲出去,归梦紧紧地拉住了她,示意她忍耐一下,先看看情况。
只听右边那黑袍人冷冷道:“二堂主这是要将所有人都杀了吗?”
一阵尖细的怪异的笑声从轿中传出,令人浑身不自在。剑气随风飘散,微微撩动了纱帐,隐约可见帐中人苍白可怖的脸,像极了不见天日的幽冥,他幽幽道:“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放心,这是干净的花香,我那些宝贝名贵得很,怎么舍得这样糟蹋呢?”
黑袍人冷笑道:“江湖中谁不知道你用毒的厉害?你那儿居然也会有干净的东西,还真是稀奇!”
轿中人没有丝毫怒意,依旧笑道:“火气何必这么大呢?我知道你怕我抢你的功劳,不想我留在这里,可我也是一番好意想要帮你,这一次教王不想再看到任何的差错。”
黑袍人冷哼一声,朝林深处掠了一眼,讥讽道:“云清夜已经奄奄一息,挣扎不了多久,拿下云龙山庄指日可待,我牺牲那么多人,你现在过来,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轿中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冰冷:“老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此刻已受了伤,我若真想对付你,用不着费什么事!但我不想跟你斗,坏了教王的大事。我可以离开,不碍你的好事,但总不能空手而返吧?”
黑袍人脸色一变,随即道:“你要什么?”
“听说你前不久从苗疆那边收集了几种罕见的蛊物,反正你也不懂饲弄,不如给了我。”
黑袍人略一沉吟,一脸嫌恶地冷冷道:“好,你可以走了!”
“爽快!不妨再送你个人情!”一管短箫穿帘而出,落入黑袍人手中,肃杀的空气被轿中尖锐而诡异的笑声打破了,体态婀娜的女子轻轻抬起软轿转身飘然而去。很快,那一抹金黄便消失再漆黑的深林中。
他的离开,让心儿她们重重地舒了口气,这样狠毒的角色,少一个就多一分胜算。黑袍人亦侧了身,看向剑气纷乱、刀光剑影的厮杀之处,眼神得意而阴狠。
他的目光所落之处,是一个男子,白衣沾血,长发如墨,剑气随风飘散,青丝衣袂翻飞,隐约可见其削瘦冷峻的侧脸,透着凌人的气魄。殷红的血自嘴角顺着苍白的下颚流下,缓缓滴落,却闻不见半点声响。
剑,是凝雪剑,长三尺三寸,见血封喉,剑身莹白,如凝霜雪。
剑上有血,嫣红莹白相映,若雪上红梅盛开,美得有些摄人心魂。渐渐地,那血竟自然散落下来,而剑上不留丝毫痕迹,依旧雪白如初,干净无尘,仿佛自天山冰雪中取出,什么也不曾沾过,冰冷寒冽的剑气自剑上缓缓逸出,让每个人都添了一丝寒意。
握剑的手也是同样的白皙,指骨修长有力,此刻却微微有些颤抖。白衣男子单膝跪地,显然是伤得极重。
黑袍人冷眼旁观,正欲随那数十个黑衣人趁机攻上去,忽一道剑光闪过,划破了密结的刀风,让众人一惊,着实有些措手不及。
人未至,剑已出。
原来,心儿早已按捺不住,一时情急竟直接将手中剑掷了出去。
剑光闪后,一袭纤瘦的身影似流云一般迅速穿过,她接了剑,落在那白衣男子面前,俯身轻问:“庄主,你怎么样了?”
白衣男子闻言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冷峻清绝的脸,他看着她,双眸幽深寒冽,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只轻轻道了一句:“你来了。”便又垂了头。
又是几声惨叫,只见另一冷漠清丽的黑衣女子持了剑急攻而来。她的剑更冷更狠,招招毙命没有半分留情。
黑袍人对上她的剑,一挥袖,力道想冲,两人各自退开几步。
“云心?归梦?”黑袍人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要对付云龙山庄,自然得深入了解,所以他轻易便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心儿转身冷冷道:“堂堂毒陀教二、三堂主都到了,这是要撕破脸么?”
“哼哼……很好!”黑袍人冷笑数声,对场中的黑衣杀手们厉声道:“杀无赦!”
话一落音,数十条黑影身形倏移,交错相攻,接踵而至,短刀虽险,却招招逼人,凌厉迅疾,个个皆非等闲之辈,应是久经训练的精英。
心儿护着云清夜,奋力相抗,身形步法虽依旧灵巧,却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那些黑衣人似乎已失去了神智,疯狂嗜血,重伤之后仍复站起不停进攻。
归梦神色清冷,未等他们近前便已先动了手,眼看局势不妙,再拖下去,三人性命堪忧。她的剑忽自下而上迅速脱手刺出,稍一偏,短刀落,随即她掌风迅疾欲拍过众人的肩井穴,众人一惊,急忙侧身躲开,眼看她空门大露,正要趁机反攻,却不料那剑在空中飞了半圈,径直划过他们的咽喉,电光火石间,鲜血喷涌而出。这一招无疑使得很险,若不是够狠够快,只怕归梦性命堪忧。然黑袍人未曾看这些目眦尽裂、倏然倒地的属下一眼,直直挥出一刀。刀法猛烈,如燎原之火,层层涌来。心儿急忙帮着挡了一招,归梦才堪堪避过,但左臂却被划伤。
心儿皱眉道:“不宜恋战,尽快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