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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佚名 5013 字 4个月前

昏,总算平安进了城。暮色渐渐沉下来,杀意愈浓,尤其在人迹寥落,断壁残垣,时有杂草树木的贫民村街,凄凉萧索丝丝扣人心扉。偶尔有两支短箭射入车中,万分凶险。某一瞬,车中的女子,诡异地笑了笑。

夜幕初降,风凉如水,在途经一座小桥的时候,马似乎受到惊吓,似离弦之箭,脱矢之的,急速向前冲去,连车身也剧烈晃动起来。许多人被此一惊,摇头叹息。暗器和箭划破风而过,射入车中,“噔噔”的响声不绝于耳,似恶鬼阎王索命。马车狂驰了一段路,有了渐缓的趋势,忽马长嘶,鸣声凄冽,轰然倒地。马腹上插了几支长箭,小腿也被划破,鲜血直流。与此同时,刀光一闪,依稀中只见一柄弯刀迅疾旋过,华盖掀,飞落一边。数条人影飞速掠至,朝车中一看,立刻变了脸色,面面相觑——车中竟空空如也,连车夫也是踪影全无!

这怎么可能?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铁青,凌空一掌将马车击得粉碎,怒道:“回头找!”

人影倏移,似风过树梢,飘忽不定。

古老的石桥,栏杆受岁月腐蚀,有些残旧破损。

桥下,灯影闪烁,河水漾漾的,像少女温柔清明的眼波。岸边桥墩之畔,幽深之处,心儿伏在云清夜身上,擦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神色紧张,手也颤颤的,身下的男子微微睁眼,轻声道:“冷静些。”

原来,适才马车过桥之时,心儿见形势不妙,便随云清夜偷偷跳出,躲到桥下,幸而夜色迷朦,周围又有草木遮掩,树影幢幢,才不致被被发现。

两人隔得太近,连呼吸都相互可闻,心儿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正欲直起身子,一股温软的气息拂过耳际,“往右前行约百丈,右拐,老张面店。”心儿的脸微微有一丝灼热,如风过春水,漾起些许涟漪。她抬手拢了拢发,扶起云清夜,朝右轻轻走去。

寻常巷陌,灯火昏黄,却是祥和静谧、温暖安好。

青石板上,步过无痕,如若换了一种情境,亦或是此刻在那些路人的眼中,他和她不过是一对相互扶持的兄妹或相濡以沫的夫妻吧!

面店很小,七拼八凑地置了五六张桌子,夜尚未深,店中稀稀拉拉地坐了两三个人,神情疲倦。是为生活的琐碎和平淡所疲累么?

不远处的黑暗中,心儿疑惑地看了看怀中的人,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左拐,后门……”

小小的人家,小小的院子,散出面粉的味道。

素手轻叩,叩声清远且极有规律,先二后四。

稍时,一个温慈的稍带疲懒的声音拖延出来:“谁呀?这么晚了有事吗?”

人影在门后晃动,门却不见开。

心儿略一沉吟,轻声道:“无事。流云破月,欲寻归处。”

门内人亦沉吟半晌,正声道:“云归何处?”

“石引云龙。”一颗石子自半空划过,落在院中。

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粗布荆衣,梳着再普通不过的妇人发髻,样貌也平淡无奇,她提着一个破旧的灯笼,神色淡然,没有一丝惊诧之情。

心儿朝她微微颔首,浅浅一笑,她亦礼貌地笑笑,却不言语,掩了门扉,提灯转身而行。心儿跟着她,进了一间破败不堪的柴房,那妇人将灯笼递给心儿,移开一些柴草,也不知碰了些什么,那地上忽地陷下一块,依稀可见层层阶梯通往黑暗深处。下颚道了谢,扶着云清夜拾级而下。

地道的出口,在云龙山庄的一间废屋里,心儿出来后,不敢耽搁,立刻送云清夜回了云心阁。

轻纱缥缈,素纱垂地,终于又回到熟悉的地方,心儿早让人去风之苑请风先生,他是名重一时的神医,也是庄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哥哥……”风先生还未至,云清筱便风急火燎地闯进来,直奔床边。吴伯跟在后面,一脸焦急无奈。

心儿皱着眉,回头忽见一位身着青色宽袍,两鬓微白的老者轻轻步入,连忙喜道:“风先生来了。”说着又将清筱拉到一旁,“先别急,让先生看看。”

风先生略一查看,微微有些动容,对着心儿和吴伯低低道:“庄主这次伤得不轻,恐怕得移到药室彻底治疗。”

吴伯点点头道:“让小姐跟去帮把手,心儿姑娘,庄里还有许多事,我们就别过去了。”

心儿神色微变,但也未说什么,只随清筱扶起了云清夜,自榻旁绕过层层纱幔,走入窄道,七弯八绕地行至一处,她动了动墙上的机关,原本平滑的的壁上开出一扇门,连着密道。药室是云龙山庄藏药治伤和庄主练功的地方,轻易是不能进入的,庄中只有云心阁和风之苑有密道通入。

待清筱与风先生进入后,心儿和吴伯退了出来,二人下了楼,行至书房,吴伯开口道:“庄外有两处据点先后受袭,庄内也不甚太平,不过都已经处理好了,姑娘的伤——”

“无碍,”心儿神色凝重,正声道,“吴伯,请您立刻派人去营救归梦,无论生死都要将她带回来。”

吴伯道:“姑娘放心,已经派人去办了。”

心儿道:“这一次毒陀教的动静也太大了些,四大堂主出来了三位,若非凌影和百里幻尽急急返教,后果不堪设想。”

吴伯微微颔首:“听说是因为教中突然发生内乱,他们才急急赶回。”

心儿忽问道:“殷护法呢?还未回么?”

吴伯摇摇头,灯光斜斜地洒在他脸上,映出略显苍老的容颜,“庄主既遣了他去,想必事关重大。回庄的各条路上都作好了部署,应该不会有事。现在只希望庄主早日康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心儿望向窗外,双眸温和静谧如水,却又似乎透着淡淡的忧伤与无奈,她轻轻叹道:“只怕这次出手的不仅仅是他们,庄主带过去的随从除殷护法外无一生还,他身上有些毒可能出自唐门,还有虎丘彭门和倚香楼的若儿都有牵连,江湖又要不太平了。”

吴伯亦叹道:“姑娘说得是,毒陀教隐忍十年,必再掀风浪,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阁外,夜色深沉,有淡淡的花香弥漫,亭台水榭,万般醉人,这样的景致,掩盖了所有的血腥杀戮、惶恐不安。

5

5、白衣少年行 ...

在药室中疗养了三日,云清夜的伤势逐渐稳定,体内的毒也清了大半。风先生则是精疲力尽,躲进风之苑,再也不肯出来。

“心儿……”云心阁内,昏迷不醒的男子忽然呢喃了一句,一旁照料的素颜女子手一颤,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久久回不过神来。

“心儿姐姐,哥哥还是惦念你的。”清筱不由叹道。

心儿掖了掖被子,没有言语,静静起身往外走去。她在倚栏处坐下,淡淡的愁绪如雨丝般飘散开来。清筱跟出来,刚要开口,心儿冲她浅浅一笑:“你也累了几天了,快去休息吧!”

清筱粲然一笑:“我没事的,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了,只要哥哥平安就好。那天我比剑回来,不见你们,都快担心死了,吴伯又不肯告诉我实情。”

“哦?比剑?结果如何?”

·“别提了,我还没拔剑就输了!”清筱想到那一幕,很是沮丧。

心儿有些惊诧:“怎么会?城中何时来了这般人物?”

清筱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别管他了,姐姐也歇歇罢。”她起身离开,口中还兀自道:“下次我一定要和他重新比过。”刚走了几步,她忽地又回头,迟疑道:“姐姐……你……”

“怎么了?”心儿有些茫然。

清筱缓缓道:“听说你和哥哥有个五年之约,如今期限将近,你真的要……”

霎时,天地间仿佛静下来了,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心儿呆呆地愣在那儿,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表情,似哀伤又不似哀伤。许久,她喃喃道:“五年……这么快就五年了么?”

清筱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离开了。

待那一袭倩影消失在眼前,素衣白裙的女子缓缓侧过脸,眸中一泓秋水泄向遥远的西北方,那儿藏着她所有单纯美好的回忆,如同一幅素淡清雅的水墨画,未惹一丝纤尘。只是,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找不回从前的那些人。

风清冷地拂过,长长的青丝向后飞去,落寞织成轻纱,流连在女子素净温婉的脸上。白云苍狗,弹指年华,岁月如此不堪蹉跎,一眨眼竟已过了五年!一梦经年,沧海隔绝,五年来,她守着这座楼,守着他,连春华秋实都已忘却,如今风雨飘摇又一夕,前尘过往,人事全非,她该何去何从?

遥遥相望,望到泪眼朦胧,望到山穷水尽,却依旧不明白,如此执恋痴迷,究竟为何?

一日后,一白衣少年孤身持剑闯入云龙山庄,誓要与云清夜比剑,寒墨出庄去了,庄内竟无一人能挡住他,其剑法之高,着实惊人!少年一路闯至云心阁外,忽听一女子轻笑道:“阁下如此闯庄,恐怕有些不合礼法吧?”

说话间,心儿已出了云心阁,一脸镇定,原本打斗的人也都静下来退到一旁。她看着那白衣少年,心中不由一赞:好个俊朗潇洒的少年!

那白衣少年看着淡然而出的女子,有些动容:“侍女云心?”

心儿微微颔首,刚要开口,一袭绯红色人影已掠至跟前,正是闻讯赶来的清筱,她定住身形,高声道:“什么人胆敢——”话未说完,她已看见了场中卓然独立的白衣少年,顿时一愣,眼瞪得老大:“怎么是你?”

那少年也是一惊:“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清筱脑中有些混乱,脱口道:“我是云家大小姐,我当然在这儿!”说着又扯了扯心儿的衣袖,低声道:“他就是洛剑飞,跟我比剑的那个。”

那边洛剑飞微微错愕,斜着眼打量了她一下,笑道:“哦?怪不得这么刁蛮!不过——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云大小姐玩的。”

“你!”清筱火冒三丈,抬起手中剑,厉声道:“哼!想和我哥哥打,先过我这关。”

心儿忙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冲动,又上前一步,对洛剑飞淡淡一笑道:“敢问洛少侠可是师出剑尊门下?”

洛剑飞持剑拱手,有礼有节,完全不似刚才的狂放之态,只听他肃容道:“剑尊门下洛剑飞,久闻云庄主剑法如神,今愿与一战,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心儿亦回礼正声道:“洛少侠剑法惊人,今日云龙山庄本该以礼相待,但庄主他最近偶感不适,不便接见外人,还望少侠改日再来。”

“这么巧?”洛剑飞显然是有些不信,“莫不是嫌在下江湖阅历浅,不屑一战?”

“少侠误会了,适才少侠持剑闯入,我云龙山庄竟无一人能抵挡,已是颜面尽失,又何谈不屑?只是庄主他确实不便,剑尊前辈侠肝义胆、德高望重,相信他门下弟子也非咄咄逼人之辈,还请少侠不要为难本庄!”

洛剑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既如此,能否让在下拜会一下云庄主?”

心儿面露难色,清筱耐不住,抢道:“洛剑飞,你不要欺人太盛!”

话刚落音,一道雪白色的光芒从云心阁中疾风般掠出,寒意如丝缠绕四周,一袭身影随之而出。心儿被推出局外,心下一沉,知道云清夜还是出来了。洛剑飞往后一退,剑未出鞘,便已挡住来势。剑气再次弥漫开来,如风起云涌,连绵不绝,力道却不够,他还是未曾出剑,只是移动身形,奋力止住剑势。

剑气果然慢慢敛去,现出一片明朗天地,两袭清影伫立,一个白衣胜雪、清俊潇洒,一个黑袍如墨、冷峻孤高,都是风采极盛,卓然出众的人,但流露出的气度魄力却又相去甚远,如朝晨露和寒霜雪。

洛剑飞凝视着眼前的人,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良久才皱眉道:“是洛某小人之心,莽撞了。四个月后,再来讨教,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黑眸如冰,云清夜的神情依旧漠然,脸色苍白寒冽,他冷冷吐出几个字:“恭候大驾!”

一袭白影凌风飘然而去。

心儿松了口气,无暇顾及其他,急忙走至云清夜身边,低声唤道:“庄主……你……”云清夜抬了抬手,径直走入云心阁。

入阁没走几步,云清夜忽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大口血,倒了下去,心儿赶紧扶住他,眼圈似乎红了,低低地不知呢喃了句什么,有对一旁脸色煞白的清筱道:“赶紧去风之苑,无论如何也要把风先生拖过来,别惊动庄里其他人。”清筱看看她,点点头,起身急急往外走去。

黄昏。

没有彩霞,不见风景如画。

一幢阁楼,药香飘溢。

“哥哥他怎么样了?”清筱神色淡淡的,完全不似往日的清爽活泼。

心儿道:“风先生说已经无碍了,只是他妄动真气,恐怕要多养些时日。”

清筱别过脸,望向远处,忿忿地道:“都怪那个洛剑飞,恩将仇报,早知道当初就不帮他了!”

心儿疑惑地看着她,“对了,听说此人行踪飘忽,你怎么会结识他?”

“什么剑尊弟子,行踪飘忽!”清筱脸上的懑懑之色愈重,“根本就连酒钱都付不起……”

思绪回溯,遇见洛剑飞,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偶然到好像是一抬头不经意看见一颗流星,没有半点征兆。那天,她从绸缎庄回来路过熟悉的那个小酒家,就进去坐坐。离她不远处坐的便是洛剑飞,一抬眼,她愣了愣——白衣胜雪,清俊出尘,似冰雪幽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