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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佚名 4997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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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心阁里花事惹 ...

云心阁。

宽敞肃静的厅堂。心儿搁下笔,接下一旁递过来的回帖,微微皱眉——竟然回绝了?

“送帖来的是什么人?都说了些什么?”她静静地开口。

旁边一灰衣男子垂首道:“是个小丫鬟,只称她家小姐身体染恙,正闭门谢客,以后会亲来向姑娘赔礼道歉。”

心儿点点头,“吴青峰的事办得如何了?”

“本来已经制住他了,但在拷问途中又被灭口。属下办事不力,请姑娘责罚!”灰衣男子身形一矮,单膝跪地。

心儿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介侍女,暂理事务,你不必跪我,起来吧!此事过些时候庄主自会处理,你先说说,从吴青峰身上都探听到了什么?”

灰衣男子这才起身道:“他只说,庄主的行踪是倚香楼的若儿姑娘提供的,另外,在他身上还搜到大笔银票和一些武林人士的资料,其中一多半是他的仇人,”

“又是这个若儿?”心儿神色愈冷,颦眉沉思,“不对,她隐藏了这么久,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泄露了身份?其中恐怕有诈。”

“要不要派人查查她?”

“暂时不用。她既然闭门谢客,我们就先静观其变。不过,看来庄里的确出了内奸,否则他们不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去彻查此事,有什么问题直接和寒墨护法——”

门外忽传来一阵吵闹声:“你们...敢拦我...让开......”

心儿不悦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灰衣男子转身开门掠了一眼,回道:“是陆家小姐。”

心儿微微一愣,半晌方道:“请她进来吧。”

很快,一袭橘黄色的身影便飘了进来。

陆家大小姐,陆堡主的独生女儿,闺名芷香,取兰芷馨香之意。

“为什么还要拦我?”刚一踏入,陆芷香便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我又不是头一次来。”

心儿则对灰衣男子轻声吩咐道:“你先去办交代的事情。”随后才转向陆芷香,微微笑道:“陆姑娘请息怒,是我们怠慢了,只不过庄主规定,未经允许,旁人不得擅入云心阁。”

陆芷香更为愤然,挑眉道:“又来这一套,旁人?你不是旁人吗?还在这里指手划脚,我倒要问问云大哥,谁有资格进?”说着径直朝楼梯口奔去。

心儿身形一动,挥出一束白绫,陆芷香被迫止步,一怒之下伸手欲拽开,谁知白绫一翻一闪,又重新横在胸前。

心儿道:“陆姑娘请留步,庄主在静休,谁也不见!”

陆芷香冷哼一声,回身出招,招招凌狠,毫不留情,白绫绕手,几欲断裂。心儿错步避开,不愿出手伤人,更怕扰到云清夜。几番折腾,最后两人呈僵持之势。

陆芷香瞪了心儿一眼,冷笑道:“你不是一直学剑吗?怎么不干脆拔剑相向?一个卑微的丫头,也敢和我动手?”

心儿望着眼前的女子,橘黄衣衫,朱唇娇靥,倒不失明丽生动,只是未免太骄纵蛮横了些,她不由苦笑:“陆姑娘言重了,并非婢子故意为难,只不过风先生嘱咐,庄主静养期间,不得让人打扰。陆姑娘若执意要见庄主,不妨先在庄里住下,等.......”

陆芷香怒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别仗着云大哥护你,你就目中无人!这一次是我爹让我来的,你最好识相点!”

心儿微微皱眉,却不后退,淡淡道:“陆堡主想必是担心庄主,所以才让姑娘过来。庄主只需静养便无大碍,劳烦姑娘回去转告一声。他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定然能体谅,不会与我们小辈计较。”

“你!”陆芷香刚要发火,忽想起临行前爹爹的交代,只得沉住气,咬了咬牙,放软语气道:“我......我也不想胡来,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云大哥,你......你就让我见见他,好吗?”她抬起头,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似乎要流下泪来。

心儿却有些讶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怪怪的,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应付陆芷香了,这位千金大小姐的脾气她清楚得很,每次一来总免不了闹腾一场。陆家曾有恩于云清夜,而且两家一向交好,所所以心儿只能尽量避退,可不知为何,陆芷香还是最讨厌她。此刻,她突然作出这副模样,反倒让心儿有些始料未及、哭笑不得。

进退维谷之际,一阵熟悉的气息隐隐传来,她不由自主地抬头,便看见云清夜缓缓走过来。

白衣胜雪,黑袍如墨,愈发衬出冷峻孤高之气。他停在几步之外,神色漠然。

陆芷香急忙松了手,奔过去挽住云清夜,巧笑道:“云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来见我的,听爹说你受了伤,我很担心,就千里迢迢地赶过来。”说到这,她忽然转过脸,瞪着心儿,“可是被人拦着,还出手伤我,你的丫头也太不懂礼数了。”

“以后不要在云心阁动手!”云清夜皱了皱眉,却没有抽出手,目光冷冷地扫过心儿,心儿垂了眼睑,微微躬身行礼。

似是察觉到云清夜的不悦,陆芷香这才放手稍稍退开些,一脸焦急地问道:“云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春水雪膏’,上好的疗伤药,我特地带过来的。”

云清夜没有伸手去接,冷冷道:“没什么大碍,你费心了。”脸色却依旧很苍白。

气氛有些清冷尴尬,心儿只得上前接过盒子,微微笑道:“多谢陆姑娘。”

陆芷香极不情愿地甩手,撇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

“好了,”云清夜放软了语气,轻声道,“山庄最近事务繁多,你爹也肯定急于知道这边的情况,你先回去,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下次你来,我再让人带你四处好好玩玩。”

他难得这样温言软语,又如此承诺,陆芷香稍稍觉得欢喜些,接过信仰头道:“你说话可要算话!”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云清夜嘴边牵出一丝浅笑,可那笑容却似乎依旧冰冷淡漠,不带任何感情,“我让人送你到城外。”

谁知陆芷香忽地转身指着心儿厉声道:“我要她亲自送我。”

心儿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可人还算淡定,波澜不惊地望着云清夜。

“不行,她还有要事!”云清夜似乎有些恼怒,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魄。

陆芷香愤恨地瞪了一眼心儿,刚要发作,却又仿佛有所顾忌,只得咬牙离去了。

静,有些沉闷的静。

心儿随云清夜上了楼,素淡的屋子,清浅的药香。云清夜扶着床沿,忽地咳嗽起来,嘴角有血沁出,脸色愈加苍白。

心儿这才回过神,急忙走过去扶他坐下,抬手替他擦拭,雪白的丝绢染上触目的殷红,“风先生叮嘱过,你不宜走动,就算要见陆姑娘,也可以改日,万一伤口又裂了……”果然,白衣上有几处渐渐渗出了红色,想是伤口已裂开。心儿似乎有了一丝怒气,顾不得许多,轻轻解开了云清夜的衣衫,替他重新上药。

药确实是好药,指尖的温柔和药的清凉渗入骨中。

云清夜淡淡开口:“洛剑飞和她都是试探情况的。只不过洛剑飞大概是受毒陀教的驱使,她却是陆岳川授意,我要再不出面,他们就该按捺不住了!”

心儿疑惑道:“洛剑飞不是剑尊唯一的弟子吗?怎么会甘受毒陀教的差遣?”

云清夜道:“一年前,倚香楼的若儿深中奇毒,他只身独闯毒陀教求取解药,重创教中不少高手,几乎丧命。此事江湖尽人皆知,最后却胜负未定,不了了之,只怕是在幕后达成了什么协议。”

心儿道:“剑尊前辈一生侠义,他徒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也不见他现身。”

云清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仿佛有敬仰之意和豪情涌动,“他早已隐退江湖,不问世事,自然不愿再管。”

仗剑扶酒,翩若惊鸿,当年的剑尊李惊鸿,已是一个传奇。他十岁便名动江湖,一手惊鸿剑独步天下,令各门各派四十多名剑客折剑而退,孤身挑尽太行六大恶帮,智破洛家血案……然而,十多年前,正值盛年的他不知为何竟突然退隐江湖,失去了行踪。

“这么说,关键还在这个若儿身上,一定得好好查查!”

云清夜忽道:“她的身份不用查了,如果猜得不错,她应该就是毒陀教那个神秘的四堂主。”

心儿的手稍一抖,愕然道:“怎么会?”

“毒陀教名义上只有三位堂主,实际却有四位,只不过这位四堂主一直被安排了另外一个身份,方便行事,以助于暗中扩张势力掌控武林。而这个女人来历不明,我试探过她,她武功很弱,使毒却是一流,像是出自百里幻尽之手。”

心儿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毒陀教的消息情报只怕都是由她负责的,她中毒也不过是引洛剑飞上钩的诱饵。”

云清夜冷然道:“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不能再留,她知道的太多,插手的也太多。”

“是。”心儿心中一阵寒凉,沉默半晌方道:“陆家呢?陆堡主不是一向和庄主交好?何况这一次你又是刚从陆家回来——”

云清夜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你以为陆岳川真是个大善人?不过是形势所逼,陆家堡上下武功都不济,这些年又插手了太多江湖事。陆岳川打流云剑谱的主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刚敷了药的伤口又稍稍裂开了些,“再说,当年云家灭门惨案他脱不了干系,后来搭救也是个局!”

“庄主,你别——”心儿看着那累累伤痕,纵横交错,担忧不已,下手更轻了。她抹完最后一点药,松了一口气,替他披好衣衫,细心地绕过浅色衣带。

云清夜看着她,眼神里忽扫过一丝凌厉,“听说你传令让寒墨送归梦回太湖?”

系带的纤指猛然一抖,心儿抬头,对上他凌厉的眸子和清寒的脸色,不觉有些心绪凌乱。她立在床边,沉默许久,最终缓缓跪了下去,垂首道:“奴婢擅作主张,请庄主责罚!”

原来,那日归梦被困后不久,卫杀、千无便收到信号赶了过去,三人奋力相搏,终于突出重围,一路奔逃,孟残穷追不舍,所幸后来左护法殷千风赶到,将他们救回。只是他们三个几经生死拼杀,,早已奄奄一息,卫杀伤了整个任脉,千无武功废去七八层。秦归梦则伤重染毒,至今昏迷不醒。心儿记起那天生死关头的承诺,于心不忍,就擅自假借云清夜之令,命寒墨亲自送她回太湖。只是没想到云清夜这么快就知道了,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他,一切在他的掌握之中,她始终挣不开这层层枷锁。

云清夜看着眼前低眉顺眼、温婉淡然的女子,忽觉得有些莫名的安宁,那一肩青丝如云,覆住了多少风云激荡?

“吴伯正在彻查内奸之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他们?”他漠然开口,带了一丝嘲讽的语气。

心儿倏然抬头,脸色煞白,脱口道:“不要!”

云清夜怒道:“不要?你当云龙山庄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擅自做主、欺上瞒下?”这一怒,血气翻涌,牵动伤口,他单手扶床,复又咳嗽起来。

“你的伤——”心儿瞥见那白衣之上的点点鲜红,不由一急,几欲起身相扶,可最终还是垂了头低声道:“请庄主息怒,心儿已性命担保,他二人绝非内奸。此事都是我自作主张,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她静静地跪着,却未见哀伤凄惨的模样。

良久,云清夜缓缓开口,语气趋于平淡:“为什么?”

心儿抬眼,淡然无波的神色里忽地起了一丝忧伤,连声音也似乎有些怆然,“因为,归梦让我想起了姐姐。”

过往回忆划过无澜的水面,横波骤起。

云清夜静默许久,看着衣衫上的血迹,微微皱眉:“去拿件袍子过来。”

心儿一愣随后才起身取了件白色丝袍过来,替他换上。素袍宽大,浅淡古雅,衬出绝世的神韵,云清夜忽轻声道:“你知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处罚?”

“知道,庄规不可改,我会自行去刑堂领罚。”

“不必了,”云清夜似乎有些倦怠,懒懒地道,“后天晚上,你去风雨亭取一样东西,将功折罪。你单独去就行,会有人候在那里。”

心儿垂首道:“是,多谢庄主。”

“万事小心,”云清夜轻声叮嘱,冷冽之气消散不少,眸中神色却依旧冰寒莫测,“还有,五年之期已到,办完这件事,我就放你自由。”

心儿的手似乎有些颤抖,心内一阵绞痛,她望着他,久久不语,清澈的眸中闪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原来,已经到了最后,再也走不下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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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歌一曲回眸伤 ...

清歌渺远,衷曲醉人。

高楼上,美人如月。

“谁人初上胭脂红,谁人轻挽钗头凤?锦衣红袖,凭添几多愁?叹人间纵有无边灯火,可抵那,偶一回眸,翩若惊鸿……”

心儿在尘若居外踟蹰,歌声远远地传来,已无法听清,只余些若有若无的曲韵,依旧撩人心旌。她迟疑着点墙而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既然要对付这个若儿,也该亲自来探一探虚实。只是没想到,这位名动江南的绝色丽人,竟将庭院设在如此偏远幽静的地方。

落地处柔软似绵是精心修葺过的芳草坪。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