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物划破他的右臂衣袖,然并未伤到皮肉。二人还来不及喘息,忽又有三件利器直逼而来。
一钩两剑。闪着银色狠厉的光芒。
江年笙急急低头,堪堪避过前方一剑,又顺手自腰间摸出一把折扇,将心儿推过一旁,替她挡开了左面的弯钩,却不料后面的一剑已至,眼看无法避开。幸而心儿及时挥出白绫,带缓了剑势,江年笙身形向后一移,“啪”的一声打开了折扇,急速向使剑之人颈间横抹而去。那人一避,扇自肩头划过,割到皮肉,鲜血渗出,他抚肩后退两步,换了招式,又奋力扑来。
而江年笙却不慎被另一使剑者划伤了手臂,他收了扇,一个回旋,挑开伤他的剑,扇一路滑向剑柄处,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与此同时,他狠狠一掌拍上那人的肩胛骨,将其震出几步之外,身后又有寒气逼近,他转身一跃,点过剑尖,以扇直直点出。
一寸短一寸险,对方使的长剑,而他使扇用掌,难免有些凶险,而使钩者早已缠住心儿,与她过了数招,心儿尤擅轻功,所以身形极为灵活。她躲过倒勾向腰间的一招,闪至对方身后,反手刺出一剑,剑从他肋下穿过。心儿将剑一转,使钩者只觉得肋处一阵麻痛,不由张开手臂,勾向她腕间,岂料她猛一用力将剑推了出去。
剑如流云,飞向江年笙那边,原来她心知他未带利器,故意趁势将剑递出,自己则迅速向后飞出,翩然落地,随手挥出素绫,纤腰几转,步法精妙。
一时之间,亭中利剑相交,白绫飘舞,身影变幻,一片混乱,石桌上杯碎壶裂,十分狼藉。
相斗片刻后,其中一个使剑人胸口中掌而亡,另一个则重伤逃走,江年笙看着他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却没有去追,他的手下并未走远,该死的都逃不掉。
而心儿则击掉那人的钩,缚住他的腕,眼神冰冷,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冷哼一声,忽瞅见不远处倒下的尸体,顿时变了脸色,心儿欲上前点住他的“肩井穴”,再行逼问,却不料一柄冰冷的剑如脱的之矢一般倏地划过那人的颈上大动脉。血缓缓流出,殷红可怖,触目惊心。很熟悉的剑,正是自己抛给江年笙的那柄,那人目眦尽裂,眼神里充满惊惧和不可置信,他的嘴略略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然后轰然倒地。
江年笙却不再看他,一把揽过心儿,关切地问道:“心儿,怎么样,没受伤吧?”
一剑飞来,血凝人亡。
心儿看着地上惨死的人,似乎有些发愣,须臾才摇摇头,胃里却十分恶心,仿佛第一次杀人时的感觉,那样凄冷无奈,想要逃离。
她倚在江年笙的怀里,缓缓转过头,怔怔地看他——熟悉的眉目,熟悉的怀抱,却找不回当年的温暖。
多么狠厉无情的一剑,她有些恍惚了,曾经只知琴棋书画诗酒茶花的翩翩佳公子,如今竟……造化弄人,如此弄人。
“没事就好。”江年笙半揽着她至扶栏处坐下,长吁一口气,替她整了整衣衫。
心儿这才缓过神,收了目光,自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默默地替他包扎臂上的伤。他瞥见那锦帕上隐隐露出字迹:唯见江心秋月白。不由笑了笑:“你还留着?”
心儿稍稍挪开身子,波澜不惊地道:“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也该还给你了。”
江年笙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你,还是要回到他身边?”
心儿侧脸看向远处,沉默不语。
他盯着她,质问道:“为什么?他连你的死活都不顾,你还要犯傻去帮他?”
心儿听到这话,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江年笙起身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冷冷道:“你当真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
“你怀疑是他?”心儿微微愕然,“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看他们不过是普通的杀手。”她亦起身缓步至尸体旁边。
江年笙道:“今晚相约的时间、地点只有他知道,不是他还有谁?他想杀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故意让你来赴约,不过是想清除我的戒心,更狠毒的是,他居然对你也痛下杀手!”
心儿没有言语,俯身查看尸体,稍时她起身怔怔地看着江年笙,良久不语,神色哀伤而复杂。
江年笙有些不自在,避开她的目光,轻声道:“离开他吧,心儿,别再自欺欺人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兀自转身拿起遗落在扶栏处的红布包,似乎想要离开。江年笙叫住她:“你不信我?”
“你真要我说?”她闭眼站定,复又睁开,掠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看向眼前的男子,“他答应放过你,就不会再用这种手段。”
“更何况,他若真要下杀手,也绝不会派这样的角色,你太小瞧云龙山庄也太小瞧他了!”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却还是稳住心神,继续说道:“还有,你刚才那一剑,未免太狠了些!”
江年笙的脸色已变得铁青,眼神也有些异样,“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样冷静聪明了,果然不负云龙山庄侍女云心之名!”
心儿别过脸,淡淡道:“他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
“哈哈……”江年笙忽地冷笑起来,笑声悲怆而讽刺,“到底是你信他不信我!不过才五年时间,你就忘了江家对你的恩情,忘了他犯下的血案!”
“是江家先对不起他的。”心儿握紧了双拳,面露痛苦之色——当年她拼了一切救下他,让他怀仇负恨,也给那个人留下后患,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是,少爷,在我生命中最凄凉的时候给过我温暖的少爷,你教我怎么忍心看你受伤害?
“那你娘呢?你难道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
如同一把尖刀插入心底,痛至骨髓,心儿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眸中似乎有了泪光,她退后两步,晃了晃,扶住亭柱,无力地摇摇头,颤声道:“我说过,娘亲的死,不是他的错!不是!”
“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如今你已不是我的少爷,而我也只是云龙山庄的人,是他的侍女云心,就算我回到你身边,也还是一样逃不了这血雨腥风,”半晌,她缓和了心绪,淡淡开口,“就此别过,江公子,珍重。”
亭中,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细雨。
风沾了湿意轻柔地拂过来,撩醒一帘痴梦。
“下雨了。”江年笙低低说道,递出一纸竹骨伞,茜色的湘妃伞,素白梨花点染其上,未及撑开,江南烟雨般的诗情已然绽放。
“伞只有一纸,而你我不能同归,”心儿望着他,仿若对着陌路之人,神色漠然,“江湖冷雨,早已习惯,多谢。”
浅碧衣衫,飘入雨中,清灵安然。
自此,江
10、十年踪迹十年心 ...
湖两忘,应该就无瓜葛了吧!
“心儿!”
身后又传来他温雅的声音:“五月初五,我要和小颜成亲。”
几丈之外,她蓦然止步,最终缓缓回头,看向那一袭月白衣衫,烟雨迷朦,恰似隔了千山万水。
时光回溯,多少年前,锦绣丛中,如斯少年,曾笑言:“心儿,我要娶你!”
只是而今,人事已非,温暖不在,从此君是陌路人。
许久,她宛然一笑:“恭喜,替我祝福朱小姐,她等你很多年了。”
随后转身,落寞而行,消失在细雨中。
作者有话要说:谁人与我共谈笑啊?路过的来看看就行,最近课比较多,所以可能速度就慢了,呵呵……
11
11、江湖夜雨独自行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好友的支持,我一定不会放弃的,一定会努力做得更好!
江湖夜雨,十年踪迹,珠箔飘灯独自归。
幽长的小巷,青石板上,足迹寂寥。暗夜中细密如针的雨丝纷然落下,不见湿衣,湿意却蔓延至心底。
心儿微微抬眼,未觉悲怆,只觉沧桑,恍惚中,过往的那些人自烟雨迷离处微笑走来。
她喃喃道:“娘亲,姐姐,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多少寂寥,多少飘零,此刻都汹涌起来,时光随着脚步在寂寥中拖延而去。
这一生,你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孤寂得连自己也厌恶,落寞得无处容身?
何处才是真正的归处?谁人才能慰我半世飘零?
高高的院墙,飞檐渐现,所有思绪惶恐忽然安宁。
心儿仰头,视线落在远处,往日清冷的云心阁,灯火依旧,隐约可见窗口一袭孤傲身影。
刹那间,有了落泪的冲动。
风雨尽头,他在等她。
原来,这万里红尘中,终归还有这样一个人相伴相依,让她安心,不似浮萍随水,漂泊天涯。
开门的人见到她,急忙递出了伞,而她却径直朝前奔去。
青涩年华里,初遇时的怦然心动,几经坎坷,才换来今日的相守,这是她余生仅剩的温暖,不能够再失去。
一路飞奔,拾级而上,终于又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她停在他身后几步之外,微微喘息。
云清夜缓缓转身,冷峻削瘦的脸上表情淡漠,眼中神色深邃莫测,“回来了,夜雨清寒,下次记得撑伞。东西呢?”
心儿怔怔地看着他,自怀中取出物件递过去,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接过东西,刚要开口,她却忽地紧紧抱住了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轻轻唤了一声:“小忆哥哥。”语声哽咽。
他的怀抱,恰如年少时,温暖且宽厚,消尽了所有落寞和惶恐。
云清夜怔住,脸色渐渐变了,身子也微微一颤,怀中女子带着淡淡的烟雨湿意,发间幽香隐隐可闻。
房间里静了下来,呼吸清浅。
许久,他缓缓抬手,却定格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见到他了?”
“嗯……”心儿没有放手,靠在他怀里,低低应了一声。
云清夜微微皱眉,手终于落下,滑至她腰间,神色复杂,似乎夹着痛苦之色,“五年了,你还是忘不了,还是这么在意……”
心儿摇摇头:“他要和朱小姐成亲了,就在五月初五。”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怪不得这样失魂落魄,”云清夜手上一紧慢慢低下头,笑得很嘲讽,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心痛了?五年来,你不顾一切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配得起他,如今你也算名动江湖了,可他还是不肯要你。”
心儿身子一僵,松了手抬眼看他,眸中似乎有了泪意。
云清夜复道:“难道他不知道你身上有流云令,不清楚你掌握了云龙山庄多少资料?还真是糊涂!”他顿了顿,解开取回的红布包,里头是一张红色请帖和一封信,“他连喜帖都送来了,你说他请我有什么用意?”
心儿望着那一抹刺眼的红,只觉得讽刺——她费尽周折取回的,就是这样一件东西么?
“要不要我做点什么事帮帮你?比如说……让新娘子出个意外。”
心儿闻言一急,抓住他的肩惊道:“不要!朱小姐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伤害她!”
云清夜推开她,冷冷道:“妇人之仁!难道我真要由着他重兴家业,威胁云龙山庄吗?”
心儿摇头道:“你明知道他斗不过你的……”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年救我?”他忽然问了一句,随后转身,拂袖离去。
心儿望着他的背影,脸色惨白。
一生中,有多少人,都是这样转身离去,越行越远,再不曾回来?
她趔趄着往一旁退去,一滴泪跌落,惊散万点哀伤。她扶了墙,猛烈地咳嗽着,眼前渐渐模糊,四周一片天昏地暗起来……
长夜未央,细雨未断。
白玉樽,琥珀色的酒,漾出一片清滢。醇香弥散,未饮便似醉了七分。
酒名忘尘,酿制极难。
忘尘,是不是饮过就真的能忘了红尘纷扰、世间烦忧?
云清夜一袭墨色长袍,独听风雨,独自浅酌。
寒夜中,他面容冷峻,双眸璨若星子,却掩不住无尽的落寞孤独。
云本无心,,谁解君怀?
一个俏丽的身影从后面蹑手蹑脚地走近,他头也未偏,淡淡开口:“这么晚了,还不睡?”
清筱清明灵动的笑颜出现在眼前,她轻轻蹦出,将下巴叩在云清夜肩上,双手挽住他的胳膊,撅着嘴道:“睡不着嘛,就出来走走,你不是也没睡?”
云清夜温声道:“为什么睡不着?谁惹你不高兴了?”
“有哥哥在,谁敢惹我不高兴?”清筱挨着他坐下,笑嘻嘻地道,“我们是兄妹,你睡不着,我当然也就睡不着咯,这叫心有灵犀。”
云清夜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抚着她的头道:“你是不是又去风之苑胡闹了?”
“哪有,我只是去询问你的情况。哥哥放心,筱儿有分寸的。”清筱吐了吐舌头,讪讪地笑着,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杯中尚有残酒,“你的伤还没好,又开始喝酒,万一伤势加重怎么办?风先生要是知道,非气死不可!”
云清夜望着杯中残酒,没有言语,她便又兀自道:“忘尘,的确是好酒,我尝过那么多酒,还没有一种比得上的。”说着她将酒杯移到唇畔,作势欲饮。
云清夜抬手夺过杯子,“知道是‘忘尘’,还敢胡乱喝?再醉了可没人抱你回去!”
“那你也不许再喝了。”清筱撇撇嘴,边说边去掰他的手,将酒杯放回桌上,推得远远的。
云清夜也不恼,忽然问道:“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