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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佚名 5009 字 5个月前

少年回手握紧了剑,神色愈发凌厉。心儿却一点也未察觉,眨眨眼,眸中一片清亮:“对了,我叫心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迟疑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小忆。”

“小忆?”心儿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小忆哥哥……”

仿佛一场江南烟雨洗去所有污浊、血腥与不堪,少年忽觉得天地一片清朗。生死边缘挣扎了一番,醒来面对的竟是这般纤巧纯真的女孩,流云无忧,素心如水,是虚是幻还是梦?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硬撑着下床,却感到四肢无力,使不出劲来。

心儿脸色一变,扶住他,“你要去哪儿?夫子说你不能随便走动。”

少年依旧挣扎着往前走去。

心儿急了,刚要开口挽留,门口便传来一个略带愠怒的声音:“早知道你不想要命,就不该浪费我的药材!”说话间,李夫子已走了进来,他冷冷地掠了那少年一眼,又转头对心儿道:“丫头,记住了,以后少管闲事!”

少年不由停下了脚步,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一丝不安的神色,“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要去找我的妹妹,她很危险。”

心儿见他还要走,急忙道:“你这个样子走不远的,不如先养好伤,我们帮你去找妹妹。”她怕他不信,又道:“真的,夫子他很厉害的,他一定能帮你找到。”说着朝李夫子眨眨眼,笑得有些谄媚。

李夫子冷着脸没有言语,他见少年不再挪动,脸色渐渐缓和,对心儿道:“你这鬼丫头,就知道给我找事!”他顿了顿,又转头对少年道:“待会跟我说说她的模样!”说完他伸手牵过心儿,“走,你娘叫你帮忙呢,先去看看。”

心儿行至门口,又回头粲然一笑,似乎点亮了整个春天。

一月之后,少年的伤势好转,却依旧沉默寡言,冷如天山冰雪。也只有心儿,丝毫不在意,耐着性子喋喋不休。

山林青翠,生趣盎然,草木的清香拂面而来。槐花素雅如雪,愀然飘落,意蕴如诗。

树下,青衫独立,隐逸风流,翩若惊鸿。

少年走出前院,看到青衣长衫的李夫子,眼中流露出惊诧之色,忽冷冷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夫子缓缓转身,微微一笑:“小忆,这么无声无息地走到别人身后,可是不对的。我还能是什么人?清溪村夫子李隐。”

小忆盯着他道:“不对,你身上有剑气!”

李隐朗声大笑:“你看清楚了?”

果然,清风柔柔飘拂着,依稀可闻淡淡的槐花香,丝毫没有刚才的感觉,一切仿佛都不存在,眼前的人那么平凡、朴实。

少年忽然觉得心头一空,愣愣地站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隐摇摇头,笑着缓步走开,“小小年纪就疑神疑鬼。”

“夫子,我妹妹可有消息了?”少年在身后忽高声道。

“我已经托人找到她,过几天应该就到了。”

心略定,转身下山,清影如风。

13

13、 桃源此处梦依约 ...

人间四月,芳菲恰似烟火,开遍眼眸。

素白梨花如雪,潋滟桃花撩人。谁执春风,织一场锦绣烟罗?谁横古剑,惊散飞花无数?

桃李林中,剑气弥漫,细碎轻灵的落花,漂浮旋转凝聚。

忽,莹白如雪的剑,自潋滟中倏疾而出,花飞花散,舞尽璀璨。

剑气如虹,风随剑走,剑随影动。

心儿在几丈之外站定,不敢再走近,眼前的画面,美如一场清梦。

漫天花雨中,白衣如雪的少年,一剑破飞红,翩若流云,孤鸿之影掠无痕。这绝世的风华,仿若千江月色点染而成的画卷,荡漾着无法拒绝的魅惑。

她不由痴了,青涩年华里最美好的场景,刻骨铭心再难相忘,以至于后来遇见再多的风景再好的人都无法代替。

少年凝神运剑,招式空灵,剑在他手中,已能随心收放自如,只惊飞花,不伤树木。察觉到人息渐近,他忽地凌空横斩,瘦剑转身,似流云一般朝一旁直直刺去。

剑停在她的雪颈前,只隔一寸,稍有偏颇便能伤人。而她依旧傻傻地立着,任落红如雨飘洒,沾上青丝,沾上肩头,沾上衣襟。

一对清眸,如溪水纯澈,只映他的清冷如仙,清俊出尘。

许久,少年冷冷开口:“你不怕?”

心儿却忽地一笑,绕过剑走近几步,仰头道:“你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会仙术?”

少年不由也愣了,看向那一双清凉的眸子,表情有些怪怪的,“不是,这是剑法。”

心儿低下头,沉吟半晌,复抬头迎着落蕊道:“那……教我好不好?这样就没人能欺负姐姐了。”

少年脸色一冷:“不行!”未等心儿反应过来,他忽地揽过她的腰,掠了出去,纷花碎蕊迎面而来,拂了一身,呼吸染香,连发间都有了醉人芬芳。

心儿吓了一跳,忐忑不已,差点惊呼出来,恍惚中,温暖的气息滑过耳际,“抱紧了……”

“你要是学剑,就不是你了……”他低低的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蛊惑。

一语成谶,很多年后,她才明白其中真谛。

几日后,少年的妹妹被送来,据说是为扬州陆家所救,六七岁的小女孩,眉清目秀,活泼得很,与心儿相处甚好。只不过李隐却离开了村子,好像是为了与故人一聚。

清冷的夜,寒月如钩。

山林间,暗影沉重,黑暗如海波翻涌。

人心落寞,人心寂寥。

心儿压住心底的恐慌,踉跄着朝山顶走去。

越往上,山势越险,怪石嶙峋,凹凸错乱,间或有些空隙,诡异险峻。

山巅巨石上,坐着一位白衣黑发的少年。

长长的山风拂发,衣袂翻飞,少年孑然独坐,凝视远方。静默的身姿,冷峻而孤傲。

心儿看见那清冷的身影,松了口气,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攀过去。在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三尺来宽的缺口,极易滑下去,她踟蹰着不敢再往前。

少年终于回过头,神色漠然地看着她。

心儿抬眼,甜甜地笑了,伸出手去,“小忆哥哥,你扶着我哦,心儿怕摔的。”

素心如水,笑颜如歌。少年一下子恍了神,一生中,能遇上几个这样清纯如水的人?又能有多少这样无邪的岁月?

良久,他才起身接住那只纤细的手,将她抱了过去,嘴角不经意牵出一丝笑容,转瞬即逝。

他默默地坐了回去,心儿也并肩坐在他身旁。清凉的风掠过空旷的山谷,滑过耳际,所有的浮华与喧嚣皆已消失不见,只余这一份难得的安然与宁静,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心儿忽道:“小忆哥哥,你在想什么?”

“我的剑。”冷冷的声音漠然响起。

“剑?”心儿万分疑惑,转了头盯着他。少年却没有再解释,依旧看着远方。

是不是通常绝世的地方,更容易悟出绝世的剑法?

心儿又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不等少年回答,她又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在想我的姐姐,同村的姐姐,她是天底下最美最善良的人,每次村里那些坏小孩欺负我的时候,都是她在帮我。她真的很疼我,有一次……”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尽是些姐妹间的年少往事,突然她发现少年似乎没在听她说。而是仰头望着天,于是她也跟着抬了头,那一瞬,时光定格——

墨青色的天幕上,星河璀璨,辽阔的夜空,点点明星闪烁,密密匝匝,编织出一片斑斓之境。

因为在山巅,所以星辰越发清晰,仿佛夜空低垂,触手可及,神秘而壮丽。

“哇,好美!”她不由惊叹,眸子也随星光亮了起来,“原来姐姐没有骗我,在山巅看星星,才是最美的。”她一脸陶醉地转头道:“谢谢你,小忆哥哥。”

少年望向她,有些莫名其妙。心儿笑道:“以前姐姐和我晚上都不敢来这儿,星星再美我们也看不到。今晚要不是有你,我怎么敢来呢?”她说着,神色又添了一丝黯然,“可惜姐姐不在。”

“她去哪儿了?”少年终于淡淡插了一句。

心儿半是欣喜半是失落地道:“我也不知道,她爹是个大酒鬼,还好赌,整天就知道打她骂她,逼她挣钱,去年竟然还想把她卖了,后来……姐姐就不见了。”

“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找她了。”

“嗯,我会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恢复了笑颜,“我唱支歌给你听吧,姐姐教的。”

她倚着他,轻轻唱了起来:“春来了,花开了,清溪映碧草,谁家女儿浣纱早,自插山花临水照。山也好人也好,从此无烦恼……”

“青杏小,姊妹俏,阿姐溪里笑,阿妹陌上绕……”

清浅的歌声,在幽谷里荡开来,如同屋檐下细雨中飘漾的风铃语,丝丝沁入心中,明净空灵,不惹纤尘。

夜渐深了,冷月依旧,星辰依旧。

那么人呢?

人随歌睡去。

怀中沉睡的小女孩,脸上犹自带着浅浅的微笑,月光照下来,静谧美好。少年抚过她的眉目,轻轻抱起了她……

青山碧水,天光云影,桃源此处,寄尔身。

一晃又是半月。

清晨,暖阳初上。清溪畔,小木桥上,淡青衣衫的小女孩,静静地坐着,双腿悠悠垂下,来回晃荡着,绣鞋几乎点到水面。

旁边,一篮青菜带着水意,翠碧欲滴。

少年踏过青草地,沿溪而来,在桥头止步,看着她,久久不语。

心儿回头,冲他展颜一笑:“小忆哥哥!”她欢快地起身,可身形似乎有些不稳,直直朝水中倒去。

小忆急急掠去,形如飞鸿,将她揽至一旁。而她却没有丝毫的害怕,依旧笑着,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少年心知她是故意的,却也无可奈何。他凝视她良久,忽牵起她的手,将一块玉放在她的手心,玉色淡紫,温润晶莹,“心儿,我的伤已好,不能久留。这个给你当谢礼,你多保重。”他稍稍迟疑,最终转身唤道:“筱儿……”

一个红色衣衫的小女孩不知从何处蹦出来,少年牵着她朝前面的桃李林走去,穿过那一片林子,就可以出村,红衣小女孩边走边笑着朝她挥手。

天地仿佛暗了下来,万千鲜活霎时枯萎。一切这样猝不及防,如同姐姐离开的时候,心儿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变得空洞。半晌,她终于清醒些,急忙高声道:“小忆哥哥!”

少年蓦然止步,缓缓回头。

心儿飞快地跑到他面前,将玉塞回他的手里,“还你,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况且……”她垂下头,地地道:“况且姐姐走后再没人陪过我……”

少年一时无语,眼前淡青色的衣衫,如同春雨洗过的碧空,朴实素净,让他莫名眷恋。

沉吟许久,心儿忽又抬头问道:“那你还会不会回来看我?”

少年刚要开口,空气中突然充满了肃杀之气。他的脸色猛地一变:“来不及了!”

心儿只觉得一阵寒意涌入心底,四周传来各种陌生可怖的声音。少年忽将小女孩放到背上,用一根黑色长带拦腰一系,小女孩伏在他背上,轻轻笑道:“哥哥,筱儿不怕!”他的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随后又一手持剑,一手抱过心儿朝山中掠去。

刚至山脚,一片刀光便重重压来,少年后退一步,凌空高高飞起,斩下一剑,银白色的剑光,冰冷凌厉,击退了刀势。四下黑影倏移,有轻微的铁器摩擦之声,刀势刚退,数把弯刀已从四面八方接踵而至。

黑色的弯刀,由两片弯月形的寒铁接合而成。刀固定在长长的铁链上,链的另一端在使刀人的手中。他们每一次挥刀,似乎都是同时,招招凶狠,配合得十分严谨规律。弯刀急速回旋,闪现出可怕的光芒,人若沾上,非死即伤。

少年冷哼一声,抱紧心儿,打了个回旋,将弯刀震散开来。瞬间,刀复至,他已奋力一跃,避退一丈之外,随即又自上而下划出一剑,地上出现一道深痕,尘土漫天飞扬。然剑未停,转了势直直朝前飞去,他的人似乎与剑相合,亦随之迅速飞去,如一道虹光穿透了阻隔,飞入山中,身后传来刀器碎裂的声音。

少年携心儿急急进了屋内,嘱咐道:“立刻躲到床底,不要出来!”

心儿却紧拽着他的袖子,脸色十分苍白,慌道:“娘……娘还在后山,她会不会有事?我要去找她!”

少年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放心,你娘不会有事,他们是冲我来的。乖,藏好了,等外面平静后再出来。我对付了他们就来找你。”

心儿有些犹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怔怔地点了点头。

少年微微一笑,背着小女孩快速冲出,“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身影远去,视线隔断,竟有种决别之感。

“这样的阵势,也太看得起我了!”少年看着四周刀剑弓矢具备的阵仗,不由讥讽道。

“对付修罗场里第一高手,自然得小心些。”一黑色长袍的男子缓缓走出。

少年冷冷道:“你就是孟残?”

黑袍人道:“是。”

“听说你半年前才投入教中?”

“是,我已经通过修罗场中的考验,只要再将你抓回去复命,就可以成为教中二堂主。”

“哦?是吗?”少年挑眉冷冷看他,“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黑袍人道:“你刚才使的是‘流云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