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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佚名 4832 字 4个月前

清筱见他无半点生气的样子,便问道:“你怎么不生气?”

洛剑飞挑眉道:“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

“何止?”清筱瞟了他一眼,顺手添着柴火,“其实也不完全是骗你的,小时候,我和哥哥在毒陀教,他总是忙着练剑,替那个教王办事,把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教里的人不是嗜杀就是冷血,没几个好的,而且有些还因为哥哥的缘故,经常恶意害我。那时我才五六岁,最讨厌一个人呆着,幸好我机灵,懂得应付反击,否则早被人整死了!”

“后来,哥哥远赴天山取了凝雪剑带我离开,被他们追杀,”清筱垂下眼眸,淡淡地叙述着,辨不出悲喜,“很多人都认为,哥哥是为了凝雪剑才不惜叛教离开的,可我知道不是,他是为了我,他知道我在那里不开心,还经常被人欺负,所以不惜一切也要带我走,凝雪剑不过是个借口。而且,当年我云家的血案,那个魔鬼教王也未必没有插手!”

洛剑飞微微一叹:“漂泊流离,相依为命,他对你,就像师父对我一样,只是我洛家——”他叹息着,没有再说下去,前尘往事,俱已了结,又何必再提?

“再后来,哥哥重建云龙山庄,报旧仇,震慑武林,又忙于各种大事,我还是一个人,除了心儿姐姐,基本上没什么朋友。可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哥哥一个人。”

洛剑飞笑道:“要想相识满天下,不行遍万里路,四处闯荡一番怎么行呢?”

“哥哥怎么可能让我乱跑呢?所以我就只又四处捣乱,惹是生非啰,庄里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都被我整怕了!”清筱露出俏皮的笑意。

洛剑飞抬首看见她的鬓发有些凌乱,忍不住欲伸手去拢,可又及时缩手,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支金钗,钿头镶着紫色小花,长长细细的淡紫碎璎珞如柳丝般垂下,做工精细,明丽中透着淡雅,虽称不上极好,却也精致。他将钗递过去,笑道:“送给你,就当我还你酒钱,向你赔礼道歉。”

清筱愣住,一脸的不可置信,半晌才傻傻地道:“你这么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不会是偷来的吧?”

洛剑飞登时语噎,涨红了脸辩驳道:“不可能!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做那种事?”他见清筱似乎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有些急了:“千真万确!我保证,它绝对来路正当!”

清筱见他急成这样,不禁莞尔:“看你这么有诚意,姑且就信你一回。”

“呵呵……我帮你簪上吧!”洛剑飞一脸欢喜,此刻的他完全不似平日的侠逸潇洒,反倒透着一股憨意,仿若初出茅庐的羞赧少年。

轻捋,挽发,青丝如墨,清香隐隐,暗流浮动。

垂首,抬眸,黑山白水,抛却曾经的狡黠机敏,展这一瞬清波流溢。

心,一刹的怦然而动。

火静静地燃着,烈焰流动,而有些东西,亦随之愀然绽放,流散开来。

恍若隔了许久,清筱别过脸,似是无意拨弄着柴火,轻轻开口:“你——你一直都跟着你师父吗?”明晃的火焰映着她的侧脸,透出那一抹,淡淡的绯红。

“是——也不是,”洛剑飞亦微微侧身,平绪道,“八岁那年我们分开过一次,十岁的时候他又找回了我,十五岁时他说我应该自己去历练一番,就又飘然而去了。”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对我师傅很感兴趣?”洛剑飞偏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那当然!”清筱眸中一片清亮,璨若星子,“很早以前就听过他的各种传说,剑尊李惊鸿,十岁便名动江湖,一手惊鸿剑独步天下,令各门各派四十多位成名剑客折剑而退,又孤身挑尽太行一带六大恶帮,智破洛家血案,还……总之无一不令人钦服敬仰。连哥哥也说,迄今为止,剑法上能让他心甘敬服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古家那位不世出的神童,另一位就是你师父。只可惜他十多年前隐迹江湖后就再无踪影,不知道让多少后生晚辈无缘得见,抱憾不已。”

“是吗?”洛剑飞不由笑了,提及师父,他的眼中也是光彩极盛,“师父要是知道,恐怕只会更加头疼,他向来喜欢自由自在、随性不羁的生活,不愿再惹纷争,他说他已经过了那个风起云涌的年纪了。”

“他为什么突然隐迹江湖了?有人说他是为了一个女子,是不是真的?”清筱托着腮,偏头又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清楚,”洛剑飞略略沉吟,“不过倒是听师父说过,他曾负了一个人。”他顿了顿,戏谑道:“你怎么对这些江湖逸事这么感兴趣?莫不是想学江湖百晓生,著书立说?”

清筱粲然一笑:“才不是呢!我这是在为以后策马江湖、相交天下做准备。”

洛剑飞有些惊愕:“这么有豪

19、一夜江湖约 ...

情?难得难得——不过,你哥哥会让你走吗?”

“他不让,我就不能偷跑吗?”清筱挑眉道。

“说得好!”洛剑飞朗声笑道,清俊的脸上亦闪现出日晖般的明朗之气,“我一向四处漂泊,说不定到时候可以江湖再见。”

清眸中笑意点点,光华流溢,“好啊,江湖再见!”

“嗯……既然你这么有豪情,不如今晚我们遍谈江湖,看谁知道的事情更多更奇,如何?”

“谁怕谁?”

“那我不客气了。听说云龙山庄一直在寻找……”

……

暖暖的篝火和着月色流进了心底,催开了一帘绝潋之花。很久以后,他于天涯寂寂漂泊,她独斟清酒听尽风雨,江湖陌路难相逢,总会忆起这一晚的倾心笑谈,这样温暖,只系年少。

20

20、绝顶万年冰 ...

云清夜赶回山庄,混乱的局势很快就稳定下来,死伤各分,打斗渐息。他冷冷站在窗前,黑衣如墨,身形如剑,流露出无尽的孤绝、寂寞,仿若高山之巅远离红尘的万丈玄冰。

“启禀庄主,”一蓝衫男子单膝跪下,以极冷漠的声音说道,“一切进行顺利,庄里死十五人,伤三十六人,敌方死四十三人,我们共俘获七十五人,还有十多人逃走。”

云清夜冷冷道:“厚葬死者,对俘获之人严加拷问,弄清毒陀教内部情况,约详尽越好,既然他们想一探虚实,我们就不要让他们失望了。”

“还有……二爷被杀,小姐失踪了。”回答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丝细微的忐忑。

云清夜一惊,豁地回头:“谁让你们惊动小姐的?”

“庄主息怒,小姐她并不知道计划,只是当时局势混乱,他们趁机围攻小姐,属下们一时疏忽,就……”

云清夜面色铁青,厉声道:“立刻派人去找,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筱儿有任何闪失,我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蓝衫人急忙退下,吴伯紧接着就进来了。

“庄主,基本事情都已处理妥当,这次毒陀教应该损伤不小,只是老奴刚刚去查看过了,不过片刻工夫,被俘的人已有大半服毒身亡,风之苑的人正在尽力施救。”

云清夜点点头,脸色缓和许多,“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筱儿的安全。”

吴伯道:“庄主不必太担心,依老奴看,带走小姐的,是洛剑飞,他应该不会伤害小姐。”

“洛剑飞?”云清夜不禁有些疑惑,漆黑的瞳眸如寒潭乌泉般冷人心旌,“他不是应该在江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老奴也不太清楚,或许跟倚香楼的若儿姑娘有关。还有,二爷遇害的地方离小姐的房间不远,老奴怀疑这跟小姐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哼!云家的叛徒!不等我清理,他们就动手灭口了,也好!”

吴伯叹息道:“毕竟曾是云家的人,庄主就多担待些,依礼葬了吧!”

云清夜默然半晌,忽道:“这些年辛苦您了,吴伯。”

“庄主折煞老奴了,老奴早该随老庄主去的,如今还能重见云龙山庄日渐兴盛,是莫大的福分。”吴伯微微笑着,祥和的脸上隐隐透着沧桑之感,他掠了掠四周,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云心姑娘呢?她不是和庄主一起去的江府吗?”

云清夜的神色一僵,冷冽之气散开来,令人顿生九天寒冬之感,那一双莫测的眸子愈加幽深了,如无底洞一般。

“老奴多嘴了。”吴伯缓缓退出去。屋外,月色撩人,正是临轩品酒的好时光,他抬头望了望天,叹息一声:“要是老庄主还在世,庄主这般年纪,早该是妻环儿绕了,也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孤绝的身影,不逊昆仑绝顶万年冰雪,落寞封心,是深山万丈潭底的一抹极寒。

黑衣墨发,云清夜望向那一勾冷月,陷入亘古的沉默中。

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不是?可笑可叹,这么多年运筹帷幄,翻云覆雨,却独独你,始终不在意料之中。

似乎有疼痛从某个地方蔓延过来。可是,怎么能痛怎么会痛呢?心,早已冰封,不是吗?从那一夜的血光满天开始,就已冰封。

是的,那一夜,云龙山庄上下遭逢大劫,无数的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刀,贪婪地涌入,肆意屠杀,如同地狱深处嗜血的恶魔!他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双亲被折磨致死,嫣红的血缓缓流着流着,渗入心底最深处,永远烙刻。

那年,他不过九岁,前一刻被捧在天堂,后一刻便堕入地狱。那是一场噩梦,一场他永远都不愿再触及的噩梦,夺去了生命中所有的温暖,直至现在,那一片血色记忆盖过来,仍令他窒息。

一夕之间,刀光血影,尸骨遍地,一场大火,所有繁华皆为灰烬。每一滴鲜血,每一声惨叫,,每一点火光,都刻骨铭心。他依照爹爹的嘱托,抱着妹妹在密道中躲过一劫,却身中剧毒,为毒陀教教王所救,明知道,这也可能是阴谋之一,他还是投入教中作了杀手,若想报仇,就必须学会隐忍。十五岁那年,他已是修罗场中第一高手,杀人无数,奉命远赴天山,自寒潭之底觅得凝雪剑,回来后察觉到教王终于按捺不住,想以妹妹的性命相要挟,就决然叛教,遭到追杀。

只是从未料到,会遇上她。清溪之畔,淡青衣衫的小女孩,素心如水、笑颜如歌,宛若江南一场烟雨,洗尽所有铅华血色。

然,一别五载,素心已付他人,他不甘,所以才定下那样荒唐的五年之约。

如今,风雨过后,该是放她离去之时,成全她,或可不再欠她。

夜渐深了,古庙内谈笑未绝。

“你知不知道,江湖人都是怎么评判你哥哥的?”

“怎么评的?”

“剑如流云,人似寒冰,孤绝天下。”洛剑飞侧头看着清筱,笑意朗朗。

“嗯……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他就是块冰!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要在他面前告状,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的!”清筱睁大眼,恶狠狠地威胁道。

“知道知道!”洛剑飞拼命忍住笑意,觉得她真是太可爱了,“继续说说你的心儿姐姐吧,我在江府看见她了,听说她当年跟江年笙郎情妾意情深似海,却被你哥哥给生生拆散了,是不是真的?”

“哪有那么夸张!这种事你倒打听得清楚!”清筱狠狠瞪了她一眼,辩驳道,“姐姐她当年是有一点点喜欢过那个江年笙,但是——”音调猛地拔高了一节,“她心里最爱的,还是我哥哥,所以——她最终一定会成为我的嫂子的!”

“这事恐怕不是你说了算,”洛剑飞微微一叹,怕她又生气争吵,立刻改了话题,“对了,我还听说,云龙山庄里除了你哥哥之外,其实最厉害的不是殷千风,而是管家吴伯。”

“这个么——”清筱沉思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吴伯是云家老一辈的人了,当年他因为去老家喝他侄儿的满月酒,所以逃过了一劫。哥哥很相信他,很多事都交由他办,但他向来负责庄内庄外的财务,我几乎没怎么见他出过手。”

洛剑飞又道:“现在,云龙山庄、陆家堡和江家在这一带形成鼎足之势,你觉得哪家有可能破势而出,独领风骚呢?”

清筱瞥了他一眼,“我自然希望云龙山庄最好了!你有什么高见?”

洛剑飞笑道:“师父说,这就要看这一次各家与毒陀教的较量如何了。”

清筱轻轻叹息:“要是能早些寻回流云剑及残余剑谱就好了。”

相传数百年前,铸剑圣手在月圆露清之夜于幽谷雪泉边铸成三柄绝世好剑——流云、凝雪和浅碧,集天地月华之灵气,染幽风寒露之清冷。此三剑后落入红尘,辗转至三位知交手中,两男一女,皆是剑术奇绝、品性相貌超凡之人。这三人意气相投、行侠仗义,醉酒结伴江湖十余载,传为一时佳话。然而情谊不寿,他们最终不知因何原因,竟至反目,大动干戈。持流云剑的男子封剑隐迹深谷,持凝雪剑的男子沉剑天山,再未踏出,而那位女子则远赴昆仑山顶,自绝颠上挥出浅碧之剑,从此销声匿迹。

至于凝雪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