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这一刀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添一刀!”心儿微微喘息着,抬起手中匕首,作势欲再刺。
“够了!”江年笙喝住她,脸上表情十分痛苦,“你明知道——明知道我会不忍心——好,我放你走,从今以后,你我之间,恩断情绝,再无瓜葛!”
“谢谢你,少爷,”心儿虚弱地笑了笑,捂着左肩起身站稳,“以后我再也……再也不欠谁的了。”
江年笙闭眼,一脸苦涩,不再看她,她亦拂开他搀扶的手,兀自转身缓步离开。
对不起少爷,心儿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可是我知道你也一定有了最好的选择,这是我们各自的路,决定了就要好好走下去。
刚行了几步,身后忽又传来江年笙讥讽凄凉的声音,“当年,其实是你先负了我,是不是?”
踉跄的身形微微一滞,却没有停留,月华流下来,她一手捂肩,摇晃着朝前而去,淡青的身影沾了月色,泛着淡淡的璟光玉彩,越发显得羸弱了。
是的,曾经都以为是他负了她,可经岁月洗涤,心境愈发清明才明白,其实是她负了他。她与他年少多少温存美好,终究抵不过那个孤绝男子的惊鸿一现,他一出现,她便乱了,所有美好烟消云散,微不足道,就算他当初选的是她而非朱小颜,她只怕也不会回头吧?
或许,看清明了更好,才能真的狠得下心,恩断情绝!
“驾——”心儿出了府,翻身上马,敛了容朝云龙山庄狂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如铿锵的鼓点,长街上静悄悄的,有些不对劲,透着诡异。
“你说,她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回去?”江年笙望着窗台边一株乳白色的纤细花儿,有些恍惚地说着,忽地又沧然笑了笑,“怎么可能呢?她还受了一刀,我本可以拦住的……”他摇摇头,脸上出现一丝恨意,似是在喃喃自语,“我怎么能心软呢?她死了,最痛的应该是他,让他也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得到……”
忽然,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绯色外衫素白湘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站定,轻声叹道:“对不起,我不该出这种主意的,虽伤了云清夜,却也伤了你。”
江年笙转身,温柔一笑:“小颜,你不用自责,这件事是我亲手做的,当然是我的意思。何况,我已经给过她很多机会了。”
朱小颜微微垂眸,咬唇道:“你若是现在后悔,可以派人去救她,我......我不会阻拦的。”
江年笙却只是微微一笑,伸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朝桌旁走去,“小颜,你我夫妻一体,应当同心,你要信我。”他温柔地看向她,微微坐下,“你去拿些酒来,我想饮几杯。”
心儿一路疾驰,转过一条巷子,前路忽的豁朗起来,路边几间茅屋,是处茶棚,青色的布招子随风飘摆,她并未注意,只想快点赶回。孰料马忽地一惊,引首长嘶,只听“哎哟”一声,一位粗布衣衫的老者跌倒在地,痛苦呻吟,险些葬身马蹄之下,幸亏心儿及时勒住了马。
“对不起,老伯伯,没伤着你吧?”她终是不忍,翻身下来扶他,他颤着手,抓住她的胳膊,吃力地站起来。忽然,银光乍闪,数枚银针朝腕上扎下,与此同时,老者的另一只手也拈了银针朝她胸口“巨阙穴”急急射去。
心儿却似乎早知其谋,反扣过他的手,脚尖轻轻一点,急旋至他身后,裙袂合转,如风过一般,又顺势扭断了他的手。老者惨呼一声,咬牙横扫一腿,排出一掌,心儿被迫松开他,退后一步,他衣袖一挥,数点寒针迎面而来,素绫如雪掠过,挡开了针雨。老者凌空飞起,转身一旋,黑色的弯钩状暗器再次逼来,心儿挥舞着白绫,身形灵活,堪堪避过了。一枚暗器划破衣襟,青色的衣衫就被烧了一大道黑印,可见其上涂毒之烈。她更加不敢怠慢了,几翻几转绕住了老者的胳膊,招式繁杂,打斗间她袖中的匕首狠决地刺出,那是一个极好的时机,刺的动作也极好极准,很难找到这样的机会了,所以不容有失,匕首最终准确地插入了他的心口。他瞪着眼,感觉浑身寒意游走,似乎仍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失神地退出几步,企图逃开,却如虚脱般倒下了。
心儿呆了呆,似乎有了厌烦之色,理好衣衫,转身进了茶寮。
作者有话要说:就要进入考试月了,所以打算暂时搁笔,不过有存稿,更新不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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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血染卿衣归路迢(下) ...
茶寮很冷清,冷清的让人心寒,只坐了一位客人,背对着外面。
心儿还未坐下,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妪便笑着颤颤的迎了过来,“姑娘,夜里赶路辛苦了,喝杯茶吧!”
“谢谢!”心儿接过了茶壶,兀自斟茶,脸上表情淡淡,老妪边往回走边嘀咕道:“好知礼标致的姑娘,老身要是有这么个媳妇就好了……”
一位青衫公子走进来,不小心绊到了凳子,向心儿桌上倒去,心儿不着痕迹的移开杯子,目不斜视,依旧作势饮茶。青衫公子撑着桌子,抬眼看见她,微微一怔,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面上嬉笑道:“对不起,打扰姑娘了。”
心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屑,并未答话。青衫公子竟起了色心,靠的更近了,几欲倚在她身上,口中更是调笑不已“如此标致的姑娘,独自在这凄凉的地方,不觉得寂寞吗?”整个人活像个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
心儿厌恶地扫过他,冷冷道:“走开!”。他还想动手动脚,却忽地觉得手上一痛,血渗透肌肤,点染出来。他总算识了趣,鬼叫着窝窝囊囊地走开了,心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此时,那个茶寮的主人老妪却忽然跑过来,想追上去,“欺负了人还想溜!老身非得好好教训他!”
心儿忽地笑了,饮着茶道:“顾四娘什么时候改行卖茶了?”
“姑娘说什么呢?”老妪身形一顿,倏地回身射出一支银簪,心儿早料到她会有此招,抬手执杯一挡,身子往后略避,杯裂钗飞,有淡淡的雾粉飘散开来,她急忙衣以袖掩口鼻,旋至一旁,看向老妪,冷冷笑道:“早闻顾四娘最惜容貌,不爱金玉,只喜银华,如今却掩容自贬,扮成垂老妇人,又轻掷银簪,毫不可惜,莫非传闻有假?”
老妪亦不再动手,定定地看住她,眼神逐渐娇媚,“好聪明的妹妹,你如何看出来的?”语声娇巧柔媚,全然不似先前的苍老喑哑。
心儿波澜不惊地道:“一位年逾五旬的妇人见到门外的血斗竟会没有丝毫的恐惧,照样斟茶待客?你头上所簪银钗,价值不菲,试问一个卖茶贫妇哪来这种东西?”她顿了顿又微微垂头掠她一眼,“何况,我刚刚看到你的手,细润光滑,而且腕上还有一道梅花状的烫烙伤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三年前青崖一战中寒墨护法留下的,当时我也在。”
“哈哈……”老妪忽地扬声大笑,抹去了妆容,秀发垂落,一张娇艳的脸便出现在眼前,虽然已是徐娘半老,却仍旧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媚态。她挑眉懒懒地笑着,手拈兰花指轻抚右颊,娇滴滴地道:“妹妹当真是有玲珑心,难怪连云庄主那样冷血的男人都对你宠爱有加,你要再添几分姿色,恐怕该颠倒众生了。”她柔媚地笑着,眸中神色时而闪闪烁烁,“可惜你偏偏是他的女人!”她的袖中忽滑出一把银色短剑,笑着朝心儿刺去。
这个女人,笑得那样柔媚,动起手来,却是招招狠毒,夺人性命。一寸短一寸险,她使这种短剑,交手时几近于近身相搏,极其危险,但被袭者更加危险,稍不留神就易受伤。幸而心儿的轻功很好,身形自然敏捷灵活,她避开那一剑,足尖轻轻一点,然后急急拍在顾四娘肩头,借势落到一旁,剑如急湍,起落间银光合转,狠毒而锋利。她忽地笑了笑,似乎没看到朝自己腰畔刺来的一剑,径直握了匕首朝前迅疾刺去。
顾四娘躲闪不及,右腹被伤,鲜血渗出,她痛得皱眉,挣扎着退后几步,“你不要命了?”
原来心儿虽伤了她,自己也没能躲开那一剑,腰上已是殷红一片,她咬牙笑了笑,右臂一扬,一束白绫便又凌厉地袭去,顾四娘一惊,急忙挥剑去挡,可那白绫竟如活物一般,极灵巧地缠住了她的胳膊,她一用力,腹处伤口裂得更厉害,额上渐渐沁出汗珠,心儿哪容她喘息,急速旋身,反手将匕首射出,直插入她的左肩。
顾四娘惨呼一声,拼了命挥出一剑,挣开白绫,嘶声道:“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她咬牙挥出袖中雾粉,朝一旁逃去,心儿倒也不愿再追,顿了足欲转身,忽一根木筷流失般自后面飞来,正插入顾四娘的后颈,她又往前略了一步才顿住身形,慢慢倒下去,她极力侧着脸,似乎想回头看清夺走自己性命的人。月光下,那张娇艳的脸已经扭曲,眼中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心儿亦不免讶然,转头看向一旁背对自己的男子。茶寮内,几张桌椅皆因刚才的打斗而被毁,唯独这一张仍旧安然无恙,这个男子穿一袭灰色长袍,身形削瘦,头上还戴着方帽,像极了赶考的书生,她不解道:“我还以为阁下要杀的人是我。”
“贪生怕死的狗,养着何用?”书生淡淡地道,语声中毫无波澜,仿佛置身事外的人。
心儿心中一寒,自知他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刚刚那一筷,力度极深,方向也极准,顾四娘就算没受伤,只怕也躲不过。而且刚才两场恶斗,已耗费她不少精力,腰上有伤也大肆裂开,衣衫上血迹斑斑,凌乱不堪,她挽了挽臂上的白绫,故作镇静地道:“阁下是?”
书生缓缓转身,温和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既然能看出他们的身份,难道还看不出我是谁?”语声也是淡然温和,彬彬有礼,但这样的笑容里似乎充满了机械虚假,让人没来由地发寒。
“书生执笔,屠夫弃刀,你是‘铁笔书生’?”心儿惊惧不已,寒意愈重了一层,“你怎么会在这里?”
要知道这铁笔书生亦是黑道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以一支铁笔横行江湖,杀人无数,心狠手辣,从不留情。传闻他外表温文有礼,满是书卷气,但他对一个人越是礼遇,那个人就死得越凄惨,只是他一向独来独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铁笔书生微微笑着,不作解释,继续道:“早闻‘凝雪寒剑’云清夜十分倚重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女,如今看来,也不尽然,云心姑娘这份心智从容,的确难得,不如将图交出来,投入我教中,他日一统江湖之时,姑娘必然名动天下。”
“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的铁笔书生也会投入毒陀教,小女子才智鄙薄,不敢苟同!”心儿冷笑着,目光掠过四周,“既然都来了,又何必藏头缩尾?”
“不自量力!动手!”铁笔书生冷哼一声,疾风般掠出,只听数声巨响,浓烈的剑气散开来,屋顶先是被旋出一个大洞,随后整个房屋都坍塌下来,碎屑乱飞。而心儿也早已闪避开,退出了好远,她如碧叶一样轻盈落地,坍塌的杂物之中便冲出了两个人,黑暗中也有十多人骤然闪现,将她围住,脸上的表情血腥、残漠而贪婪。
“本来打算一个一个地对付你,你却自寻死路!”铁笔书生风度翩翩,悠然立在她前方。
心儿掠了一眼围着的人,他们或钩或戟或刀,满是煞气!心内一惊,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我不过一个侍女,微命而已,何足挂齿?”
铁笔书生见她毫无忌惮,皱眉道:“图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你说呢?”心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是刚刚那个青衫公子,你把图给他了?”铁笔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戾色,“我大意了——不过,你是云清夜的女人,抓住你照样可以威胁他!”说罢冷笑一声,手执铁笔直直点出,四周的人也同时攻上。
心儿稍退一步,俯身急转,一招“云移影掠”才堪堪避过那支笔,然而其他的利器也欺身而上,几招过后,她不再躲避,轻轻一跃,挥出白绫,勒住了一个光头大汉的脖子,在那大汉颈断而死之时,她只觉得背后一凉一痛,一柄剑已从她后背插入。她微微皱眉,咬牙反手挥出一掌,又抽出短剑,刺向一人,剑势极快极精妙,等闲之辈绝避不开。虽然云清夜只教了她几招流云剑法,但此刻她全力相搏,总算还能支撑,短剑离手,右边又有数人齐攻而来,他们想生擒她好作要挟,所以并未用尽杀招。然而,心儿却并不避退,反而挥绫一扫,竟反手将背后那柄剑生生折断,迎上前以断剑了结了一人,她自己则同时身中数袭,血染衣衫,伤痕累累。
围攻的人总算散开来,各自喘息,铁笔书生衣衫凌乱,但受伤最轻,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心儿,似乎有些意外,“你当真不要命了,这样打!”他们十几人都是一流的杀手,此刻竟已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