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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佚名 4615 字 4个月前

若溪勾住他的脖子,撒娇道:“才来了这么会儿就要走吗?”

他捏住她的手,笑了笑:“你这个小妖精!本王要回去布置一切,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伸出食指刮过她的下颚,衣袂一展,人顷刻间消失不见。

若溪保持那个姿势和表情,僵硬了很久很久。

很久之后,她从榻上翻下来,抱膝坐在地上,忽然如同发狂般叫道:“兰儿!兰儿……”她蜷缩着,整个身子不停地发抖,脸色也极其难看,仿佛将要死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兰儿慌慌张张地赶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若溪颤声道:“去准备水……准备水!我要沐浴!快去呀!快去……”她不停地撕扯着衣衫,甚至用手去抓肩头的肌肤,似乎想毁掉那个人留下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丝气味!

对不起……对不起,逸尘,我不想让他碰的……不想的……

泪水落下来,缠绵了哀痛。

夜。

醉不归里,喧嚣依旧,浅酌低吟,觞倾人迷。

洛剑飞赶到的时候,那个绝色女子已然酩酊大醉。他皱眉去扶她,“姐姐,我们回去吧……”

她眯着眼,倒在他怀里,“你……你来了……好啊……回去……回家……”

他半扶半抱着她离开,本欲叫辆车,无奈她却执意不肯。

“你看,这街上夜景多美啊,”她醉意朦胧地道,“似水年光,朱颜辞镜,越美的东西越难长久……”她幽幽地叹着,停在一家古玩玉器店外,忽地纤指一伸,盈盈笑道:“进去……进去……”

洛剑飞没办法,只得依言扶她进去。

“这个不好看……这个……也不好……”若溪踉跄着挑来选去,最终拿起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碧玉手镯,脸上出现孩童般的欢欣,“这个好……真漂亮……我就要这个!”

“你喝多了,回去吧。”洛剑飞知道她的珠宝首饰一向很多,而且都价值不菲,所以只当她酒后胡闹,欲拖她离开。

岂料她却径直将镯子套在腕间,娇声道:“小飞,我就要这个,你买给我好不好?”

店主也跑过来掺和,洛剑飞一阵头疼,赶忙付了银子,揽她离开。

二人回到尘若居的时候,已是三更。

天上月醉,地上人醉。只是,月可以清冷无情,而人呢?

“逸尘……逸尘……”若溪拧着眉,不停地呢喃,眼角有泪滑落,“不要离开我……”

洛剑飞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而她,却忽地睁开眼,紧拽住他的衣襟,不住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离开我?他答应过会陪我走遍这万里山河的……”

洛剑飞压住内心翻涌的哀伤,轻声道:“没关系的,他走了,还有我,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若溪抬眼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摇摇头:“不……你不是他,没有人能代替他,没有人……”她忽地直视他,道:“他都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走?你知不知道,我是毒陀教的四堂主,认识你是有目的的?我一直在利用你,拿你当护身符,还设计让你接近云清筱,对付云清夜……”

洛剑飞轻声道:“姐姐,你不要这样……”

“哈哈……”她蓦地凄然笑道,“你怎么这么蠢?姐姐?以为叫一声姐姐,你我之间就真的会有情分吗?若你不是剑尊弟子,若你毫无用处,我们根本就不会认识!我骗了你,你明不明白?你走啊……走啊!我不想见到你!”

洛剑飞神色悲怆,欲言又止,最终持了剑毅然从窗口掠出。

愤然长啸,草木皆震。

残月之下,剑舞影相随,矫如游龙,翩若惊鸿。满腔愤气,随剑而出,每一招,每一式,都寄与深意。

姐姐,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你重新笑得开怀,就如十一年前初见的模样?

竹篱茅舍,一碗清水,你恐怕永远都不会记得那年那个疲惫的孩童了!你不会知道,我们早已相识,三年前,其实只是重逢。

30

30、 竹篱茅舍伊人月 ...

那一年,他八岁,第一次与师父失散。一路寻寻觅觅,跌跌撞撞,行至清溪村,已是疲惫不堪,饥渴难耐。

路过一处人家,竹篱茅舍,院内一树桃花,开得如火如荼,馝馞醉人,盛颜满天。

一曲山歌,随风隐隐传来,那样潋滟美好,让人怦然心动。

于是,他驻足,鼓起勇气敲门。

门缓缓开,一刹那,春光乍涌,瞳眸迷离。

眉如远山,眸如春水,她就那样盈盈而立,恰似瑶池仙子,偶落凡尘。

他呆呆地望着,一时竟不敢开口提出请求,生怕亵渎了她。

她却嫣然一笑,弯腰细语道:“小弟弟,有事吗?”

“我……我……”他一向不是拘谨木讷的人,此刻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看见他干裂的双唇,心下明了几分,笑道:“小弟弟,你是不是渴了?别怕,进来吧!”

她领他到院子里,打了碗水递给他,白瓷碗,清滢水,澄明得如同那时的清纯岁月。

“姐姐,你长得真美!”他端着水,怯怯地道,眼中流露出晶莹光彩。

桃花树下,她笑颜如花,在天地暖阳中盛放不衰,“小弟弟,你的嘴真甜,你也很好看啊,长大了一定比姐姐还要好看。快喝水吧,看你这么会哄人,想喝多少姐姐都打给你。”她轻拍着他的头,笑语清扬,“告诉姐姐,你是不是迷路了?”

他摇摇头:“没有,我是去找师父的,他沿途留下了记号,我顺着记号就能找到他。”乡间的水,清且甜,他足足饮了两碗,才抬头露出欢欣的笑容,“谢谢姐姐。”

“你还这么小,能谢姐姐什么?”她弯腰伸出如玉的纤指点点他的鼻子,笑得烂漫无忧,“你能带我走吗?”

可是,他从她纯澈的眼神里似乎看到了一丝忧虑,轻浅如尘,一闪即过。

“姐姐不喜欢这里吗?”他仰头天真地问。

而她,则侧头看向那一树桃花,“应羡桃花,可逐流水,可随风。”她喃喃地念一句,又转过头,笑颜对他,“离开总有离开的理由,你呀,不会懂的。”

他不忍见她失望,万般感觉涌上心头,忽信誓旦旦地道:“姐姐,我虽然现在不能带你走,但等我长大了,学好武功,一定会回来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八岁的他,一脸豪气,愈发可爱。

“真的吗?那姐姐就等着你啰!”她当他年少戏言,并未在意,“姐姐的名字,叫若溪,宛若清溪的意思,可别忘了哦!”她转身进去,拿了一包东西给他,“你这么乖,姐姐就再送你些吃的,当提前贿赂你。”

“臭丫头……你又死到哪里去了?我非打断你的腿……”屋里隐隐传来咒骂的声音,粗恶无礼。让人心生厌恶。

“小弟弟,你快走,姐姐不能再留你了……”绝美得脸上出现惊慌的神情,还夹着淡淡的厌恶感,“一路小心!”

门关之前,她回头嫣然浅笑,四周光景仿佛都黯然失色,只衬她的风华绝代,清灵如水。

宛若清溪……他在心里反复默念,怔怔地站了很久。

很多年后,他在灯火流转中听到一阕歌,重见她的绝色容颜,绚烂往事纷至沓来,于是不顾一切,想实现年少许下的诺言,护她平安。

虽也曾一度迷惑,但后来渐渐明白,这样的感情,无关爱恋,只是对年少惊艳初遇的一种执着和延续,是对天地间自然美好的怜惜,以及江湖漂泊里的相互依靠。

只可惜,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这几年,他守在她身畔,看她沉迷堕落,看她心伤凄凉,看她媚笑对人喜怒无常,却怎么努力都不能让她重拾往昔烂漫笑颜,清水瞳眸。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她会让他带她走。或许,那时的她,一直在等待,等那个可以带她走的人。

只是,到底是怎样刻骨的伤痛,才会让她如此绝望?到底是怎样丧心病狂的人,竟忍心伤害这样美好的她?

“姐姐的名字,叫若溪,宛若清溪的意思,可别忘了哦!”

姐姐,我记得的,可是,你为什么却忘了呢?为什么你心心念念的,就只有一个洛逸尘,那个带你离开的人?

长剑狂舞,酒断心肠,少年红颜,皆已伤。

相思数载,朱颜青鬓,绝色如她,此刻也只剩惨淡无涯。

逸尘,这一次,我还是要违背你呢!他朝碧落黄泉,你会不会怪我?忽又想起那一夜,离开的那一夜,重生的那一夜。

那一夜,白马春衫足风流。

那一夜,明月伊人天如水。

她在清溪之畔,梨花树下,抱膝而坐,仰头望着明月,神色淡淡,忧伤淡淡,月色溶在清眸里,盈盈流转。

而他,是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偶然打马经过,被这闲花美人所动,惊了一泓春水。

于是,他轻声道:“如此月夜,如此美人,姑娘你是仙还是妖?”

若是寻常女子,定会觉得他轻薄无礼,而她却闪着清眸,盈盈一笑:“你说呢?”

伊人一泓秋水,倾了明月,让他想起月夜下许多妖异绝艳的际遇,孤寂美艳的妖精蛊惑路过的少年。

“梨花染卿颜,莫非你是这花端走出的梨花仙子?”

她又嫣然一笑,月下梨花如雪,愀然舞落,愈发美如一帘幽梦。

他心神迷醉,笑道:“仙子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我在等人,等一个能带我走的人。”轻浅的声音,如风过细蕊,动人心旌。

他经不住那一笑的魅惑,大着胆子道一句:“你敢不敢跟我走?”

她不语,盈盈笑着,伸出白玉般的手。

那一夜,他和她,似乎都大胆起来,甚至不知彼此的名字,就这样相互交付。

自此,牵手江湖,并辔而行,游高山阔水,逍遥如仙。

一道血光划过来,所有美好瞬间摧毁,老天终是残忍,给了她倾城容颜,给了她最美的相遇,却不肯给她圆满结局。

被困毒陀教一年,他已狼狈不堪,却仍旧拼了命带她逃出。

一路仓皇而行,他体内毒性蔓延,终于力不能支,“溪儿,我不行了,他们给我下了剧毒……”他跪倒在地,气喘吁吁。

“不!不会的……我去找他们要解药,他们要的人是我,不会为难你的……”她一脸惊慌,欲扶他回头。

“不许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颤声道,“没用的,我不能再让你受要挟……对不起,都怪我学艺不精,无法再护你平安,以后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不要……你答应过的,要带我走遍这万里山河,怎么可以食言抛下我?你要是走了,我就来陪你……”她哽咽着,已然泣不成声。

“对不起……溪儿,你答应我,要忍耐下去,好好保重自己,总有一天,你能逃出来,去过想要的生活……实现我们的诺言,你一定要答应我!”他死死地抓住她,撑了一口气拼命道。

“好,我答应你……”许久,她点头应允,泪如雨下。

“溪儿,这一生能遇上你,我很开心……”他在她怀里,气息渐渐弱下去。

她亲手烧了他的尸首,将骨灰于高山之巅洒下,相信风会带他走遍天下,到达未及的地方。

她的心,亦随他死去,再难鲜活。

高楼上,若溪蓦然开口,叫住轻轻走进的兰儿:“兰儿,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姐,你身子不好,怎么又喝这么多?”兰儿一脸责怨地走过去。

她轻咳一声道:“兰儿,这几年我也收了不少东西,都放在那个红木箱子里,应该足够你以后生活。过几天你就收拾一下,离开这里,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小姐,你要赶兰儿走?是不是兰儿做错什么了?”看她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兰儿急了,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若溪正声道:“你没犯错,但必须得走,倚香楼不是什么好地方,难道你想在这儿呆一辈子?”

“可——可是,小姐,兰儿只想陪着你,好好照顾你。”

若溪的脸色十分苍白,她微微笑道:“傻丫头,就算你不走,我也要走啊,小飞已经答应,几个月后要带我去长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这些年你虽然一直在伺候我,但并没有涉及多少机密之事,你只要远远离开这里,应该不会有人为难。”

兰儿抬头道:“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