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虚弱地笑着,仿佛十分安心。兰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什么,只得哀求道:“小姐对兰儿的恩情,兰儿无以为报,只求小姐让兰儿再留一个月。”
“你呀……”若溪无奈地闭眼,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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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欢喜冤家再聚头 ...
“大骗子!”随着一声娇叱,一道剑光闪至,白衣染血。
而醉的人,似乎依旧沉醉。
“你……你怎么不躲开?”清筱本来一脸怒容,谁知竟真伤了他,看着白衣上洇出的血色,她不由有些心虚。
洛剑飞踉跄着后退一步,并未抬头。
“你喝酒了?”她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皱了皱眉。见他还是冷冷淡淡,没有半分搭理的意思,原本平息的怒气复又涌上来,她有些懑懑地冷笑道:“是不是你的大美人不理你了?你不是最会哄她吗?现在怎么这样一副潦倒窝囊样?”
洛剑飞这才抬起头,迷迷糊糊中见到她冷笑微讽的模样,失了平日的清灵爽朗,倒像个拈酸赌气的小女子,不免觉得好笑,弯了弯嘴角。
这落到清筱眼里,自然成了万分的嘲讽,她心里如被针扎,极为的不痛快,便大声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喜欢人家就痛痛快快救她出来!整天就知道借酒消愁灌得烂醉,算什么英雄好汉!”
洛剑飞斜忒着眼看着她,没心没肺地笑道:“我们怎么又见面了?你好像很关心我的事?”他摇晃着一手搭在她的肩头,醉态酽然,“你刚刚不是想杀了我吗?为什么又手下留情?难不成云大小姐你还没被骗够?”说着又去握她手中的剑,仿佛真希望她杀了自己。
清筱气得俏脸通红,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在别人那儿受了气就往我身上撒,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是,我故意刺伤你想杀你,那又怎么样?你骗我利用我那么多次,难道我不该讨回公道?”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翻涌的是一种什么感情,只觉得难受得很,“我真是傻,明知道你骗我,还一次又一次地上当,明知道你讨厌我,还死缠烂打地找你,我活该!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傻了!后会无期!”她咬唇拼命忍住了泪,作出一副十分骄傲、无所畏惧的模样,然后毅然转身。
谁知洛剑飞竟忽地抓住她的手,死死拽住了她,“不要走……”
清筱挣了挣,没能挣开,只得又转过去,看着他道:“你别看错人了,这儿可没有你的花魁!”
“对不起……”他低低地道,声音有些沙哑,眼中似乎泛着一丝哀求之色,“清筱,以后不会了……”
清筱静静地站着,也不再挣扎,心里很烦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似乎醉过了头,摇晃着靠过去,在她耳边呢喃道:“你不是说,我们还要江湖再见的吗?”温热的气息拂来,醉意朦胧的话语,带着薄薄的蛊惑。
清筱怔住了,分不清他是醉言还是真话,半晌,她才缓过神,扶住他,若无其事地道:“你喝多了。”肩头的血色,愈发深了,她不由皱眉道:“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影响到你和哥哥的比武,岂不是坏了云龙山庄的名声?”
六月十八,天清气朗。
离云清夜与洛剑飞的比剑之期不到一月。
一桩婚事轰动了大半个江湖。
云龙山庄庄主将要迎娶陆家堡大小姐陆芷香。
一时间四处沸然,有人说,这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天作之合;也有人说,这只不过是云、陆两家为了巩固各自地位的一种联合手段;更有甚者,竟一度叹息不已,仿佛此为自身际遇。个中因由,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然而,无论怎样传说,好或不好,婚约终是定下来了。
沉睡的人,依旧还在沉睡。
或许,沉睡比清醒要好。醒过来面对人事全改,该是怎样的伤痛与不堪?
听到那个消息,江年笙已经沉默了很久,庭前一片葱绿,渲染出生命的繁盛。那点点闪烁滢滢的碧色下,隐藏了怎样的生灵故事?是不是也和这人世一样千回百折、难以捉摸?
他要娶陆芷香,那么她呢?那个素心如水、执着不悔的女子?她又如何了?自从那晚之后就再未见过她的踪影,只隐隐听说她伤得极重,被云清夜带走,然后销声匿迹,连生死也不明。
应该是死了吧!否则,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她?人世间,再无这样一个温酒煮茗的人儿了!
江年笙缓缓转身,回廊深处走来一个纤细的身影,他摆出温和浅淡的笑容,“小颜……”
朱小颜与他并肩而行,低了头轻声道:“夫君,云、陆两家联姻的事,你知道了?”
“嗯。”江年笙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他们要是趁机对付我们,恐怕——”
江年笙道:“不会,他们暂时忙着应付毒陀教,对我们没什么威胁。”
朱小颜道:“那毒陀教呢?你前段日子不是还和他们有联系?”
江年笙冷笑道:“他们更不是什么善类,已经蠢蠢欲动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江南一带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他似乎已经料到朱小颜要问什么,径直又道:“不必担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韬光养晦,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一阵风过,古檐岿然,闲鸟扑翅。
清筱已经连饮了几杯酒了。
每一杯都是十分爽利,一饮而尽,仿佛带着极大的怒气。
洛剑飞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你没事吧?这样喝很容易醉的。”
清筱瞪了他一下,眼中冒火:“怎么,喝你这么点酒就心疼了?大不了不要你请了,小气鬼!”
洛剑飞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继续……”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又道:“你哥哥成亲是件喜事,你用得着气成这样吗?”
清筱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怒道:“喜什么喜?他娶谁不好偏偏要娶那个陆芷香!你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蛮横无礼,目中无人而且还虚伪!简直……”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饮下一杯才继续道:“每次她来找哥哥,总是欺负心儿姐姐,而且还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教训我,把庄里闹得鸡犬不宁!”
原来还有比你更刁蛮的人啊!洛剑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道:“云庄主能让她这样闹?”
清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是说了她虚伪嘛!在哥哥面前就装模作样,要不是顾及江伯伯的面子,才没人搭理她呢!也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要娶她!心儿姐姐如果醒了,估计该伤心死了!”
她瞪眼一连说了好几个“可恶”,酒杯都快被捏碎了,洛剑飞问道:“她的伤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她——”清筱忽侧头直直打量着他,一脸戒备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无事乱打听,非奸即盗!”
洛剑飞愕然,一时哭笑不得,便转了话题赔笑道:“看你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没想到酒量这么好。”
“那当然!”一听这话,清筱就乐开了怀,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哎,怎么好久都不见你去找你那位若美人?难不成真打算不理她了?”
洛剑飞脸色变了变,闷声道:“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过段时间再说吧!”
“哦……”清筱低低应一声,若有所思,“其实,我觉得她好像有点不对劲,虽然风先生说她只是普通的病,但我还是感觉怪怪的——对了,风先生让我送两瓶药给她,说是可以止痛,对病情也好,你去给她吧。”她说着掏出两个小瓷瓶子递过去。
洛剑飞看着她,眼神有些异样,他接过药,淡淡笑道:“我替她谢谢你。”
“我是看在心儿姐姐的面子上才帮忙的,你记得顺道问问她到底怎么了。”清筱若无其事地低头把玩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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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来去迢迢终难舍 ...
古静的道上,一驾马车往北而去。
轻浅的震动中,心儿缓缓醒来,彻骨的疼痛仍未消失,不厌其烦地撕扯着身体的各处。
她微微皱眉,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身上还盖着薄薄的锦缎,头有些痛,她用力揉了揉,想使自己清醒些,弄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难道自己竟没有死么?
她慢慢记起,那一晚她拼尽全力搏杀,受了极重的伤,冰冷的铁器穿透身体,血液几乎殆尽,难以言喻的各种痛楚不停地吞噬着自己的生命,后来……后来他终于赶来,而她絮絮地说了很多平日不敢说的话,最终陷入了一片寒冷和黑暗中。她似乎一直在不停地摸索,看到很久以前的各种场景,还不断面对狰狞的画面,受着极其残忍的酷刑,甚至还有烈火和沸气的煎熬。
难道一切都只是幻觉吗?
可是月夜之下他难得出现惊慌的脸却深深地留在脑海中,不断重现。
到底怎么回事?
她略略欠身,伸手撩开车帘。
赶车的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袭灰白长衫,她轻易便认出,那是殷千风。
殷千风听见声响,回头朝她微微一笑:“你醒了,神医妙手还真不是浪得虚名,说你今日必醒,果然没错。”
“殷护法?”心儿有些愕然,不明所以,“我怎么会在这里?”
殷千风道:“你不记得了?一个月前你受了极重的伤,庄主将你救回,交给风先生医治,你一直昏迷到现在,总算是醒了。不过,你的伤还未彻底痊愈,需要多加休养。”
马车行得不快也不慢,却十分的稳,想来就是因为她伤势未愈的缘故。
她又扫了扫四周,疑惑道:“那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里?”
殷千风并未立即回答,仿佛想隐瞒什么,须臾才道:“庄里最近事务繁杂,太过喧闹,对你的伤势不利,庄主吩咐送你去个安宁的地方休养。”
心儿以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话不太可信,好像在故意敷衍,她迟疑着问道:“庄主他……可还好?”
殷千风弯弯嘴角,笑得别有深意:“庄主他很好,你不必担心。”
心儿神色稍缓,又道:“那我姐——倚香楼的若儿姑娘呢?你知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也很好,庄主没有为难她,还让风先生给她治病。”殷千风见心儿松了口气,笑着打趣道:“都打听完了可以躺回去休息了吧?还有十来天的路程,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心儿被他取笑,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车帘,躺了回去。
总算糊弄过去了,也不知道能瞒多久,他那边连聘礼都下了——殷千风长吁一口气,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那么聪明厉害的一个人,傲立江湖,风起云涌都不在话下,偏偏连个丫头都搞不定,折腾了几年,折腾来折腾去弄得一塌糊涂!
暮色下来的时候,车停在了一家农舍外。
“天晚了,先在这儿借宿一宿,”殷千风轻声道,“你就叫我殷大哥吧,兄妹相称,赶路方便些。”
“好。”心儿点头应允,下了马车。
深夜,星辰璀璨,她却怎么也难以入睡,心中十分不安。于是,起身推开窗,星光泻了一室,流光清凉。墨青色的天幕上,点点玉屑闪闪烁烁,美好而静谧,熟悉的感觉骤然而生,连每一缕风,每一寸呼吸都纯净安和许多。
乡间农舍,少了纷争厮杀,光景总是别样,恰似少年素净的生活,青山碧水,夜风清凉,星河虫鸣,安宁无波。
这样星河绝美的夜晚,他又在做什么?会不会如我一般难以入眠?会不会记起那一晚的并肩仰望,哪怕只是轻轻掠过一点点?
殷千风愀然落在院中,放飞一只白鸽,一转身,便见到窗边托腮仰望的青衫女子,玲珑的星光点染在她温婉雪白的脸上,眉间淡淡痕,双眸清亮,说不出的素净清浅。
他不禁也有些恍然,这样素净如水的女子,怎么看也不像血雨腥风里的人儿啊!难怪,冷傲如他,也会那样反常为难。留下她,是错,不留她,又何尝不是错?谁怜她孤身一人,漂泊无依?这些年,他只怕也是用心良苦吧!
只可惜,当局者,总是迷。
心儿也看见了他,微微一惊:“殷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殷千风微微笑道:“给庄主报个平安,顺便问问庄里的情况。”
心儿开门走到院中,看了看四周,道:“这一路似乎很平静,反倒让我觉得不安了。”
这条路线我早就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