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便地晾在角落的衣架上看出来;也许有些死寂,但是这里没有其他地方所拥有的紧张。
设备完好如初,开关上紧急照明用的红色小灯微微亮着,古恩斯检查了一下设备,这艘船是在没有经由正式关闭引擎的状况下,紧急停止动力,这是否意味着,打开这些开关与电源,会有一定程度的危险呢?
古恩斯有些犹豫,但是,就这样瞎耗下去,谁能知道不打开会不会比打开更好?
「巴比,」古恩斯卷起了袖子,对着巴比吆喝道,「把门关起来,过来帮我发动这艘烂船。」不管结果会是如何,先启动了电源,让视线清楚些也许会比较好,至少这样,不会有东西突然从黑暗里窜出来。
铁臭味的浓郁,已经到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程度,简直就像踏入了血泊一样。班与吉姆不自觉的掩着口鼻,只有布兰蒂仍面无表情地直盯着前方,因为,在那里有着一个闪透着暗淡金属光泽的留声机,正吸引着她的目光。
也许是没有下锚的关系,马维拉的船身变得有些微的左倾,他们花了一番功夫才下到了这个货舱。原本金属制的下楼阶梯几乎全段腐蚀,班与吉姆、布兰蒂不敢冒然跳下,虽然手电筒照得到底部,不过,详细的高度无法测量。于是他们试着从另一侧绕道,虽然会多花了些时间,但冒然跳下说不定会有什么不测,他们非常的戒慎恐惧。因为,在这里还有着莫名的第三者存在,谁知道这第三者会是敌人还是朋友?又或,两者皆非。
货舱是一个纵长向方形的空间,高度约有三层楼高,腐蚀的程度远高于上面的船舱。在其中的一个单侧边,有着仅能让人员出入的通道门,出入通道的气密门早已破损在地。通道左右尽头均可以通行到上层,而根据平面图来看,在另外一个单侧边则是主要用来装卸货物,一扇类似古代城堡护城河那种,可以直接垂放的吊桥门,已经腐朽不再密合的门缝边缘,正透着微弱的光芒。
货舱的正中央是个巨大的厚铁柜,这立方体铁柜,是由密而厚实的大铁块焊接而成,高宽约五百公分,铁柜门正大大地敞开着。而在铁柜旁边,是一台倒下的唱片刻蚀机,许多还没有刻蚀的黑胶唱片散落在机器周围,由于时间久远,那些唱片都已经碎裂成数块破片。稍微旁边的地方,则有一台古旧的手摇式留声机,上面放着一张黑胶唱片,唱针偏离了唱盘,随着船身摇动,时而靠近唱盘,时而远离唱盘,空留唱片在唱盘上缓缓地无声转着。
第八章(6)
吉姆拾起一张没有刻蚀的黑胶唱片,上面已经贴上了标签,标题用英文写着「奥兹国的魔法师」,还印上了可爱的手绘图像,但除此之外,标签并没有写上内容曲目或其他的信息。吉姆看了看地上,至少还有二、三十张。
布兰蒂走到了铁柜前,她用手电筒照向铁柜里,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些野兽的爪痕或是吃剩的骨块,不过很出乎意料的,里面和布兰蒂所想象的完全不同。铁柜里有个半腐的小铁床、小木桌,然后还有几本书在桌上叠成一堆。铁柜上方有盏小灯,里面布置得像小房间似的,就象是,特意要给小孩居住的那般。布兰蒂抬头往上看,天花板那里有个大洞,这里正是从舰桥那个洞,往下所看见的地方。
「呃,我找到大副了,」走到铁柜后方的班脸色惨白地说,「而且我觉得你们应该来看看这个。」他的口吻里带着些微畏惧。
吉姆与布兰蒂连忙走到班的身后,由近而远地把手电筒照向了他的前方,然后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把光源停止在同一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头,那是他们所知道的人,大副。他大张着眼与嘴,双眼就象是要爆出眼眶那样的突出着,舌头极其用力地伸到了颚下;他们再把光源往前移动,才发现他的脖颈与身体的部份至少被扯开有一英尺远,些许肌肉与肌肤破片散落在这之间的地上;他们再把光源往前,大副的身体从胸腔以下,下体以上被一分为二,鲜红的内脏流泄了一地。
大副似乎是在还活着的时候被硬生生撕裂开来,因为地上满是他挣扎的抓痕,那些疯狂的挣扎使得大副的双手指甲完全剥落,剥落的指甲深深地嵌进地板中。
「噢。」
吉姆抛下手中的黑胶唱片,转过了头,因为他实在无法面对这种离奇的死状。就在他转过头准备回避的瞬间,他的手电筒在这回转的过程中,似乎,照到了些东西,但他却无法再移动他的手腕,因为他发现自己发抖得实在太厉害。
布兰蒂看了吉姆一眼,她把手电筒照向了更深远的前方,在黑暗中显现出形状的,是某些团状不规则物体的堆栈。布兰蒂伸直了手,让手电筒的光源更靠近了些,于是,现在他们能看清楚那些不规则物体到底是什么。
那是许多的手,那是许多的脚,许多的身体,许多的军服与枪械,无法完整算是个头的脸孔。眼鼻舌耳碎散,脏器一团团堆栈,肤色的肉块与红色的碎肉交杂,白色的骨骼散置,骨髓从断破的骨骼中溢流而出,坚硬的头盔扭曲变形,鲜红的颜色溅满墙壁。许多不知名的甲壳小虫在肉块上面攀爬啃蚀,原本已经很刺鼻的铁臭味,变得更加浓稠而且挥之不去。
第八章(7)
从尸块堆上的军服破片与武器可以看出来,这些是军舰上派过来的士兵,但,到底是什么东西将他们如破布般的撕碎?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就到此为止吧?」吉姆转过身,伸手压低了布兰蒂手上的手电筒,让它不再清楚地照着那团肉块,「不管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拜托,不要再看下去了,有什么好看的?快点把东西拿一拿我们就离开吧,拜托。」吉姆脸色难看地说着。
布兰蒂没有说话,她并非因为想看而停止了动作,而是因为太过惊讶而愣住,她转过了身子,走向了唱片刻蚀机,班与吉姆也连忙跟上。
「呃……这里的唱片都没有刻纹耶?」班蹲在地上检看着那些黑胶唱片,「没有刻纹等于没有录下任何内容,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想要没有任何内容的空白唱片吧?」
「连一张都没有吗?」吉姆问道,「那个老头又没有告诉我们数量,除了裂开、碎掉的之外,全部都带走好了。」
「包括在留声机上面那张?」班用手电筒照向了留声机,「噢,这张有刻纹耶。」
「那更应该要带走了,赶快拿起来吧。」吉姆边收着地上的黑胶唱片边说道,「快点收完快点离开。」
班起身走到了留声机旁,那是一台手摇机械式的留声机,黑色的方型机身上,耸立着如同花朵般的铜质出声喇叭。圆形的转盘上放着一张唱片,唱针悬垂在唱盘外侧,随着船身轻轻摇晃。出乎意料之外的,就象是有人抹去似的,机械上一点灰尘也没有,甚至还反透着被手电筒照耀而生的亮点。
班伸手试着把唱片从唱盘拿了起来,不过,唱盘中心的地方有个小卡榫紧扣着唱片,使得班无法将唱片从唱盘上拿走。焦急的班东拉西扯,但始终拿不起来,而又因为怕折断唱片,班也不敢冒然用力硬拆,他只得无奈的回头看了看身后,想向另外两个人求援。
但是,吉姆正忙着把捡拾起来的唱片用细绳捆绑起来,布兰蒂还绷着脸在四处张望,看来他得自己想办法解决。班检视了一下留声机,上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开关或按钮,只有一个手动发电的小摇杆在右手侧的地方,在别无选择的状况下,班伸手摇起了小摇杆。
「嘎喀嘎喀嘎喀。」
在海潮声中,突然响起的机器起动声音,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目光,随后,起动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顺利回转的低鸣声。不过,唱片依然锁在唱盘上,无法取下,悬垂在唱盘外侧的唱针,正微微地往旋转中的唱片靠近着。
「你在干么啊?」吉姆收拾好了唱片,有些不解的问着。
第八章(8)
「没有,这张唱片似乎被固定在唱盘上,因为拿不起来,所以我就……」
很偶然的,船身稍微轻摇了一下,吉姆等人纷纷踩稳了脚步,静待着船身回稳。就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这一瞬间,唱针,就这么跃上了唱片刻纹的某一轨里,然后,在那深浅不一的轨迹里,开始滑动。
「……你感到害怕,你感到胆怯,那长满黑色硬毛的巨大狮子。」
空荡的船舱里,轻轻响荡着这么几句歌词,几句清唱的歌词,古老的音质,杂带着背景里的空气声,振动着船上的每片金属。那是个小男孩的歌声,他有着些许的口音,但这并不影响这首歌曲的完整,每个歌词都清楚可辨。
他的声音透澄,青涩的嗓音宛如天籁,那几近完美的转音与唱腔,加上那充满共鸣的低响,一切的一切,都紧紧扣着每个听闻者的耳朵,令他们忘却了原本正在进行的工作,让他们张着不知该合拢的嘴唇,只是呆然的聆听着。
「闪烁着黄眼,如狞笑般的,张开牠的大口,展现那如白瓷般的尖牙,
「锐利的脚爪,如锐利刀刃,挥舞粗壮前肢,把看上的猎物轻易撕碎,
「你感到害怕,你感到胆怯,
「那长满黑色硬毛的巨大狮子,狞笑着如大桶子般的大口,
「你感到恐惧,你感到退缩,
「那长满黑色硬毛的巨大狮子,像只狐狸般的狡猾而聪敏,
「也许你能让牠受伤,也许你能让牠死亡,
「但你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但你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千万不能害怕,千万不能害怕……」
唱针已经转到最外圈,跳出了唱片,猛然停止转动的唱盘,总算是松开中央的卡榫,消失的歌声,让在货舱三个人清醒过来。吉姆连忙擦拭去嘴角的口水,甩了甩头;布兰蒂按着耳朵,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班看见松开中央卡榫的唱盘,赶紧取下唱片。
「咕喀嘎啦咕喀嘎啦咕喀嘎啦。」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咀嚼肉块、咬碎骨骼的声音从铁柜后的尸肉堆传来,那轻易咬碎骨骼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那撕裂皮肉的拉扯声,使人胆战心惊,彷彿温度突然降低一般,令人寒毛直竖。
也许脑海空白了几秒,但他们三人随即本能地发现状况不对,布兰蒂握紧了拳头,缓步往着通道退后。吉姆一手紧抓着唱片,另一只手持枪,同样往着通道移动着脚步,而离铁柜最近的班,则是紧抓着唱片,不知道该怎么做。
食肉碎骨的声音停了下来,转而变成一种沉重的脚步声响,那四足着地的声音,在腐朽的地板上嘎嘎作响。那种毛兽的喉头低鸣声,让他们同时联想到同一种生物,而那也是他们三个人最不期望看到的东西。
第八章(9)
下一步,黑色的大脚爪出现在铁柜的门缝底下,那脚爪足足有一个人头那么大;再下一步,黄澄澄的猫眼从门后探了出来,那颗猫眼有成年男子的手掌那么大;再下一步,巨大的狮头带着诡异而骇人的笑容,出现在三个人面前。
那是只狮子,嘴旁染满鲜血的狮子,巨大的血盆大口直裂到耳根,彷彿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大锅一般,几乎占去了半个狮头的空间。就像在微笑一样,白瓷般的尖牙在黑暗中闪着釉彩般的白光,黑色的狮鬃像潮湿的长发,半掩半遮着那张狮头,然后缓慢的、不急不徐的从铁柜后走了出来。
那是只长满黑毛的大狮子,就单以肉眼来看,这狮子至少有九呎长,牠的肩高也将近六呎。
吉姆完全被这大狮子给震摄住,他大张着口嘴,早已忘记拖移他的脚步。而布兰蒂仍然在退后,她离身后的通道只剩下不到三呎远,枪已经拿在她的手上,比较起任务,此刻的她,更专注于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狮子发出了如同笑声般的声音,牠的双眼瞇得有如两道黄色的弯月,血盆大口大大地张了开来,那表情就像在嘲讽猎物的软弱无力一般,刺耳,而且非常的戏谑。
「是呀,尽量的看不起人类嘛,你这头丑不拉几的黑猫。」
布兰蒂愤愤地说道,这状似狞笑的怪声,确实刺激到她的自尊,她毫不犹豫的就往狮子的头开了一枪。狮子很巧妙的退了一步躲开这枪,张开了大口,恶狠狠地威吓着,而这声枪响唤醒了呆然中的吉姆,吉姆二话不说就往着通道狂奔。
布兰蒂也转过身子往通道狂奔,而狮子也在这瞬间摆开了动作,向吉姆扑了过去。飞扑而来的狮子一口气就跳了数呎远,原本还在墙前没多远的地方,这一跳,就已经到了刚刚吉姆发呆的地方。狮子落了地,顺着力量又是猛然一跃,在这瞬间,牠已经在可以扑抓两人的极近距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