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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张牌 佚名 5012 字 4个月前

个心神不宁的男人使莱姆想起吉纳瓦的朋友,那个总是在嚼口香糖的拉基莎·斯科特。

他递给托马斯一张名片,托马斯拿给莱姆看。戈茨是哈莱姆法律服务中心的董事、美国公民联合会的成员。名片下端的漂亮印刷字体说明他有在纽约州从业,以及在纽约和华盛顿的联邦法院及美国高等法院出庭的资格。

看到莱姆和塞林托询问的眼光,他说:“我出城去了。回来后收到吉纳瓦昨天打电话到我办公室的留言,说她成了证人,我只是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莱姆说,“有人想要她的命,但我们有一个全职的保镖跟着她。”

“她被留置在这里吗?是在违背她的意志情况下吗?”

“不是留置,不是,”鉴定专家坚决地说,“她在自己家里。”

“和她的父母一起吗?”

“一个舅舅。”

“这是怎么回事?”毫无笑容的律师问道,他的眼睛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然后又看着证物板、各种设备电线等。

和往常一样,莱姆不愿意和陌生人讨论一件正在处理中的案子,但是这名律师可能有一些有帮助的信息。“我们认为,有人可能担心吉纳瓦正在研究的一个课题,是关于她的一位祖先的。她向你提过这件事吗?”

“哦,是关于一名前奴隶的吗?”

“就是这个。”

“我就是因为这个遇到她的。上个星期,她走进我的办公室,问我在哪里可以找到纽约市旧的犯罪纪录——要十九世纪的。我让她在我的几本旧书里找,但是几乎不可能找到那么久以前的法院记录。我帮不了她。”那名消瘦的男人抬起一边的眉毛,“但她却要付钟点费给我。我的大部分客户不会这样做的。”

戈茨又环视了一下房间,似乎对于目前的状况还满意。“你们就要抓到这家伙了吗?”

“我们有一些线索。”莱姆没有承诺什么。

“好吧,告诉她我来过了,可以吗?而如果她还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他指了指名片,然后就离开了。

梅尔·库珀笑道:“我出一百块赌他哪天会替一只斑点猫头鹰打官司。”

“没人和你赌,”莱姆嘀咕道,“而且,我们哪儿有精力管这种事?回到工作上,行动起来!”

二十分钟后,贝尔和吉纳瓦都到了,拿着巡警从分局送来的一箱文件和从她姑婆那里找来的东西。

莱姆告诉她韦斯利·戈茨来过了。

“来看看我怎么样了,是吗?我告诉过你,他很厉害。如果我要打官司,就会雇用他。”

破坏力很强的律师……

萨克斯带着从现场搜集的物证走进室内,点头向吉纳瓦和其他人打招呼。

“让我们看看找到的东西。”莱姆急切地说。

不明嫌疑犯一○九用来制造“枪击”以分散警方注意力的是一枝“荣誉”牌香烟,普通且无法追查。那香烟被点燃了,没有抽过——或者至少他们查不出过滤嘴上有齿印或唾液。这表示他很可能不吸烟。当然,香烟上也没有指纹。他用来将子弹和香烟绑在一起的橡皮筋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氰化物没有制造商的标记,硫酸更是到处都能买到。这个将硫酸和毒药混合,置于贝尔车中的巧妙装置更是用家常的东西组成:玻璃罐、铝箔纸及玻璃烛台。所有东西上都没有标志,也没有可以追查到某个地方的说明。

在那幢杀手用于观察的废弃建筑物中,萨克斯还找到和伊丽莎白街安全屋中一样的神秘液体——莱姆还在不耐烦地在等着联邦调查局的分析结果——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一些橙色油漆碎屑,这种东西通常用于路边警示牌以及建筑工地和拆除房子处的警示标记。萨克斯肯定这种碎屑是来自不明嫌疑犯,因为两个不同的鞋印旁都找到了,但在房子的其他地方则没有。莱姆怀疑不明嫌疑犯也许假扮成高速公路、建筑工地或水电设备工人。或者,也许那就是他真正的工作。

同时,萨克斯和吉纳瓦开始埋头搜寻那一箱从姑婆家里带来的家庭纪念物。里面有几十本旧书和杂志,还有报纸、纸片、笔记、收据、纪念品及明信片。

最后,她们找到一张黄色的信纸,上面满是查尔斯·辛格尔顿独特的手写字体。不过,这一页信纸上的字迹远远没有之前几封信上的那么优雅。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是可以理解的。

萨克斯大声地读出来:“‘一八六八年七月十五日。’”

“自由人信托基金被偷的第二天,”莱姆注意到,“继续。”

“维奥利特——这是多么疯狂的事啊!我渐渐发觉,原来这些事件是个阴谋,是要在我的同胞和为自由而战的光荣的士兵们面前败坏我的名誉。

“今天,我知道了在哪里可以找到正义,就在今天晚上,我带着我的科尔特手枪,去了波特墓园。但我的努力却变成了一场灾难,而我救赎的希望,现在却永远埋在泥土之下了。

“我今天晚上要躲避警察,他们正在到处找我。到了早上,我会偷偷前往新泽西。你和我们的儿子必须逃走;我担心他们也会向你们进行报复。明天中午我们在新泽西的约翰·史蒂文斯的码头碰面。然后,我们再一起前往宾夕法尼亚,如果你妹妹和她丈夫愿意收留我们的话。

“我现在藏在马厩里,上面的房子里住了一个男人,似乎对我的处境很是同情。他保证一定会将这封信送给你。”

萨克斯抬起头。“这里涂掉了几个字,我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念道,“现在天已经黑了,我又饿又累,就像在接受考验的约伯【注】一样。但我的眼泪——你在这张纸上可以看到痕迹,亲爱的——却不是来自疼痛,而是出于悔恨,悔恨我给我们带来了如此悲惨的命运。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我的秘密!如果我向市政府的高层人士大声说出事实,也许这些令人悲伤的事就不会发生。但现在说出真相已经太迟了。请原谅我的自私,以及我的隐瞒所造成的灾难。”

【注】:约伯(job)是《圣经》中的人物,他非常敬仰上帝,但上帝为了和撒旦打赌,降灾难于约伯,使他丧失儿女,失去财产,染上可怕的疾病。虔诚的约伯很绝望,万念俱灰,只求一死。但最后,还是获得了上帝的救赎和补偿。

萨克斯抬起头。“他这次的签名只是‘查尔斯’。”

写信后的第二天早上——莱姆回想起来——便发生了吉纳瓦受到攻击时正在阅读的杂志上所写到的追捕事件。

“他的一个希望?‘埋在泥土之下了。’”萨克斯举着那封信,莱姆又看了一遍,“没有特别提到那个秘密……波特墓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边不是穷人的坟场吗?”

库珀上网络浏览了下。说这个城市的穷人墓地在哈特岛上,靠近布朗克斯区。这个岛以前是一个军事基地,就在查尔斯带着科尔特去执行神秘使命之前,这里才刚刚开放。

“军事?”莱姆皱着眉头问道。有些事情在他的记忆中一闪,“让我看看其他的信。”

库珀把它们拿出来。

“看,查尔斯的部队也曾经在这里聚集。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关联。还有什么跟坟地有关的东西吗?”

库珀看着电脑屏幕,说:“没有,只有两三条资讯。”

莱姆看着那块写字板。“这个查尔斯到底在做什么?绞架山、波特墓园、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民权运动领袖、国会议员、政治家、第十四修正案……是什么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在一段长长的沉默后,刑事鉴定专家说,“我们还是找一位专家来吧。”

“还有谁比你更专业呢,林肯?”

“我不是指鉴定科学专家,库珀,”莱姆说,“我是在说历史。有几门科目我还不怎么精通。”

第二十二章

理查德·托布·马瑟斯教授又高又瘦,皮肤像桃花心木一样暗,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以及与履历表上的几个研究学位相称的学识能力。埃弗罗发型【注】的短发向后梳去,行为态度很是谦逊低调。他的穿着很专业:粗花呢的外衣和领结——只是外套胳膊肘部分没有软麂皮补丁。

【注】:埃弗罗发型(afro),一种类似非洲黑人自然发式的呈圆形的蓬松鬈发。

他向莱姆点点头,并很快地扫了一眼轮椅,然后和与其他在场人一一握手。

莱姆偶尔会到当地的大学——通常是约翰·杰伊或福特汉姆学院——讲授刑事鉴定课,不过很少去像哥伦比亚大学这样声名卓著的学府。但是他认识的一位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让他与马瑟斯联络。马瑟斯自己似乎在晨边高地有一个研究机构。他以前是法学院的教授——教授刑事法、宪法及民权法,以及各种研究生课程——还教授本科生的非洲-美国课。

马瑟斯仔细听莱姆讲述他们所知道的有关查尔斯·辛格尔顿的事,还有民权运动、他的秘密,以及他有可能被冤枉犯有抢劫罪等等。然后,莱姆又告诉教授过去两天里发生在吉纳瓦身上的事情。

教授听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杀你?”他小声问道。

吉纳瓦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莱姆对萨克斯说:“给他看我们目前的东西,那些信件。”

马瑟斯解开他的外衣,拿出一付时髦的细框眼镜。他仔细地阅读了查尔斯·辛格尔顿的信件。不时点点头,露出淡淡的微笑。全部看完后,他又再度浏览一遍。“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一个自由人、农夫、在美国有色人种第三十一团服役,还参加过阿波马托克斯战役。”

他又读了一遍那些信件,莱姆想催促他快些,但忍住了。终于,教授摘下了眼镜,一边用面巾纸小心地擦拭着镜片,一边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他参与了第十四修正案的制定?”教授又笑了一下,显然他对此很有兴趣,“呃,这可能很有意思,也许是什么重要东西。”

莱姆尽量保持着耐心,问道:“好吧,那么这个‘有意思的重要东西’究竟是什么?”

“当然,我是在谈一些颇具争议性的事情。”

如果能的话,莱姆也许早就抓住那个男人的外套领子,大叫着要他快点说。但此时他只是皱起眉头,“什么颇具争议性的事情?”

“先谈点历史?”他问。

莱姆叹了口气。萨克斯白了他一眼,于是鉴定专家说:“请继续。”

“美国政府——总统、国会和高等法院——是依照美国宪法设立的。它至今依然规范着我们国家每一条法律法规的制定和修改。

“现在,在这个国家,我们总是想达到一种平衡:一个足够强大的政府,能保护我们不受外权侵犯,管理我们的生活,但却不足以成为高压政权。宪法制定后,国家的缔造者们担心它太过强大,会造成政府的中央集权。于是他们修改宪法——通过了十条修正案,即《权利法案》;其中前八条是关键性的重要条文,它们列出了公民的基本权利,让他们不受联邦政府的滥用权力的侵害。例如:联邦调查局不能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逮捕你。国会不能在不作赔偿的情况下,将你的房子收走,然后在原地建一条跨州高速公路。你会得到一场由中立陪审团参与的公平审判,你不会受到残酷和不合常规的处罚,等等。但是,你注意到了那个关键词了吗?”

莱姆认为他是在考他们。但还没等大家开口,马瑟斯又继续说道:

“联邦。在美国,有政府在管理我们:华盛顿联邦政府和在我们居住各州的州政府。《权利法案》只限制了联邦政府,包括国会和联邦机构,例如联邦调查局或联邦禁毒署。《权利法案》事实上并不保护我们去对抗州政府违反人权及公民权的行为。而州政府的法律则比联邦政府的法律更加直接地影响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大都是刑事警察的事,还有公共工程、房地产、汽车、婚姻、遗嘱、民事诉讼等,这些都是属于州的事务。

“我说的这些你们都明白吗?宪法和《权利法案》都只能保护我们不受到华盛顿政府的侵害,但不能保障纽约或俄克拉何马州对我们做什么。”

莱姆点点头。

教授瘦长的身体坐在实验室的一张凳子上,疑惑地看着一个有绿色霉菌的培养皿,继续说道:“让我们回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赞成蓄奴的南方战败了,因此我们制订了第十三条修正案,禁止奴隶制度。国家重新统一,非自愿性的奴隶成为非法……自由和谐盛行。对吗?”

一阵嘲讽的笑声。“错。禁止蓄奴并不够。黑人的遭遇比战前更加恶劣——即使在北方——因为许多的年轻人为了自由而战死了。州立法者们制订了数百条歧视黑人的法律。他们被禁止投票、担任公职、拥有产业、使用公共设施、出庭作证……对他们大部分人来说,生活和奴隶制度时期几乎一样糟糕。

“但是记住,那些是州的法律;《权利法案》并不能阻止他们。因此,国会认为公民需要州政府的保护。于是他们提出了第十四修正案来进行补偿。”马瑟斯看了一眼电脑,“我可以上网吗?”

“当然可以。”林肯说。

教授在alta vista上输入了一个词进行搜索,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他将这一段选取后放在一个单独的视窗里,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各处的纯平显示器看到。

任何一州,都不得制定或实施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