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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张牌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你是我的父亲?”

吉纳瓦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无法呼吸,只感到一阵晕眩,心都快跳出来了。她仔细端详他,她的眼睛扫过他的脸、他的肩膀和双手。第一反应是根本不相信,但她不能否认自己认出他来了。他还戴着那枚她母亲维纳斯圣诞节时送给他的石榴石戒指——在他们还庆祝圣诞节的时候。她能用来和眼前这个男人对比的记忆实在很模糊了,就像在太阳下逆光看着某个人一样。

就算有他那驾驶执照,随身带着的那张她婴儿时与他和她母亲的合影,以及他以前的涂鸦照片,但如果不是库珀先生的dna测试证明了他们的血缘关系,她还是会否认的。

他们单独待在楼上——单独,除了她如影随形的保镖贝尔警探之外。其他警方人员都在楼下继续处理这个案子,努力追查谁是珠宝交易所抢劫案的幕后主使。

但是,所有的一切——莱姆先生、阿米莉亚,还有过去几天来遇到的杀手和其他所有的恐怖事件,现在都暂时被忘记了。吉纳瓦心里只有一个问题:她的父亲是怎么来的?他为什么会来?

最重要是:这对我有着什么意义?

他对着那购物袋点点头。吉纳瓦拿起苏西博士的书,“我不再读儿童读物了。”这是她唯一想到要说的话,“我两个月前满十六岁了。”她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主要用意是要提醒他所有那些她独自度过的生日。

“我带这些书给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是我。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不再看这些书了。”

“那你的另一个家庭怎么办?”她冷冷地问道。

贾克斯摇摇头。“吉恩,他们已经告诉我维纳斯是怎么跟你说的。”

听到用这个多年前替她取的小名,吉纳瓦感非常愤怒。吉恩不但是吉纳瓦的昵称,读音还和“天才”相近【注】。

【注】:“天才”的英文是genius。

“那是她编造的,为的是让你讨厌我。不,吉恩,我从来都没有离开,我被捕了。”

“被捕?”

“这是真的,小姐,”罗兰·贝尔说,“我们看过他的档案。他在离开你和你母亲的那一天被捕,之后一直在狱中。刚刚获得假释。”

他接着告诉了她那起抢劫的事,说他如何急切地想弄到钱,让他们生活得好些,也可以帮助她的母亲。

但是话已经说得太多了,筋疲力尽了。于是他说了这个社区里常常听到的上千个软弱无力的借口之一。毒贩子、小偷、盗领社会福利金的人、还有抢人皮包的人,都常常用的借口: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宝贝……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书。这是一本旧书。它原来的主人是谁?当年替孩子买这本书的父母又在哪里?在监狱里?在洗盘子?在开雷克萨斯车?还是在进行神经外科手术?

或者这根本是她父亲从二手书店偷来的?

“我是为你回来的,吉恩。我一直在找你。当贝蒂告诉我你被人攻击时,我急坏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谁在追杀你?我都不知道。”

“我看到了一些事情,”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也许是某些人正在犯罪。”吉纳瓦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她又看了看他,用更加冷酷的语气说:“你知道妈妈死了。”

他点点头。“我回来后才知道。我听说了,但我并不惊讶。她是个麻烦不断的女人,也许她现在比较快乐。”

吉纳瓦并不这么想。不管怎么说,上天堂弥补不了她郁郁而终、独自死去的结局。当时她的身体萎缩了,但脸却肿得像一个黄色的月亮。

这更无法弥补更早时期的不幸——为了一点快克,在楼梯间里让人干,而她的女儿就在前门外等着。

但吉纳瓦什么也没说。

他笑了:“你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住处。”

“那只是暂时的。我不住那里了。”

“你不住吗?那你要去哪里?”

“我现在还不确定。”

她说了就后悔了。这给了他机会,果然,他得寸进尺:“我去问假释官,看我能不能搬回这里。如果他知道我有家庭要照顾,可能会同意的。”

“你在这里没有家庭。再也没有了。”

“我知道你在生气,宝贝。但我会补偿你。我——”

她把那本书扔在地上。“六年了,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字,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信。”她气愤地说道,眼泪夺眶而出。她用颤抖的手抹去泪水。

他低声说:“我写信该寄到哪里?打电话到什么地方?这六年里我一直在试着和你们联络。我可以把一沓信都拿给你看,都是我写的,可都退回来了。估计有上百封。我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但就是找不到你。”

“好吧,谢谢你的道歉,如果这是一种道歉的话。但是,我想你该走了。”

“不,宝贝,让我——”

“不要叫‘宝贝’,不要叫‘吉恩’,不要叫‘女儿’。”

“我会补偿你。”他不断地说着,擦着眼睛。

看到他的哀伤——或不管那是什么,她完全没有感觉。除了愤怒什么都没有。“走!”

“但是,宝贝,我——”

“不要再说了,走!”

那位北卡罗来纳的警探,保护证人的专家,再一次尽到了他的职责。他站起来,安静但坚决地把父亲带到了走廊里。他回身对女孩点点头,安慰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关上了门。房间里留下吉纳瓦独自一人。

第三十六章

女孩和她的父亲在楼上时,莱姆跟其他人都在研究珠宝店抢劫案的线索。

但没有什么发现。

弗雷德·德尔瑞带给他们的材料都是与珠宝有关的洗钱丑闻,但都是小规模的,而且不在中城。来自国际刑警组织和本地执法机构的报告中,也没有任何与此案有关的资料。

刑事鉴定专家沮丧地摇着头,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我是莱姆。”

“林肯,我是帕克。”

这位笔迹鉴定专家分析了从博伊德的安全屋取来的便条。帕克·金凯德和莱姆寒暄了一会儿彼此的健康和家庭情况。莱姆因此得知与金凯德同居的人是联邦调查局探员玛格丽特·卢卡斯,她的女儿和他的儿子罗比都很好。

萨克斯也问候了帕克,然后金凯德开始谈正事。“收到你的那封扫描的信件后,我就一直在研究。我已经完成了写信者的描述。”

正规的笔迹分析专家从来不会从写信的笔迹来判断某个人的性格;只有在将不同的文件进行比较时,笔迹才会变得重要起来,例如,判断文件是否是伪造的。但现在,莱姆对此并没有兴趣。不,帕克·金凯德所谈的是根据写信人所使用的文句——即莱姆早先所注意到的“不平常的”用字,对书写者做出人格特征的推断。这在确定嫌疑犯时特别有帮助。例如,在林白之子案【注】中,通过对绑架者写的赎金便条的文法和语法分析,完美地描绘出绑票者布鲁诺·汉普特曼。

【注】:一九三二年,著名飞行员林白仅二十个月大的长子被绑架并撕票,是美国历史上最轰动的案件之一,被称为“世纪罪案”。

怀着一种对自己技艺的狂热,金凯德继续说:“我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你手里拿着那张便条吗?”

“就在我们面前。”

一名黑人女孩,五楼这个窗户,二日,十月,约八点三十分。我的厢型车停在珠宝交易所后面的一条巷子里时,她看到了他。看到的事情足以识破我的计划。杀了她。

金凯德说:“首先,他是出生在外国的人。是那些笨拙的句法和错误的拼写告诉我的。同样的情况也表现在写日期的时候——将日期放在月份之前。那个时间,八点三十分,是以二十四小时制来算的,这在美国很少见。”

笔迹专家继续说道:“现在,另一个重要之处:他——”

“或是她。”莱姆打断他。

“我认为是男性,”金凯德答道,“马上就告诉你为什么。他使用‘他’这个代词时,似乎是在指他的厢型车。很多种不同的外国语言里都有这种用法。但是真正缩小范围的是属格结构中的两个名词性短语。”

“那是什么东西?”莱姆问道。

“属格结构句是创造所有格的一种方法。你的不明嫌疑犯所写的‘我的厢型车’就是一句。”

莱姆看了一眼那张便条。“明白了。”

“但是他后来又写了‘我的计划’【注】。这使我想到,你这个家伙的母语是阿拉伯语。”

【注】:原文中“我的厢型车”用的是“my delivery van”,而“我的计划”用的是the plans of mine。这是两种不同的所有格表达方式。

“阿拉伯语?”

“我认为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阿拉伯语中有一种属格结构句,称为i.daafah。所有格的形成是这样的:例如,the car john.的意思是the car of john【注】。或者,像你手上的纸条上一样,说‘我的计划’(plans of mine)。但是在阿拉伯语的文法规则中,所有格后面的名词只能是一个词的——而‘厢型车’(delivery van)有两个词,所以他不能用i.daafah。他只能用‘我的厢型车’(my delivery van)。另外一条线索是他错用了不定冠词,在‘一条巷子’(a alley),他用了‘a’【注】,这在讲阿拉伯语的人中很常见;因为这种语言没有不定冠词,只用‘the’这样的定冠词。”金凯德还加了一句,“威尔士语中也是这么用的,但我不认为你的小家伙是来自卡迪夫。”

【注】:意思是“约翰的汽车。”

【注】:正确的不定冠词应该用an。

“太好了,帕克,”萨克斯说,“非常细致,真的很棒。”

电话扬声器里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告诉你吧,阿米莉亚,过去几年里,干这一行的人都在临时抱佛脚,苦学阿拉伯语。”

“因此你认为这是个男人?”

“你见过几个女阿拉伯歹徒?”

“还真不多……还有其他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多给我一些样本,我再比对一下。”

“我们可能还会找你。”莱姆谢过金凯德,挂了电话。他看着证物板,摇了摇头,发出了一阵嘲弄的笑声。

“你在想什么,莱姆?”

“你们知道他要干什么吗?”刑事鉴定专家声音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萨克斯点点头,“他不是要去抢珠宝交易所,而是要把它炸掉。”

“对。”德尔瑞说:“当然——我们的报告里提到过有恐怖分子在这一地区袭击以色列目标。”

萨克斯说:“博物馆对面的那名警卫说过,他们每天都会收到来自耶路撒冷的珠宝。好的,我通知交易所进行疏散,然后进行搜索。”她拿出了手机。

莱姆注视着证物板,对塞林托和库珀说:“炸豆泥三明治和酸奶……一辆送货的厢型车。去找找交易所附近有没有中东餐馆,如果有,看是谁负责送货,什么时间送,还有他们用的是哪一种厢型车。”

德尔瑞摇头,“半个城市都吃那玩意儿。你可以在这座城市每一条街的街角找到希腊卷饼和炸豆泥三明治。这些……”当他和莱姆的眼睛相遇时,声音低了下去。

“手推餐车!”

塞林托说:“昨天博物馆附近有五六辆。”

“用来监视简直太完美了!”莱姆突然说,“多好的掩护。他每天给他们送货,所以没有人会注意。我要知道谁给街上的小贩供货。快!”

根据卫生局部门的报告,只有两家公司给珠宝交易所附近街区的手推餐车提供食品。讽刺的是,其中一家属于两名以色列犹太兄弟,他们不太可能是嫌疑犯。

另一家公司本身没有餐车,但是给中城数十辆餐车提供出售的希腊卷饼、烤肉串、炸豆泥三明治、调料和饮料。这些食品都出自这家公司在百老汇街的一家餐厅,雇用了一个送货员在城里各处运送商品。

德尔瑞和其他十几名探员警察找到这个业主时,他极度地——几乎是哭着——表示合作。他们的送货员叫班尼·阿尔-达哈伯,是沙特阿拉伯人,签证早就过期了。他在吉达时似乎是一名专业人士,在美国还当过一段时间工程师,但是非法居留后,就只能干一些他能得到的工作——偶尔当当厨师,并且将食物送给手推餐车及曼哈顿和布鲁克林一带的中东餐厅。

珠宝交易所已经疏散,并进行了仔细搜索,但没有找到任何装置或仪器;特勤小组人员也被派去寻找阿尔-达哈伯的送货车。业主说,他可以随意计划自己的送货路线,因此这辆车可能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

以前当莱姆还能行动时,遇到这种情况他会亲自去找。这个人到底在哪里?现在他是不是正开着一辆装满炸药的货车到处跑?也许他已经放弃了珠宝交易所,转向另一个目标:犹太教聚会所,或是以色列航空公司。

“我们把博伊德带到这里,对他施加点压力,”他急切地说,“我要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到底在哪里!”

就在此时,梅尔·库珀的电话响了。

然后是塞林托的,接着阿米莉亚的电话也响了。

最后,实验室的那部电话也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虽然不同,但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