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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张牌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的信息都是一个。

莱姆的那个“这个该死的家伙在哪里”的问题有了答案。

只有司机死了。

相对那颗炸弹的爆炸强度,以及当时那辆厢型车所处的位置——繁忙的第九大道和第五十四街的交会口,这样的结果简直是奇迹。

那颗炸弹爆炸时,力量主要是向上的,穿过车顶和窗户,炸弹的碎片和玻璃碴四处乱飞,伤及好几个现场的人,但是主要损伤都只在那辆e250厢型车的内部。那辆燃烧的厢型车翻倒在人行道上,撞倒了一根路灯柱。第八大道消防组的人将火扑灭,并且让路人后退。那名司机已经不可能有救了。他还残存的两块尸体之间相隔了好几码远。

防爆小组清理完现场后,警察在等着轮值法医和犯罪现场鉴定人员。

“这是什么味道?”中城北分局的警探问道。这味道让这位身材高大、头部谢顶的警探感到浑身发毛,他知道,这是人肉被烧灼的味道。但闻起来还挺香的。

防爆小组的一名探员笑着对这名脸色发青的警探说:“希腊卷饼。”

“希腊——什么?”警探问道,心里想着是不是什么东西的简称。

“看。”那名防爆小组的警察用戴着乳胶手套的双手捧起一块烧焦的肉,闻了闻,说:“真香。”

那名中城北分局的警探笑了笑没说话,极力掩饰快要吐出来的样子。

“这是羊肉。”

“是——”

“那名司机正在运送食物,这是他的工作。那辆厢型车的后面塞满了肉和炸豆泥三明治之类的鬼东西。”

“哦。”他还是觉得想吐。

这时,一辆漂亮的鲜红色卡玛洛ss在马路中间刹车停下,正好触到黄色的警用隔离带。车里出来一个漂亮的红发女人,她看了看现场,向那名警探点点头。

“嗨。”他说。

那名女警探将一个戴在头上的通话器连接到摩托罗拉对讲机上,同时向犯罪现场鉴定车挥挥手。她闻了闻空气,又深呼吸了几口。点了点头。“还没有开始进行现场勘查,”她对着麦克风说,“但是从气味来看,莱姆,我认为我们已经抓住他了。”

那名身材高大的谢顶警探吞了几下口水,说:“我马上回来。”他跑进了附近的一家星巴克,祈祷能及时冲进厕所。

贝尔警探陪着吉纳瓦走下楼来,进了莱姆的实验室。她注视着她父亲,那个男人也正用那双小狗般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妈的。她把眼睛转开。

莱姆说:“我们收到消息,那个雇用博伊德的人死了。”

“死了?那名珠宝强盗?”

“事情似乎不完全是这样。”莱姆说,“我们——好吧,我,错了。我原来认为这个人是要抢珠宝交易所。但是结果并不是,他是要把它炸掉。”

“恐怖分子?”她问。

莱姆用头示意阿米莉亚·萨克斯手上拿着的一个塑料文件夹。里面有一封信,地址写的是《纽约时报》。上面说,珠宝交易所的爆炸案只是对抗犹太复国主义者及其同盟的一场圣战。这封信的纸张与授意杀死吉纳瓦的便条和西五十五街发现的地图所用的纸张一样。

“他是谁?”吉纳瓦问道,努力回忆着一个星期前她有没有在街上看到一辆厢型车和一名中东男子。但是想不起来。

“一名非法居留的沙特阿拉伯人,”塞林托警探说,“在下城的一家餐厅工作。当然,那些业主吓坏了。他们以为是基地组织之类的。”他说着笑了起来。“他们也许是。但这些人的背景都很清白——美国公民,在这里居住多年,有的孩子甚至参了军。不过现在他们都是一群神经紧张的家伙。”

阿米莉亚继续说,有关这名炸弹制造者最重要的信息,是这名男子——班尼·阿尔-达哈伯,似乎与任何有嫌疑的恐怖组织都没有关联。他最近约会的一名女子和他的同事都说,他们从来不知道他曾经和恐怖分子有联系;他去的清真寺在宗教和政治态度上也很温和。阿米莉亚搜索了他在皇后区的公寓,没有发现任何他与恐怖组织有关的证据。不过,他们正在查他的电话记录,看是否与其他的基本教义派有关联。

“我们会继续察看证据,”莱姆说,“但是我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他是单独行动的。我想,你很可能已经安全了。”

他将轮椅行驶到证物桌前,看着那些装有烧焦的金属和塑料的袋子,库珀说:“梅尔,把这些也列到证物表上:这些炸药是托维克斯系列,我们已经拿到了雷管的碎片,以及外壳、电线等。全都放在一个不间断电源的盒子里,地址是珠宝交易所,注意一下交易所的主管。”

“为什么提早爆炸了呢?”贾克斯·杰克逊问道。

莱姆解释说,在城市里用无线电控制炸弹非常危险,因为周围有那么多无线电波——从建筑工地的炸药到无线电话,以及其他上百种来源。

塞林托警探补充说:“或者他也可能是自杀。他也许听说了博伊德已经被捕,或是珠宝交易所被搜查。他一定认为自己被抓只是时间问题。”

吉纳瓦感到不安和困惑。她身边的这些人忽然成了陌生人。当初让他们聚集在一起的主要原因已不复存在。至于她的父亲,对她而言,甚至比警察更让人感到疏远和陌生。她想回到她在哈莱姆的地下室,和她的书本以及未来的计划、大学,还有关于佛罗伦萨和巴黎的梦想在一起。

这时她发现阿米莉亚正关切地注视着她。这位女警探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吉纳瓦看着她的父亲。会发生什么事?她的确有了父亲,但他是一名罪犯,甚至不能留在这个城市。他们可能会把她送往一户寄养人家。

阿米莉亚看着林肯·莱姆。“在事情弄清楚前,我们还按原来的计划办吧。吉纳瓦先留在这里。”

“这里?”那女孩问道。

“你的父亲必须回到布法罗处理那里的事情。”

吉纳瓦想,无论如何,这样不用和他住在一起。但她什么都没说。

“这主意不错。”这是托马斯。“我想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他的声音很坚决,“你就留在这里。”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阿米莉亚问吉纳瓦。

吉纳瓦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她留下。她一开始就心存怀疑。但是她不断提醒自己,一个人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后,怀疑就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她。她又想起这种生活的另一条法则:随遇而安。

“当然好。”她说。

带着手铐脚镣的汤普森·博伊德被带到莱姆的实验室,两名警卫让他坐在莱姆和其他警察面前。吉纳瓦上楼回到她的房间,现在由巴布·林奇保护她。

刑事犯罪专家很少和罪犯面对面。像林肯这样的科学家,工作中唯一的激情是这个游戏本身,是追踪,而不是嫌疑犯的具体形象。看着那些被他抓住的男女罪犯,他并没有心满意足的感觉。解释和哀求无法打动他,恐吓也无法威胁他。

但是,现在他想要确认吉纳瓦·塞特尔的安全,要亲自面对她的攻击者。

他脸上缠着绷带,其他地方还有和萨克斯交手时留下的伤痕。博伊德环顾实验室,看着那些设备,以及写字板上的图表。

还有轮椅。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或好奇,甚至他向萨克斯点头时也是如此,似乎他已经忘记她曾经用石头猛击他的脑袋。

有人问汤普森,坐在电椅上是什么感觉?他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感觉有点儿麻木。到后来,他重复过很多次,说他感到麻木。

他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根据一些事情,”莱姆说,“例如,你挑错了放在现场的塔罗牌。它让我想到了处决行刑。”

“那张倒吊人,”博伊德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想到。只觉得那张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领你上路,你知道的。”

莱姆继续说:“至于让我们找出你的名字的,是你的习惯。”

“习惯?”

“你的口哨。”

“我是会那样。工作时我尽量不吹,但是有时顺口就出来了。所以,你和……”

“对,得州的一些人。”

博伊德点点头,用发红的眼睛瞟着莱姆。“这么说,你知道查理·塔克了?那个倒霉鬼不配做人。他让我的人在世间最后的日子过得很痛苦,说他们会在地狱被烈火炙烤,胡说什么耶稣之类的事。”

我的人……

萨克斯问:“你只雇用了班尼·阿尔-达哈伯吗?”

他惊讶地眨眨眼;这似乎是他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你们怎么……?”然后便沉默不语了。

“那炸弹提前爆炸了。或者,他自杀了。”

那颗脑袋摇着。“不,他绝不是什么自杀式炸弹者,这一定是意外。这家伙太不小心,脾气又急,做事不按书上说的。也许他设定得太早了。”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是他打电话给我的。他从监狱的伊斯兰同伴那里得知我的名字。”

就是这样。莱姆一直对一个得州的狱警怎么会和伊斯兰极端分子勾结在一起感到好奇。

“他们疯了,”博伊德说,“但他们有钱,那些阿拉伯人。”

“那么乔·厄尔·威尔逊呢?他是炸弹制造者?”

“乔·厄尔?是的,长官。”他还在摇头,“他你也知道?我不得不说,你们可真厉害。”

“他人在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通过公用电话打到一个语音信箱,然后在公共场合碰面。谈话不超过十句。”

“联邦调查局会问你有关阿尔-达哈伯以及炸弹的事情。我们想要知道的是有关吉纳瓦的事。还有没有其他人要伤害她?”

博伊德摇摇头。“从阿尔-达哈伯对我说的话来看,他是一个人工作。我怀疑他有时候和中东地区的人联络,但是在这里,没有人。他不相信任何人。”那音调长长的得州口音听起来忽高忽低,好像他故意说不清楚一样。

萨克斯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撒谎,如果她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会让你下半辈子都不好过。”

“你会怎么样?”博伊德问道,似乎他真的很好奇。

“你杀了那名图书馆员,巴里博士。你攻击并企图杀害警察。你可以被判好几个无期徒刑。我们还在调查坚尼街那个女孩的命案;就在你昨天从伊丽莎白街逃脱时,有人将她推向一辆正在行驶的大巴。我们将你的照片传给目击证人。你便会永远消失。”

他耸耸肩,“这没什么。”

“你不在乎吗?”萨克斯问。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不理解我。我不怪你们。但是,你知道,我不在乎进监狱;我不在乎任何事情。你们全都无法看到真正的我,我已经死了。杀任何人对我都无所谓,救一条生命也无所谓。”他看着阿米莉亚·萨克斯,对方也正看着他。博伊德说:“我看到那种表情了。你在想,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呃,事实上,我是你们大家创造出来的。”

“我们创造的?”她问。

“哦,是的,女士……你知道我的职业。”

“行刑控制官。”莱姆说。

“是的,长官。现在我要跟你说说这一行:你可以找到美国境内所有被合法处决的人的姓名,这很多。你还能找到所有等到午夜,或者等到最后一刻才同意给他们减刑的州长的姓名。你可以找到所有被害人的名字,而且大部分时候还能找到他们直系亲属的名字。但是,你知道,有一种人的名字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他看着身边的警察。“就是我们这些按按钮的人,行刑者。我们被遗忘了。每个人都在想这样重大的刑罚对于死刑犯的家人、社会,还有被害人的家人,造成多么大的影响;更不要说那些在这个过程中像狗一样倒下的男男女女。但是没有人为我们这些行刑者流过一滴汗;从来没有任何人留意过我们。

“日复一日,和我们的人生活在一起——有男人,也有女人,当然,都是将死的人,认识他们,和他们谈话,谈这个世上的一切。一个黑人问,为什么白人犯了同样的罪能免于一死,或者得到更轻的刑期,但是他们却得死?那个墨西哥人发誓说他没有奸杀那个女孩,他只是在7-11买啤酒,但警察却冲了上来,而他所知道的下一件事情,就是他已经在死刑的路上了。一年后,他已经被埋在了地下;后来,他们做了dna测试,发现他们真的抓错人了,他是无辜的。

“当然,那些真正有罪的人也是人。日复一日地和他们在一起。善待他们,因为他们对你也很好。于是慢慢认识了他们,然后……然后杀了他们。这就是你,全是你一个人;用你的手按下按钮、打开电源……这会让你发生改变。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听说过的,‘死囚之路’。这应该是指死刑犯,但其实说是的我们,我们行刑者,我们才是死囚。”

萨克斯喃喃说:“但是,你的女朋友呢?你怎么向她开枪?”

他不说话了,脸上第一次布满愁云。“那一枪我仔细考虑过。我希望我能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她对我意义重大。我应该不管她,自己逃走。但是……”他摇摇头,“我没有。我看着她,只觉得麻木。而且我知道向她开枪是有用的。”

“如果当时是孩子们,而不是她呢?”萨克斯吸了口气,“你会为了脱身向她们开枪吗?”

他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