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渐行渐远的宫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离开了吗?
“蓝,”车外的某人突然开口,那声音不是七七雨熟悉的声音,“把后面追来的杀掉。”
“是。”七七雨想掀开车门看看到底是什么回事,可……反锁!!!她试图去推,可在百般的努力下,那铁制的门仍然纹丝不动。
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喆凌没有必要将她锁住,他们刚才说的杀又是杀谁?
越想越觉得不安,七七雨使劲踹着那门,奈何姑娘家的力道怎可与那金石难断铁门相抵:“秀妃娘娘,这门是由玄铁铸成,您还是歇歇,别白废功夫了。”门外那人的声音淡淡的,其中带有些许嘶哑。
有谁会叫她秀妃?有谁会将她禁锢?在这世间仅此一人。
恐惧萦绕在七七雨的心头,她的孩子……绝对不能再落入他的手中!
渐渐地七七雨感到昏昏沉沉,渐渐地力不从心,倒下。
冰凉的水,顺着七七雨的发丝滴落。一颗颗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溅起水花。双脚悬在半空中,手镣和脚镣将她强行钉在墙上,毫不客气。长年的锈迹已将她的袖口染成橘色,而这抹色彩就是那地牢中唯一的色彩。
寒冷刺骨的冰水将她硬生生地弄醒。吸进过多迷药的她只觉得世界都在摇晃。地牢中,烛火微弱,如同七七雨的呼吸。
“主公,”一位红裳的男子低声叫着某人,“还要继续泼吗?”
“不了,”那人低笑的声音,七七雨比谁都更熟悉,“她已经醒了。你下去吧。”
“是。”
那人走后,地牢再次恢复宁静。两人的呼吸声合成一个拍,同角落中悄声滴落的水声,给人以巨大的压力。
努力地睁开眼,努力地辨别黑暗中的事物。她知道那人是谁,就算他不说话,那种感觉,她记得很清楚。
木草草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怒气,尽量不去看她,那个背叛的爱人。她的逃离,将他最后的耐心泯灭。她要逃,也不可以同喆凌一起!
“还记得我是谁吗?”一边靠近,一边询问着,唇边是固有的一抹笑。
强打起精神望着他,陌生又熟悉的脸,没有回应。
“告诉我。”靠近他,居高临下。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她以为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眼中的惧怕。
“说。”他再次简短地命令着,他的思绪已经在理智的边缘徘徊。
“不知道。”七七雨咬着下唇,狠狠地吐出这三个字。
“不知道?”低笑着,却在下一秒,大力擎住她娇小的颚,眼中的愤怒就像是一把燎原之火,将理智消灭得片甲不留,“好。七七雨你可以不知道,可以。那我告诉你,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王,是你的天!”逼着七七雨直视他怒火滔天的双眼,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颊吼出他的心声,她却不以为意。
是夫君又如何?是王又如何?没有真爱,没有起码的信任,什么都是妄谈。
七七雨的不屑,在木草草看来就是天大的嘲讽。几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和余地,疯狂地咬上她的唇,一如见到食物的猛兽。她没有力气,也没有手脚反抗,当紧咬的牙关被他发狠地撬开时,只有眼泪在为她无声地抗议。他似乎将恨意全聚集在那个吻中,咬破她的唇,饮着她的血。每一个举动都将她往绝望的悬崖上推。
放开她时,他可以看见木草草满唇属于自己的鲜血,让七七雨的呼吸都变得胆颤心惊。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抵着她湿漉漉的额头,自言自语,他们明明那么相爱,曾经那么的爱。
七七雨答不上话,她还想问问他,是谁毁了这些。看着他的眼圈微红,看着,他紧皱的眉,又不能自已地心疼。想帮他擦干泪水,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为一个将自己锁起来的魔伤心,顿时,将那阵疼惜吞回肚中。
当然,他没让她看见自己的泪,他是木草草,是不会为女人而不安的动物,但现在,他真的累了,输了,痛了,放不下了。
至那天木草草离开后,他便再也没来过,地牢里没有光,她只能靠着每日为她送饭的那些人的衣着来分辨哪日是哪日,被悬在空中,手脚失去知觉的她终于在大约半个月后被放了下来,不知是不是木草草的旨意,但还是被关在地牢之中。为她送饭的那些人从来就不会同七七雨说话,他们七人穿着七种,色彩各异的服饰,面目全掩盖在纸皮的面具之下,分外神秘。
想起那日,他们扬言要将随来的那辆马车杀掉,她在担忧。那辆马车上有着她的发小,她的铁蛋,她童年的回忆,她最在乎的人之一。她担忧着,不想让自己害了他。他是王爷,是有锦绣前程的,有未来的人,不可以因自己而……
孩子还在肚中,她不会同那些食物,过不去,这次这个孩子她一定要保住。
喆凌没有死。是木草草的手下告诉她的,他说喆凌向木草草提出用西南夷所有的疆土来换七七雨的自由。令七七雨惊讶的不是喆凌近乎于癫狂的行为,而是作为潇王,作为一个可以将自己当作工具使唤的男人,居然没有答应这只赚不赔的买卖。是脑袋坏了,还是,她……不敢再想……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肚中的孩子也渐渐长大,肚子日益鼓起。
喆凌浴血冲进牢狱中的时候,七七雨被他那罗刹般的神情给吓倒,蓝色的皮裘上满是斑斑血迹:“走!”
喆凌搂着她的腰,也不顾自己被刀剑划伤的手臂,用尽全力带她冲出这个牢狱。回头望去,血海一片。
他们,逃脱了。离开了。
喆凌带着七七雨来到梁,在这里,无论木草草的獠牙有多么厉害,也不可能伸到这里。木草草的皇榜通缉令也不可能贴在梁朝的城墙上。七七雨没有再过问朝堂之事,但是喆凌却知道,木草草四下通缉七七雨不仅仅因为她的逃脱,更是因为,尤丞相联合胤朝想谋朝篡位,没想到木草草早就查出端倪,尤丞相为保狗命,便将密谋的信件栽赃给七七雨。可当木草草问他七七雨在何处时,他也说不上,狗命终是没有保住,满门抄斩。
在第二年的春天,七七雨便诞下木草草的龙脉,是个大胖小子,七七雨犹豫许久,决定取名为,辰烨,七辰烨。
慕翼加入西家,成为西月的妻,两人幸福安康,还有一女,名为西萱。
七七雨从不接受喆凌或西月家的帮助,每日靠作画或刺绣来营生,日子过得倒也宽裕。再加上邻里左右的对这位貌美的单身母亲十分光照,她真觉着这种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辰烨两岁,除了娘以外,会说的令一句话,便是凌叔。木草草那人似乎也渐渐地淡出她的生活。这样很好。
没有想到,木草草会微服到访梁朝;没想到,木草草会般辰烨捡风筝;没有想到,木草草还记得她姓七。
逃了两年,还是没有逃过。
樱花树下,他与他的身影重叠。
对不起。
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已经离去。
在他的剑下,倒在他的怀中,泣血。
心甘情愿。
是你欠我的……
第三卷:前世相遇
第17章 云中救得女娃儿
这是哪里?
混沌的头脑根本就难以思考,只觉得生命在一丝丝地抽离,指尖的那抹温暖,渐行渐远。
耳边有人在低喃,乎远乎近:是你欠我的……
樱花粉落,一抹纯白的影划过眼底后,便陷入黑暗。
“多管闲事。”从骨子里透出的鬼魅声线,空灵的语气在云间淡淡散开。
“作为仙家,怎能见死不救?”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理所应当的事。
半晌,黑衣男子从受伤的白衣男子怀中接过那受伤的女孩,面无表情。
孰不知,这次相救,牵扯了万世情缘。
当时,世界三分。仙,人,妖。
仙界同妖界,长期征战,千万年,永无止境。
仙界,唯一的上神——焕辄。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始至终他都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八千年前在月老的撮合下与仙界玉女结为连理,幸福安康至今。玉女怀胎之时,满月无缺,成为奇观。
后诞下一子,其额间有着从娘胎里带来的月芒,其光朔然,焕辄甚是喜爱,肇赐名为,月辰。时隔五百年,玉女再孕,怀胎之时,天狗食月四十九日,天无祥云,实为异观。二子,魇烨。其眼角有着与生俱来的暗红鱼鳞纹,使他那双凤眼,更显妖冶。两子的出现给仙界带来不小的震撼,众仙家预言,他们必能扭转乾坤,成万年大业。焕辄很是欣喜,对这两人更是爱护。
战争和和平交织出的时间里,渐渐地,这两位出身不凡的仙也如脱胎换骨般,没千年,都会带给仙界意象不到的惊喜。
月辰,月之子,温润如月,平和如月,气质如月,举止如月,长年不离身的白绸,将他勾勒成水中月,清冷却平易近人。为此,仙家在私下皆唤他为,月尊。魇烨虽同月辰为一母所诞,但与月辰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月辰若是那清冽的月,魇烨就是在黑夜里灼灼的阳,让人想靠近,却都毫无以外地被灼烧得体无完肤。自幼冷漠孤傲的他没有仙家有的谦恭或慈悲,在仙界,他就是一只在荒山里成长的鹰,好战,残酷。所以魔尊的称号渐渐在仙界流传开来。导致他没有好友,没有知己,只有月辰不怕他的冰冷,每日与他共处相伴。
对于这个弟弟,月辰很是骄傲。孩提时便可超凡脱俗的仙法被他运用地灵活自如,就算自己的仙法,只是稍为逊色,他仍不能将自己与那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魇烨比较,那般王者风范,他不渴望,也不可及。
那年,妖王平内乱,大量妖民借此机会逃来仙界,造成仙界边境大乱。月辰,魇烨领父命,前去肃清。可那只是个阴谋,妖王从薄弱出打开境界,放进大量妖类。在此情况,魇烨虽无足够兵力,但仍将妖军斩尽杀绝,大获全胜,只是月辰却不小心受伤。当时被妖界太子剜去肺腑时,月辰没有声张,直到魇烨在人群中寻找他时才发现,满袍的鲜血,就像夭折在冰天雪地中的石榴花,绝美却凄凉,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的魇烨,顾不上震惊就怒发冲冠着将那太子一招斩于马下,赶紧喂月辰吃进灵坤丹,这才保住他的仙体。
回仙庭的路上,魇烨为了照顾月辰,坐了人生中第一次云撵。流苏,绣花,镂空,这些东西,他不懂得欣赏,只有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直到月辰轻轻地叫他,从云游中惊醒。
“去看看吧。”月辰撩起帘幕,望着窗外的云。
“多管闲事。”挑挑眉,眼角的红鳞花纹被挤得形似桃瓣。
“作为仙家怎能见死不救。”月辰无奈地同魇烨说着他这辈子都不认同的道理,自认倒霉地摇摇头,捂着胸前渐渐愈合的伤,脚尖轻悬,如一只翩飞的燕,不带痕迹地落在那片云上。
云间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孩童,说是孩童,在仙界起码也有上万岁,若是在人间,约摸五六岁的模样。火红的纱裳让月辰难以分辨他的伤势。这是谁家的小子?月辰冥想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略显艰难地将他借由云的力量带入怀中。
尾随而来的魇烨见月辰这般吃力,面无表情地接过,月辰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什么时候他若拥有作为仙者的那般慈悲,作哥哥的也无憾了。
仙殿东方,有一寝宫,名为虬。是月辰和魇烨的住所。其形若一座高塔,近看才可发现,它的墙壁全是由袅绕在云中的白纱做成,纱上有着或彩或素的画卷。一派翩翩仙境,夺人心魂。
众仙医见月辰受伤,就已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一个不知道底细,也不知道身份的男孩,他们彻夜未眠。
魇烨守在月辰的殿外,虽然已经喂他服下灵坤丹,并且用仙法治愈伤口,但内脏的缺失不容小视。
夜深,月如勾。
月辰的外表虽然柔弱,但是骨子里的倔强性格十分强烈。比如现在,刚刚恢复仙力,便不顾仙医们的阻拦,心急地想看看他救回的那个男孩的伤势。魇烨看着他们纠缠,不发一言,好似思绪已跑到千里之外,空有一副躯壳而已。
仙医扭不过月辰,看着他们两兄弟离去的背影,只有感叹的份。
那小子按照魇烨的吩咐,下榻在月辰的殿旁,恰好同时也是自己的殿旁。
宫娥见两位入殿,便自觉地谦恭地欠身离开。
“受的什么伤?”月辰问着魇烨。
魇烨长期随战,日积月累便炼成了这招,不需望闻问切,只需嗅嗅空气中的血腥,便可辨别伤口“废仙法,皮外伤。”他从不多废口舌,能一个字说完的事情,绝不会拆成两个字。
月辰了然地点点头,缓缓走近纯色纱帐下的床榻。金银线勾勒而成的锦被外,一张不沾血水的小巧脸蛋,圆滚滚地很是可爱。睡梦中,肥嘟嘟的唇瓣微微翘起,不知不觉中勾走人的思绪。卷曲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一如花间蝶,美好得令人移不开眼。秉住呼吸,仔细瞧着,粉嫩的的面颊上有着淡粉的荷状印记。原来…是个女娃?
见到这般水灵的模样,月辰只得懊恼地责怪自己居然眼拙至此。
每个仙都会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仙力,但是只有上仙才会有着属于他们的标志。莫非这人儿还是什么荷花仙子不成?
月辰兀自想着,不禁对这个娃儿倍感兴趣,介于自己有伤在身,只得用眼神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魇烨。
他自然知道月辰感兴趣,也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魇烨的两汪墨蓝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几万年,他似乎都是这么不温不火。
纤长且骨节分明的食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抵上床榻上那娃儿的额头。光滑的额,手感甚好。但是魇烨怎么懂得怜香惜玉或是尊老爱幼,那么重重地一戳,月辰在一旁都看不过眼。猛地一阵风从帘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