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起风铃叮当作响。淡淡的光晕轻易地将那人儿笼罩，巨大的仙力将她额间的碎发震开，一系列的动作，娴熟得如行云流水。

“看到什么了？”月辰见不得魇烨这样使劲戳着他救回来的人儿，若不是自己刚刚负伤，这利用咏叹令读取他人记忆的事情，他还是情愿自己做。

“没。”魇烨收手，风止，“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活了一万年的仙怎会没有记忆？咏叹令读不出的记忆，只有一个可能性，那便是有意的隐藏。

魇烨依然冷峻着面颊，龙鳞上翘：“留着？”在魇烨看来，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人，是绝对不可信任更别说是放在身边，但这危险人物是月辰救回来的，生死也应由他定夺。

月辰犹豫着，眼神游离在另外两人之间，会伤害仙界的只有妖，而她，绝对不会是妖，即使没有记忆，她也只是个一万岁的孩童，能伤害什么，但魇烨的顾虑也不是没有意义：“你觉得……”

月辰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声聒噪的哭声打断，那人儿醒了。娇小的躯体蜷缩在一团，可能是碰到伤口。

“哪里不舒服？”月辰用轻柔可比春风的声线轻问着。魇烨却紧皱着眉，他讨厌噪声。

也许是听见陌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抬眼，仅仅一眼，便止住了哭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澄澈得可以看见月辰的倒影，呆呆望着，两人都没再说话，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般她抹干花花的泪痕，却被小孩儿重重拍开。仍然四目相对，无语。

“姐姐。”糯糯的童音着实将床前的两人给吓到，姐姐？看着月辰忽青忽白的面颊，连长期不苟言笑的魇烨，嘴角也浮现些许弧度。

“姐姐真漂亮。”哭后还带有浓浓的鼻音，听上去更显童真，只是那语不惊人不罢休的态度还真是令人汗颜。

很想告诉这个小人，自己是男人，是哥哥，是她的叔伯也不为过。

可是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那肉肉的身躯在他们莫名其妙的眼神下，滚动出被褥，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进月辰的怀中，对着他额前的光点，“叭叽”印下湿漉漉的吻。

她咯咯地笑倒在月辰怀里，不顾满身的伤，也许已经不痛。也不顾月辰僵直的背脊和脸上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

一旁的魇烨倒是很云淡风轻地递给月辰无所谓的表情，看着那娃儿继续对着“姐姐”进行着“诱惑”，孰不知，这一刻，便是开端……

第18章 月家有女初成长

那女娃倒也自来熟，可爱得紧，不肖几日便成了月辰怀里的常客。月辰也不恼，没事的时候有个肉球球给他消遣，他当然十分乐意，总比成天面对那面瘫的魇烨要来得开心。魇烨每每见到月辰被那娃儿折磨地天地暗心中不免思忖这个连记忆都没有的小不点是来自哪里，到底是什么来头？不禁皱眉，冷峻的脸更是阴沉。可每次这个表情都被那娃看了去，瞪着明镜般的大眼睛，趴在月辰的肩头对着没有从不言笑的魇烨做起鬼脸，肥嘟嘟的笑脸做起鬼脸那可爱的模样绝对是世间少有。可就算魇烨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幼稚得很，还是冷着一张脸，对她不管不问。小孩子哪里受得住长者的忽视，揪着月辰月白的罗绢的衣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上抹，直到月辰面目无奈地瞪着魇烨取来桂花糕，才会让她消停片刻。

魇烨总以为这娃儿不爱说话，其实不然，这娃只是不在魇烨面前说话。因为即使说了他也是面无表情地不讲话，渐渐地月辰便成了她的专职保姆。大战刚毕，月辰和魇烨倒也清闲便将这职务笑纳。

日积月累的相处，月辰明白了三件事。第一，这娃儿名叫，柒漓。第二，这娃儿肯定于荷仙有关系，因为她的身上有着忽隐忽现的荷叶仙迹，周身也是淡淡荷香，就连步履之间也会有云莲悄然盛开。第三，酷爱桂花糕，只要怀抱桂花糕，不哭不吵也不闹。

月尊救回女娃的事情在仙界一夜传开，大家本没在意，毕竟不是魇烨救人他们就不会感到意外。可月尊对这娃儿的宠爱不知让多少仙女急红了眼。月辰出殿，怀中就挂着她。月辰用餐时，她就坐在他腿上毫不客气地搜刮食物。月辰被召时，她就坐在月辰的坐骑——鲲上等着月辰归来。但对于魇烨，她很是疏远。

鲲，是月辰从晖明山上抓回的神兽，纯白的羽翼，通透的眼珠，跟着月辰已有五万年之久，极通灵性。无事之时可以化为人形，供柒漓调戏玩耍。

“你说，你为什么是只鸟呢？”柒漓作冥思苦想状，躺在鲲的毛发中很是舒服，月辰进见上神，她便同鲲一起守在门口。

鲲眨巴眨巴眼睛，将她无视。

“喂。”躺着无聊当然就想寻人说话，可鲲完全不将她放在眼中。

“给你吃桂花糕，”柒漓将桂花糕从怀中掏出，不顾碎屑撒了一身，完全没把鲲当成鸟来看待，“吃了就会开心的。”

鲲闭着嘴没反应，柒漓也不甘心，捧着桂花糕翻身，站起，矮小的她居然想将那人类的食物塞进它的嘴里。

“嘘——”云间滑过一只鸟儿，远望，一如彩霞，七彩的羽翼很是妖艳。

“喂！”望着手中没有送出去的糕点，还有鲲随着那鸟儿翻飞而去的背影。莫非它讨厌桂花糕，兀自想着，“啊唔”，将桂花糕送进自己口中，很是满足地享用。

月辰进去了不知多久，鲲也一去不复反，柒漓躺在云间看白云，脖子伸得也累，正想闭眼小歇，却看见一抹殷红的身影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嗯？她是谁？

柒漓在月辰那里嚣张惯，以至于在这仙殿中，还没有谁值得她去拜见的，但是这红衣人……

看上去约摸三万年的模样，个头不高，相貌却生的精致，桃瓣似上扬的眼稍，一眼便可夺人魂魄。淡不易见的柳叶眉，衬得她清秀却不平凡。

“你是月辰派来陪我玩的吗？”柒漓一见美人儿，睡意全无，欢快地跑到那人身边。

“月辰？”那女子皱眉，低喃。

“嗯！”在这仙殿中，只有一人敢直呼月尊的名讳，那便是上神，这柒漓的胆倒大。

“你为何要缠着月哥哥？”红衣女子端详她许久，冷冷道，性格和外表差距甚远。她就是掌管世间火种的仙，龙酡。

“月哥哥？”柒漓歪着脑袋望着那女子，“你说的是谁？”在她心中，只有一个月姐姐…

龙酡瞪着她，不言也不语，都直呼其名了，难道还不知谁是月哥哥？

“你，”柒漓虽不懂察言观色，但龙酡那怒火涛天的神情她还是懂的，“你不想陪我玩吗？”

高出柒漓几个头的龙酡，微怒，火神的脾气本就暴躁，再被她这么一气，更是愤怒，可对着那双澄澈的眼，她又不忍心发脾气，隐忍着，往上窜的怒气。宫娥们都说这娃儿将月尊当仆人似地使唤。要知道，在龙酡心中，月辰就算神，怎可被一个小小花神糟蹋。

“你要吃吗？”又是桂花糕，在柒漓眼里，那桂花糕恐怕是最至高无上的食物吧，无论见到谁，吃了她的桂花糕，在她心中便成了她的人，当然，月辰吃得最多。

龙酡最讨厌这种食物，再者她也有着小孩心性，纤手一挥，一团火飞闪而过，将她手中的桂花糕打掉，掉到人间变成一片桂花林。

“哇——”柒漓扁着嘴，眼泪奔涌而出，被月辰当成宝贝的她哪里受过着种委屈，倒不是因为委屈才哭，哭的是那糕点。

作为火神的龙酡哪里可以忍受别人在她面前留泪啊，水火不容，这道理，她从三万年前，出生那日便知道。

瞪着，瞪着，柒漓盯着哭肿的眼，见到她还瞪着自己，哭得更欢了，完全不管龙酡瞪她的原因。

魇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从不多管闲事的他，今天有点闲。

黑影，闪过，稳稳停在柒漓身边，风刮起衣拜，同白发一起飞扬。

龙酡一见是魔尊，连脚都吓软，魔尊是何许人也。除了初来乍到的柒漓，其他人清除得很。

“见，见过魔尊。”龙酡假装镇定地行礼，不敢看他，那气场已将她吓煞。

魇烨不答话，挥挥手，示意她快滚。

龙酡也识趣，行礼，离去。却忍不住在远处偷看他一眼，墨蓝的眼珠嵌在光滑如雪漆的面颊上，压倒性的气势袭卷而来，龙酡心想，原来着就是魔尊，魔尊原来比月还美，不顾满面的血红，慌忙逃开。

魇烨不知怎么安慰人，也不知那小东西要哭闹多久，垂眼望着她，直倒许久之后，她才平静，叉着手，示意抱抱。

魇烨读懂了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他不会像月辰一样会带孩子，也不像月辰一样喜欢他人的触碰，板着脸，任她怎样索抱，他都没有动作。

小东西不怒，出其不意地抓住魇烨的大手，柔软的触感比豆腐更细滑，她拽着他去找月辰，嘴里还用大人口气念叨着，好久不见。

她牵得紧，魇烨试图挣脱，无果。

衣兜里还有最后一个桂花糕，对于将那红衣女子赶走的魇烨，还是有资格拥有的。可魇烨不喜甜食，柒漓也不知，硬是将这莫大的恩惠塞进他的口中，看着他皱眉将它咽下。

日后她才知道那日对于魇烨的意义。第一次多管闲事，第一次有人敢上前牵他的手，第一次有人对他说着想念，第一次吃甜食，犹记舌尖触到她温软指尖的感觉。

太多的第一次，他怎能忘却，只是她，从未记得。

月辰从殿内出来，见到两人手牵手很是震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怎么哭了？”微笑着，蹲下，将娃儿抱如怀中，柔声问道。

搂着月辰的脖子，对着魇烨吐舌头的她，将月辰的关心忽略。但随即又叽叽喳喳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给月辰听。表面上笑着，心里却开始担忧，现在公务渐忙，陪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总得想个办法将她保护好才是。

儒风阁，绝对是个好去处。

在仙界，儒风阁就是知识的殿堂，让女孩子学些礼教和学问，总会有用的。

当月辰跟先生提起这事时，先生爽快地答应，毕竟是月尊的人情，没有人敢不买账。

柒漓贪玩，哪里受得了两万年的束缚。于是在月辰跟她提起这事后，连夜逃出宫外躲着，躲得很严密，但月辰还是找到她，哭着嚷着问为什么这么轻易便发现她的踪影，他说，你步步生莲，循着莲迹便可找到你。

其实，他想说……

月辰是铁了心要将她送走，临行那日柒漓抱着包袱死皮赖脸地扯着他的衣袖，说什么姐姐不喜欢她。

就知道自己会不忍心的月辰，硬生生地将她的话和泪忽略掉，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上鲲的背，塞到儒风阁内。

她说，再也不缠姐姐。

月辰苦笑着离开，连眼神都没有留下，他怕自己心软。

两万年，对于一个仙来说，时间不长。但对于一个被困在学院里的仙很是煎熬。幸好，月辰将那个会做桂花糕的宫娥送进学院。幸好，月辰每隔几千年便会来看她，带来新鲜玩意，看着她一天天地长高，长大，越长越水灵，越长越让月辰觉得有成就感。

在儒风阁中，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学得经文诗书满腹。日子过得分外惬意，只是长大了，不能再同男子玩耍，也不再赖再月辰怀中，幼时圆滚滚的腰身也被纤纤蜂腰取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犹如卧蚕，黑白分明，转盼多情，在白皙透明的面庞上格外澄澈。圆润的脸部线条在青丝的映衬下更为无暇。皓齿内鲜，朱唇外朗。一袭粉纱，腰束绿绸带，远观如荷，近看如荷。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不可远观亦不可近玩。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美盛玉女的荷仙，是月尊的人，只是早晚的问题。

两万年，对于仙来说就如白驹过隙，一睁眼一闭眼，便过去。只是对于月辰来说，这两万年是他这辈子最长的等待。

月辰乘着鲲来到儒风阁，带来了一只七彩的神兽，华丽的羽翼在云间分外妖娆。看得柒漓眼睛发直，这么美丽的鸟儿，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月哥哥，”柒漓看着那艳丽的鸟儿落在自己面前，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这是……”

“答应你的生日礼物，”月辰跃下鲲，带着一款温和的笑走近柒漓，眼里毫不掩饰的宠爱。柒漓没有记忆，所以月辰就私自将救回她的那日订为她的生辰。

“这……”只有皇族才陪拥有神兽，这点她在儒风阁里学过。她自知自己不是皇族中人，只不过，月尊对她宠爱而已。

“不喜欢吗？”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去抚摸那鸟儿的羽翼，不觉有任何不妥。

“可……我不是……”长大了，没有幼时的嚣张无知，倒是很懂礼貌。

“啪——”月辰佯装生气，执着手中的玉扇不痛不痒地敲打着她光洁的额“什么时侯学会同我客气？先生教的？”说话时贴得极近，鼻息打在她的面颊上，惹得红晕浮现。

“先生没有教……”糯糯地道着，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不论怎么说，男女授授不清。

“那就收下。”月辰对她的躲闪心知肚明，破解那暧昧的气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点点头，按照月辰的指示有些吃力地爬上鸟背。果然，这只神兽就是为柒漓而生。

儒风阁外的世界，没有什么变化，而他们之间的情感正在发酵。

一柱香的时间，双鸟落地，殿外魇烨依旧是一身黑袍，羽翼的风刮起他藏金线的外袍，伴着长垂脚踝的银丝，飘飘然，与尘世无染。

魇烨早按月辰的意思在殿内备好饭菜，还特地做了各式各样的桂花糕，宫娥们接到吩咐，片刻不敢怠慢，忙了三日，终于有了今日这场欢迎仪式。

柒漓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模糊记忆中的那个冷漠的男子，居然生得如妖孽般，似乎相识又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