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选择谁都是一种伤害,那我宁愿伤害我自己。
“娘娘!你怎么了,快醒醒!”
我睁开酸痛的眼睛,欣欣一脸焦急的看着我。
还是这孩子对我好,死了都能想到她。我闭上眼睛,再睁开,这张脸换成了一张很魅惑的俊颜。
幻觉么?连炎垭都来参一脚了……
原来死了,所有的梦想都能在一瞬间实现。我傻傻的对着那个模糊的脸笑起来。
“曲儿?”一双大手不停的在我眼前晃啊晃。
傻笑凝固在脸上,这个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了万丈轰雷。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
不敢置信,“炎垭?”
“醒了?你把大家吓死了。”炎垭揉揉我的头发,宠爱的笑了笑。
我怔怔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他是宋世远,如果宋世远也如他这般对我。在我爸妈把家里搞的乌烟瘴气,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时,也能如他这般待我,我一定不会舍得寻短见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个很美好的词。
原本被风干的眼泪,又一次倾泻而下。
我想念那里的爸爸妈妈,想念这里的娘亲,想念宋世远,想念那些曾经对我好的人们。
我,也想起了海水的一望无际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寂寞。
其实,当我将自己投身于海水里,闭着眼,闭着呼吸时,我有点后悔了。天大的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吧,如此我死了,爸妈的感情依旧无法挽回……
可是,他们的日夜不停歇的争吵,他们见面就相互抵触贬低的语言;他们咄咄逼人的要她做出选择,愿意和谁一起生活。
要选择谁呢?我爱爸爸,也爱妈妈,我的爱不能像大人那样可以分给很多人。我这一生,对爸爸妈妈好过,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好过,对宋世远好过,然后我再也找不到可以对别人好的理由了。
记得那时,心冷了。问他们,“你们是要我还是要离婚?”
“离婚!”两人恨恨的看着彼此,立场坚决。
“请你们再考虑一下,要我还是离婚?”
爸爸想也不想,“离!”
妈妈含着泪,紧紧的抱着我,“沫儿,无论你最后选择和谁在一起生活,我和你爸爸都会对你好,顾你妥当的!”
不知为何,我却突然笑了。“什么时候离,等我夜晚回来再说,好么。”
炎垭看着我脸上露出的悲痛和碍眼的冷笑,眉头纠结在一起。
“曲儿,这事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你不要多想,好好休养。”炎垭心疼的抚摸我苍白的容颜。
我抬起眼眸,痛苦的凝视他。
假如,宋世远在那天没有和我分手,假如他能够再晚一点和我分手……也许,我就不会义无反顾的投身于海水里,也就不会穿越而来,更不会遇上一个和他相仿的男子。
“炎垭,如果可以,请带我走吧!”
28,衣带相思日应缓3
早上醒来,人在暖暖的被窝里,同样觉得暖暖的还有体温。
低头看看胸前,赫然还搭着一只咸猪手。偶尔不自觉的,还揉捻一两下。
都什么时辰了,这男人不用上朝的么?
我蹑手蹑脚的下了床,门才开了一个缝,身后就冒出了个低沉的声音,“醒这么早?”
我咽了咽口水,使自己更坦然些了,才回,“嗯,你也醒了?”
“你都已经起床了,本王还赖在床上做什么。”炎烈走过来,好笑的看着我。
“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随便找个了借口。我朝外面喊着,“欣欣,进来。”
平时我不管什么时候起了,不用叫欣欣在外面都会知道,自个就端着水盆进来。今天可能知道王上赖在我这里,不敢逾越。
“是。”
很快,欣欣端着水进来,低着头,放下水盆又匆匆退了出去。
“……”我看着欣欣退出去的背影,和随手又掩上的门,恨苍天。
那厢,他已经洗簌完毕,倒了杯水喝起来,又不满道,“曲儿这后宫,怎么连杯茶都没有。”
“我不爱茶。”有水给你喝已经是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可是,曲儿小时候是最爱喝茶的。”炎烈状似漫不经心的提起。
她打小就喜欢茶?本姑娘可是打小就痛恨茶哎!
“连朝代都逃不过更替的改变,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改变。”
炎烈放下水杯,却冷笑起来,道,“所有人都可以变,唯独两个人不可以!”
我好奇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布满了阴霾和淡淡的血红。
“本王的女人,和本王的弟弟!”炎烈阴狠的盯着我,一层一层的隐晦漫延开来。
我惊的退了一步,他说的这话,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是不会背叛本王的。”炎烈又拾起水杯,笃定的饮起来。
一个本该温馨舒适的早餐,在我满腹疑团的状况下结束。不仅食不知味,甚至连今早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气很好,晴空当头,万里无云,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曲儿陪我去西苑看看沁儿吧。”
“好。”我掩下眼里的黯淡。
古人果然是不懂得女人的心的,特别是多情又无情的帝王家,更是如此。
他懂不懂,陪他去的话,我现在的心,情何以堪?
拿以前生活的世界比喻,一个老公,头一天夜晚和自己的妻子温存以后,早上,就希望妻子陪他去看望他的小三。这让她的妻子,如何面对?
当然,那是在妻子很爱自己老公的前提下,我不符合。
于是,我藏起那未知的情绪,很痛快的答应了他。
欣欣从送来膳食就一直没进来过了,我只好亲自前去拉门。谁知,我刚触到门边,就被外来的力量推开。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却像隔了天涯海角,万水千山。
“炎垭?”我傻乎乎的询问,还以为除了幻觉。
“曲……”他垂了垂眼睑,又抬起头,一脸凝重的对炎烈点了下头,示意他跟随他到别处。
炎烈便说,“曲儿,你先去西苑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两人离开,我还站在原地。
从多瓦图回来至今也有三个月了,炎垭一直躲着我么?
可我没有逼他非得带我离开啊,我知道自己会像以前那样,不去连累他的,为什么还要躲着我?
天上又飘起了窸窸窣窣的雨丝,空气也清香湿润。欣欣从后院小跑来,给我掌伞。
“我去西苑看看沁妃,你别跟来了。”我结果油纸伞,一个人踏入了细雨绸缪。
“哎。”自家小姐进宫以后,从夫人去世到如今,有多少次,看着她悲伤寂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在雨里?
西苑里,东边住着茹妃,西边住着沁妃,南边住着淑妃,北边住着研妃。这些人,是最得宠的妃子,寝宫都在金銮殿的后侧,王上上朝下朝都很方便。当然,后宫佳丽三千,这些也只是凤毛麟角,一些
新进秀女,通过了层层验证以后入了帝王的帐内,宠不过一时的,都安排在远远的地方住着。
可怜那些女子,荣辱一生,目的就为一人。
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浮月宫的白兰花开的极好,摇曳在风里,宛如美人清露曼舞,风华宛秋。
沁妃靠在床边,宫女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汤,呼着热气候在一边。
沁妃眉头皱的很深,似乎在做着重大的决心。偏头,抓过碗,一鼓作气的咽下去……
“哇!好苦好苦!怎么这么苦哇!”只见,她孩子气的伸出舌头,用手风使劲的扇着。
我忍俊不禁,拾了桌上的蜜枣,塞进她嘴里。
“姐姐!你怎么来了?”看到我,她显然很兴奋,已经顾不得苦了,拉着我的手起了床。
“你能下床吗?”弱不经风的样子,真担心一阵风吹来,我就找不到她了。
沁妃垂下脸,害羞的笑意开在嘴角,“王上太大惊小怪而已,哪个女人不会经历一次?自己小心一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就听王上的话,乖乖躺着,他是心疼你!”我不经意恍惚了一下,原来,这样时时挂在嘴边,事事想着对方,就是心疼?
“再躺下去,我都要憋出病来啦。”沁妃嘟起嘴,不满的抱怨。
“都要做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啊。”我取笑她。
“妈妈?”是什么?
“娘亲!就是做娘亲!”怎么又想起妈妈了?
“我本来都没指望能给王上怀个孩子的,”沁妃看了看我,眼神幽幽,很悲伤的样子。又继续道,“我体质偏冷,一般情况是很难受孕的,王上心疼我,还得瞒着太后。那晚王上突然来浮月宫,情绪好
像很激动,我也没想心里去。谁知上次不小心掉下水里,太医来瞧,就说我怀了身孕。”沁妃眼里又有了喜色,“老天一定是可怜我了,才赐给我们一个孩子。”
“是啊,好人总会有好报的。”沁妃的笑那么幸福,为什么我禁不住满心悲欢离合。
“对了,王上说太后送来的银耳燕窝啊,那些大补的,不能吃太多的,会对胎儿成长造成负担,姐姐你记着。”
20,宠尽一切所宠1
“炎垭,如果可以,请带我走吧!”
这一刻,我呜咽不语,紧紧抱住炎垭,脸庞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感受那里真实的温度。
炎垭轻推开我站起身,眼神闪烁的说,“王兄很担心娘娘,既然你已经醒了,我这就去告诉王兄。”
炎垭走的时候脚步略显凌乱,我苦笑不已。
现在,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为难别人的话呢?真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娘娘,你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王上因为你出事,那天在场的所有主子奴婢全部带过去问话了。”欣欣见二王子走了,这才掩上门。
“罢了罢了,我已经没事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水的,让他别难为婢女们。”我没精打采的和衣又躺上床,摸摸脸上,那道温度早已流逝。
“其实二王子……”她知道,二王子拒绝娘娘的原因,可是她不能说。
“算了。”我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不能勉强的事我向来不会为难自己。”
欣欣朝我扁扁嘴,一副看我不起的模样。
我心里还是挺难过的,也就没心对她的表情作何反应,闭上眼,假寐。
明明就没有睡着,可还是做了梦。明明告诉自己醒来,可是怎么努力都没用。
梦里,是一条散着薄雾很泥泞的山路,歪歪曲曲的布满了小水沟。山路就像是被人从一座大山中间开出的路,壁上片草不生。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小路上,提着粉红色的裙摆,尽量让泥垢少沾上裙子。如同一个舞蹈家,在路上翩翩起舞,笑意盎然。走了一段时间,前面的路口突然从雾里隐隐约约有了个人影,一个高傲,孤独的身影。我满怀好奇的向他走去,一步一步越靠越近,那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一个男人的背影,双手交叠在身后,立在薄雾里。
喂——我小心的叫他。
他穿着红艳艳的外袍,上面还喜庆的印着大红的喜字,而他的背影仿若雾里的花,毫无生气。
我壮着胆子用手指去碰他,他还是不回身。于是我干脆轻轻的掰过他的身体,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孤傲的眉,微耸的鼻,冷冽的嘴角,无不看出他的冷漠与高贵。闭着的双眼,给他的凌厉覆上了一丝无助和哀伤。
他静静的站在那,无声无息。我触到了他的手,冰冷的让人寒心。
我久久的凝视,久到我的心都疼了,久到我看着他的无助和哀伤既要抱抱他了。
快跑!——
我的身后冒然传来了一声绝望的嘶鸣,我转过身的瞬间又被外力转回了身体,我只瞥见一个飘忽的似人形的白色雾影。
然后,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拿双眼睛里,有着和他的喜袍一样的颜色,红的嗜血。
啊——
我身后的山路在此时一下子变成了一片海,我毫无防备的掉了进去,一个浪头扑过来,将我淹没。
我一下子从床上惊起来,又梦到了那片我曾经葬身的海了。
这就是我畏水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