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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 佚名 4730 字 3个月前

他让开条路,可是你向左我向右,汹涌起伏之下,反而彼此卡得坚不可摧。那人连打带骂,好容易走了几步,抬头看的时候,向天笑已然不见了。

那偷车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吉普车疯狂颠簸着蹿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前边就是城市穹庐的出入口,他撒开方向盘,腾出手用力扳开了车里的开闸信号。闸门打开,汽车一头撞进黄色的郊外。

他把受伤的左手夹在膝盖中间,勉强压住血管。可是即使这样,他也能够感觉到血从弹口不绝流出,蜿蜒着爬过小指,从无名指上滴落。

方才太大意了!他竟然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几个人都是近距离攻击的行家,完全没想到,牛仔竟然有枪!

国家现行的枪械管理十分严格,战争中虽然有少量枪支流入民间,但经过战后严格的枪械回收后,人们已很少能再看到枪械了。只是他本应该想到,即使民间只有一把黑枪流传,也应该是落在那种人手上的!

那一枪打断了他的无名指指骨,此刻那根手指就只能僵硬地耷拉在手掌上。他的战斗能力至少因此降低了15%,而他甚至还没见到那女孩!

他咬着牙,汽车沿着铁轨,一路向西而去。“救命号”是穷人的车,时速不过50公里,远逊于开足马力的汽车。

向天笑拉着小米穿梭在人群里。小米被他拖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然将背包紧紧抱在胸前。

向天笑的步法很怪,一脚跨出,就诡异地把拦路的人全都分开。那些人的身体在水泄不通的情况下向两边一晃,待两人迅速穿过后,又像野草一样站直起来。由始至终,他们的脚甚至都没动一下。小米一边逃,一边惊奇地看着这样的奇迹。那杀手愤怒的吼叫在身后慢慢远了。他们两个在狭长的、塞满乘客的过道里飞快行走,穿过了两节车厢,这才停了下来。

向天笑的脸上还有血。耳朵上的伤虽然不重,但是却很吓人。这节车厢的人们都不知道他们方才的遭遇,对两人露出畏惧的神色。

在车厢的交接处,向天笑把女孩逼在车门边,凶狠地盯着,一会儿才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手绢来,摁住耳朵。他闭上眼匀了一会儿气:“那人是冲你来的?”女孩瞪大眼睛,没有说话。

“你是什么来头?你决不是个普通的小丫头——他妈的,我早该发现的——哪还有人跟你似的这么穿衣服?你到底是谁?”想到自己几乎莫名其妙地被人一刀划开喉咙,向天笑不由怒气冲天。女孩死死抱着背包。

“包里是什么?我问你包里是什么!”向天笑一把扯住背包带,想夺过来,可小米用大得吓人的力气拒绝着他。“好,你不告诉我是吧?那我不管你了!”向天笑愤怒地低吼,“一会儿让那人把你扔到车底下去!”女孩抖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向天笑愤愤地拍了一下车窗,转身就走。

前面是一段空旷平坦的荒原,黄色的视野里隐约能见到一点路的痕迹。偷车人抬起左腿膝盖,顶住方向盘,右手从头上扯下发带,先将贯穿手掌的弹孔扎住,再将断掉的无名指蜷曲起来,和麻木的小指中指绑在一起。这样一来,三根手指便握成拳形。一旦需要,他可以把食指拇指加入,变成一只照样可以杀人的拳头;平时拇指和食指则还能保持百分之六十左右的功用。

此刻,他整个左手已经肿胀起来。因为充血和骨折,它看上去比右手大了几乎一倍,变得很厚实。偷车人用牙齿将绷带扎紧,手掌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做完包扎,他长出一口气,将左手搭上方向盘,左腿重重地垂了下去。

可是就在这时,从他的座位底下忽然射出一道黑光。那黑光就像一支快箭,顷刻间刺中了他的脚踝。

第五章 绿色希望

从车厢的另一边,突然有人冲了过来。没人能在这样逼仄的过道上“冲”,即使是向天笑,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可是那人是真的冲过来的,因为他的人不是在过道上,而是在人们的头顶上!

车厢最高处有两米五左右,一般人最多占据了一米八的空间。所以在人群的上边,有半人多高的空地。那个从车顶上逆袭进来的小个子弓着身,手脚并用,踩着人们的头顶,一路蹿了过来。

车厢里的人们摩肩接踵,彼此挤在一起,远远看去,人头好像一条高低起伏的煤屑路。可是毕竟低头的空隙还是有的,那人能一路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踏头而过,真算得上敏捷至极了。被他当成垫脚石的人们在他过去四五米了才反应过来,骂声一路追着传来。

那人两眼闪亮,远远看见小米,居然还有空腾出一只手来,恶狠狠地指了一下。那一指吓得小米脸色苍白,想要逃跑,可是两只脚却好像定在当场,只能眼看着那人飞快地逼近,连他脸上凸凹不平的疙瘩都渐渐清晰起来……

突然之间,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抓住那人的手腕!那人从人群上头一下栽下来,两只不甘的脚在半空中一闪即逝。

“啊!”人群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

小米踮起脚尖来看:向天笑的后脑勺在一片脑瓜里载浮载沉,十分醒目。他好像弯下腰去,然后一条人影从人群中横着飞出,撞向过道旁的车窗。那人正是在人群头上奔走的瘦子。

“砰”的一声,瘦子一头撞上车窗,“哗啦”一声,又摔在小餐桌上,可他人在半空,不过一米五六的距离,居然能将腰一拧,调整好姿势。两脚先撞上车窗,左脚踏裂窗玻璃,右脚踩在窗框上,消解掉大部分力量。落到餐桌上以后,双手一拍桌沿,屈背耸肩,就在那一尺多长的小桌上稳住了,抬起头来,嘶嘶怒吼:“你他妈是谁?”人群当中的向天笑嘿嘿一笑:“我都不认识,我得管你爷爷叫大哥。”他还在占人便宜!一群没处躲的旅客拦在两个人的中间,脸都白了。

那瘦子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不禁越发愤怒,手脚在餐桌上猛地一撑,跃过前排乘客的头顶,往躲在人后的向天笑扑去。他人在半空,手掌一勾,从护腕里“噔噔”两声弹出一对钢爪。那钢爪在半空中一刮,声音刺耳,火星四溅——“哗啦!”

但这一回,他还是被甩到对面的餐桌上,比刚才还要狼狈!

偷车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已看出那黑线分明是一条蛇。黑蛇。身体像一条拉长的冷却的铁线,脑袋扁扁,分叉的长舌却粉红。车里怎么会有蛇!

那条黑蛇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可是没事。他脚上穿的是牛皮作战靴,应该没被咬透——只要那条蛇不再爬到他的膝盖以上。

他左手扶着方向盘,空出右手来,偷眼打量驾驶座下的空间。那条黑蛇蜿蜒游动,在他的两脚之间徘徊。只要有一次机会,也许他可以一把捏住它的七寸!可是,在他的视野里,忽然有什么红点滑过——他抬起头来,不知何时,在他的左手手背上已经多了一只蜘蛛。长着红色绒毛,蓝色双螯!核桃大的蜘蛛!

他已经疼得麻木的左手几乎一下子弹起来,但是他勉强抑制住乱动的欲望。深入到脑中的作战记忆让他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不能动,不能紧张,要避免因贸动而激起毒虫的过激反应。

现在,有一条毒蛇,一只毒蜘蛛了。

该怎么办?小米问自己。我能够相信他么?

出来的时候,老师曾千叮万嘱,现在世道不太平,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而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油嘴滑舌、世故机灵,说是个相声演员,可打架的本事看起来更正宗。他突然出现,毫无理由地保护自己——可能么?

可是她已没有时间再考虑。向天笑拉着她一路挤过人群,来到列车卫生间,一把将她推进去,然后自己也挤进去。

“靠,一个狗舌头之后,现在又出来一个猫爪子!亲爱的,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向天笑气急败坏,心疼地撩起风衣下摆。方才这两片下摆被那瘦子挠了三爪,不仅碎成绺,而且还少了一大片。

小米突然下定决心:“请你帮我!”向天笑抬起头来,得意洋洋地苦笑:“好歹相识一场,你让我看着你被那些狗舌头猫爪子扔到车底下么?”他放下风衣,“说吧,到底怎么了?”

“你先说。你说自己是说相声的,可是怎么这么会打架?”

向天笑举起手来,比了个手势:“当初相声门在天桥卖艺,和摔跤打把式的也算一家。我师父会好多杂碎儿,我会的比他还多。刚才分人群,扔猫爪子,其实都是摔跤里沾衣十八跌的本事。”

他笑嘻嘻地看着小米,这笑容让小米觉得,自己方才的决定是没错的。

“好吧,我告诉你真相:我是科技大学的学生。”

无论什么样的时局,教育都会被有识之士艰难地维持着。在东部,最大的一所综合大学是从军校分出的科技大学。而小米,则是科技大学第一届的学生,现在已是一名研究生。小米的导师是研究基因改良作物的权威,前不久,他多年的研究终于有了成果:一种新型的、顽强的、快速生长的改良作物诞生了。这种作物一旦被普及,困扰战后的环境问题、粮食问题都能得到有效的缓解,但是小米导师的科研基金是由民天集团提供的。实验成功后,民天集团要求将新作物交回集团处理。而小米的导师则意识到,民天集团做的是粮食垄断贸易,一旦自己的科研成果落入民天,恐怕就会被永远封锁起来,或者,成为集团敛财的工具。所以在民天意识到之前,小米和她的两个同学都带上作物样本,分头逃往不同的地方,去寻找能够推广新作物的机构。而民天集团也迅速反应过来,派出暗中培养的武装力量,想追回样本。

竟然有这样的原委。向天笑想了想:“你往西,是想去卫星城?他们没有派人来接应你?”

当年战争开始之初,作为本国重要的科研基地,西部的卫星发射中心曾经遭受过敌人的重创,几个基地几乎在一夜间全都变成死城。但是在战后,其中一个研究基地又奇迹般出现人迹,并且很快将废弃的基地变成一个封闭自足的科技城堡。新政府软弱无力,顾不上将它收回,因此无形之中,它已成为这个国家最神秘的所在之一。

小米流着汗点点头:“在我出发之前,导师曾跟他们联络过。他们说,会派一个人过来接应我。”“干,才一个人!他们可真够大方的!”

小米犹豫着道:“那个人,叫敖白。”

敖白不停淌着汗。除了蜘蛛和蛇,一只玉色的蝎子翘着尾巴,簌簌地从操作台上爬过;一只灰色的蜥蜴趴在车窗上,一动不动,若有所思;一只老鼠蹲在他的肩膀上,左顾右盼时,胡子甚至刮过他的下巴。仿佛就在一瞬间,这辆吉普车车厢就变成了毒虫集中营。

敖白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脸色灰白,冷汗濡湿了额前的长发。这无疑不是偶然的,有人正对自己发动攻击。可车厢是密闭的,是那人事先将毒虫都放到车里的?可是那样的话,它们怎会同时出来,而且不怕人?是有人在控制着它们,而且那个人正潜伏在车上!

敖白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后背一阵发麻,觉得似乎已有人正将枪顶在自己的后脖上。偷车前他侦查过,那运动员下车后,车上再没有人,那老头并没有跟车回来。可是现在车上却有人?

敖白咽了口唾沫,他的嗓子发紧,很艰难才能保持比较平稳的声调:“谁在那儿?”谁?在?哪儿?

第六章 大狗?小猫?老鬼

大狗掰着自己的左手,把它支在餐桌上,上身猛地一冲,把全身力量压下去。肩关节发出一声令人反胃的“咔嚓”声,脱臼的地方接上了。

很多时候,同伴们都不叫他“大狗”,他们更习惯叫他“疯狗”。因为他一旦和人交手,往往像一条不要命的疯狗。就像他刚才为了取得胜利,不惜牺牲自己的一条手臂。当然,他的手臂早已习惯脱臼。在历次搏杀中,他不止一次有意卸脱自己的关节。左手的、右手的、左腿的、右腿的……其实他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他不会真的折断自己的手臂,也不会真的不要自己的性命。他只是一个打手而已,可不会为了公司的利益如此卖命。所以他的疯狂只是一种威慑,他的不要命只是更想要敌人的命。

他粗鲁地推搡着路上的乘客,往向天笑和小米消失的方向走去。一个五大三粗的乘警从对面迎上来,手里的电棍“噼啪”作响,咆哮着:“刚才谁打架了?谁打架了!”大狗无声无息地走到他的侧面,将作战用的犬牙皮带抽出,熟练地缠在左手上,抬起左臂,做了个肩部预热,然后重重地一拳捣下,正中乘警的耳门。这个可怜的魁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