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1 / 1)

劫后余生 佚名 4742 字 3个月前

小猫攀上列车车顶,黄色的空气飞快在他身边掠过。他憋的那口气还够用,只要在半分钟内,他能够将两个逃跑者杀死!

他能做到的!肺部感觉良好,反而是眼睛比较难受,被刺激得不断流泪。小猫模模糊糊地看到向天笑扶着小米,在前边蹒跚地弯着腰奔行。在这样空旷的车顶,再没有水泄不通的乘客作挡箭牌。小猫快步赶过去,手腕上的钢爪撕开风,发出低低的啸声。

忽然,向天笑回过头来!小猫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一颗心沉到了滚沸的油锅里——口罩!向天笑竟然戴着口罩!

两副丑陋,但是又宽又厚的口罩巴在向天笑和小米的嘴上,与之配套的还有两副潜水镜。向天笑的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我们的口罩里还有活性炭哦!”他瓮声瓮气地劝小猫,“你赶快回去吧!”

原来小米早就担心路上出事,因此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自己制作了两副简单的呼吸面具,没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场!

小猫的拳头在钢爪下握紧。他皱起眉毛,鼻子上好笑地出现了几道竖着的皱纹。只迟疑了半秒,他就已做好决定,一爪向小米抓去。

向天笑拨开他的手,将小米挡在自己的身后。摔跤练成的千斤坠身法让他在摇摇晃晃的车顶上站得相当稳。如果说小猫是靠着灵巧,在不停的调整中保持稳定,那么向天笑就是靠落地生根的脚步,稳扎稳打地推进。

两个人在黄色的天空与绿色的车顶间四臂相搏。风和钢爪撕扯,发出尖锐的啸叫,手腕和手腕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小猫的钢爪长过向天笑的手臂,占了上风,可是他需要尽快抢下向天笑的口罩,否则……

他的钢爪掠过向天笑的脸,在向天笑藤蔓般缠绕的手法里仓猝地游走。向天笑不急不躁地守着狭长的车顶,让小猫寸步难进。小米在他的身后蹲着,空气从活性炭中间穿过,变得干燥发热。

风向变了,列车喷出的白烟从向天笑背后吹来,三个人在这样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后边的车门响了一下,空荡荡的车厢里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大狗愣了一下,难道小猫这么快就解决了?他嘴里嚼着一块牛肉干,在座位上探出头,一个长发的人已经走到他面前,问:“你是黑网小组的?”

“你是谁?”眼前的这个人因为瘦而显得极高,穿着一件黑灰白相间的迷彩作战服。他留着奇奇怪怪的长发,左手受了伤。

“小米在哪儿?”只这一句,就可以知道,他们是对立的。

大狗猛地从椅子上跃起。敖白的右手握着军刺,早有防备,见大狗斜着扑向自己的左腿,他向后一撤步,顺势沉手一挡,狼牙军刺迎上弧手刀,锋刃相交,火星四溅。

“不错嘛!”大狗单腿跪在地上,手刀被敖白的军刺逼得一点一点缩回,刀刃几乎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最后一遍——小米在哪儿?”

大狗猛一低头,一口向敖白持刀的手咬去。他的脖子好像能够在一瞬间伸长似的,异常灵巧地将自己的利齿递到敖白的手腕上。敖白吃了一惊,连忙缩手,大狗一口咬空,一刀直送,向敖白的小腹刺去。

敖白猛一弓身,惊险万分地躲过这一刀。大狗手一沉,顺势一个前滚,弧手刀又向敖白的右脚剔去。敖白的两手撑住两侧的座椅靠背,一个筋斗翻起来,两腿一蹬,搭在下一组座位的椅背上。大狗一个筋斗翻完,眼前不见了对手。抬头一看,敖白正像一个大字,悬在自己的头顶。

“吼!”

大狗直蹿起来,好像导弹升空,雪亮的弧手刀就要将敖白开膛破肚!

“砰!”

小猫重重摔在车顶上,最后憋着的一口气一震,吐了出来。刚才他想借着白烟遮眼的空档强攻向天笑,谁知那家伙比滑头还滑头,一被白烟包围,马上蹲下身来。他还在瞪着眼寻找向天笑的上半身,向天笑却已贴着车顶找到了小猫的下半身,抄着两腿一掀,顿时将小猫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猫觉得自己的肺几乎缩成一团,他强迫自己封闭嘴与鼻子,可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吸入了一口气。第一口气。

辛辣的空气从嘴里直冲进肺里。从当初的战争污染,到战后不顾一切地恢复生产,排出的大量废气,令大城市周围沉淀的空气,足以让一个健康人马上头晕目眩。但空气中的氧气分子总算也让小猫重新获得了一些力量。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将因为刺激而几乎发出的咳嗽堵在嘴里。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和耳朵被自己的猫爪挠得满是血痕。

“快回去!”向天笑弯下腰来喊,“你坚持不了多久,你会害死自己的!”

小猫反手顺势一拉,小米的牛仔布书包“嘶”的一声裂开,里边的东西在狂风中散落一车。其中一个绿色的晶莹小瓶滴溜溜落在小猫的脚下。

——那就是新作物的样本啊!小米不顾一切地弯腰去捡,可就在她的手掌刚刚覆上瓶子的时候,小猫狠狠地一脚踩下,压着她的手掌,将瓶子踏了个粉碎。

小米一声惨叫,向天笑爬起来,单膝跪着,一拳捣进小猫的肚子里。小猫向后大大退了一步,一口气憋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第二口气。

小猫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肚子里一团火热,不知是受到空气腐蚀,还是被向天笑那一拳打的。空气刺激着呼吸道,令他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猫看着小米,女孩正哆嗦着捧起右手,手上满是血、碎玻璃、以及标本的残渣——那么,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虽然不能把标本夺回去,但是毁掉也算成功——他一声不吭,猛地回头摇摇晃晃往来时的厕所窗走去,头上青筋暴起,两眼血红,嘴巴里一股血腥的甜味,耳朵里列车的隆隆声响连成了一片,几乎要碾碎他的心脏,而他的肺,痛苦地抽搐着,几乎令他想要撕开自己的胸膛,让空气进来。

向天笑扶着小米,两人一起望着小猫,只见他一手捂着嘴,佝偻着背来到车窗上方,正想攀下去,突然肩膀一耸——那是他又吸入了一口空气——他对身体的控制彻底失效。第三口了。

然后小猫就开始不断咳嗽。一声一声地喘息,一声一声地咳嗽,每次喘息吸进的气都被咳嗽送出去。他的身体在车顶上蜷得越来越紧,终于在第五次还是第六次咳嗽时,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滑下车去。

向天笑心有余悸:“干!”回头再看小米,女孩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敖白在坐椅上翻滚跳跃。长长的两排绿色椅子上两指宽的椅背,像是动作电影中的梅花桩。他飞快地在上边左右前后地跑,脚下,是大狗追逐的刀光。

大狗滚在过道里发刀,躺在座位上发刀,伏在椅背上发刀,短短的弧手刀被他舞成了死神的大镰刀,刀光过处,绿色的座椅皮开肉绽,露出白色的里子。事实上,空地作战,大狗的“懒狗滚地”战法一向罕逢对手,方才如果不是因为被人群阻塞,无法施展,恐怕向天笑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两个人从车厢中间缠斗到车厢尽头,敖白脚下一慢,大狗顺着椅背攻上来。突然,敖白往行李架上一蹿,大狗左手一挥,缠在手上的犬牙皮带放出来,准确地缠上敖白的脚踝,往怀里一带。皮带上的铁钉勒进敖白的皮肉,敖白大叫一声,从半空里摔下来,重重落在过道上。

大狗大笑一声,从座椅上翻身扑下,弧手刀向着敖白斩来。猛然间,他手腕一紧,右臂受大力拖动,整个人在半空中一歪,摔倒在椅子上。地上的敖白一骨碌站起来,背向大狗弓身一扯,大狗身不由己,整个人吊在右手上,一刀刺进了行李架。

原来敖白躲闪时一直在伺机反攻,直到方才,终于将身上携带的绳索打了结,穿过行李架,布成个圈套。本想勒住大狗的脖子,但毕竟是在运动中,便只套住了他的一只手。

大狗一条右臂被拉得笔直,弧手刀刺进行李架的钢棍中间,切开某位乘客的皮箱,卡在那里。他的左手待要举上来帮忙,这边敖白的绳索另一头又甩开,正套在他的左手上。敖白居中一拉,大狗一条手臂垂直上举,一条手臂水平前伸,变成一个三维坐标轴。

敖白将绳索绞在左臂上缠紧,腾出右手持刀,挑开脚腕上的皮带,站起来时左手、右脚都沁出血来,他在暗中紧紧咬住牙关。

突然,大狗把腰靠在椅背上方,两脚猛地翻上,压着连接自己与敖白的绳索猛地一踩!敖白猝不及防,被绳上传来的大力一拖,一个踉跄扑倒在大狗脚下,眼角余光扫处,正看到大狗因绳索放松而释放了双手,右手弧手刀正往自己的背心劈落。敖白一咬牙,扑在座椅上,头也不抬,只把右手的军刺向上一捅,决心与大狗同归于尽。

只听一声惨叫,大狗像一尾穿在渔叉上的活鱼似的,猛地跳起。敖白只觉肩头一凉,已被弧手刀割开了衣服。可是虽然如此,那刀却没有伤着他的皮肉。敖白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大狗没有用绳子吊着,软绵绵地倒下,小腹上倒插着敖白的军刺,而他套着弧手刀的右手却没骨头似的垂着。

原来刚才大狗用力一踩绳子,力量其实分作两边。一边固然将敖白拉了过来,另一边却将他的右手拉脱了臼——也是他的两条手臂太习惯脱臼,因此那势在必得的一刀,才变成了纯靠手臂落下带动的无力一刀。

人算不如天算,大狗狡猾了一辈子,结果却害死了自己,此刻只得倒在座位上虚弱地吹血沫子。敖白惊魂甫定,问:“小米在哪儿?”

大狗艰难地抬起眼,眼神一如既往的恶毒:“小米?早让我们推到……”突然他看到敖白的脖子,眼睛一亮,“你……你和老鬼交过手了?”

敖白一愣,大狗吃吃地笑起来:“你被他的老鼠咬了……哈哈……这下你也活不了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一口气喘不过来,死了。

敖白咬紧牙关,伸手在脖子上一摸——果然在脖子一侧,有两个小小的牙印,微微肿起。老鼠是恒温动物,汽车里的冷气并不能让它的反应变得迟钝,所以,他还是受伤了!

就在这时,车厢尽头的厕所门一开,一个嘻皮笑脸的圆脸白净小男生探出头来,看到敖白,吃了一惊:“怎么又来了个新的!那狗呢?只有你一个?”他明确局势后,突然变得嚣张起来,“要只有你一个的话,你就倒霉了!”说着摩拳擦掌地走出。他的身后,是个穿格子衬衫、墨绿裙子的女孩。

“小米?”敖白脑子里的资料猛地浮现出来。小米愣了一下:“你是……”敖白一瘸一拐地走来:“我是敖白,代表卫星城来保护你。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七章 牺牲和笑声

车厢里一片狼藉,两排长长的绿椅子像是一环一环的年轮,将三个人夹在中间。敖白仿佛是穿越了漫长的时空才来到他们面前的。

“我……我是小米……”

“在下向天笑!”向天笑像模像样地抱拳拱手。忽然,他听到身后车厢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大喊:“乘警——娘耶!快跑!”三人扔下大狗,朝乘警相反的方向逃走。

为了安全起见,近来每辆列车至少都会配备三十名以上的乘警,二十根电警棍,以及一把手枪。其中大部分散于各车厢,而剩下的则会在专门的乘务车厢待命。从小猫、大狗闯上列车开始,乘警们就开始了行动,可是对手的动作实在太快,在死伤数人后,大部队才赶到这节中部车厢。

向天笑一马当先,闯进隔壁的车厢。因为收留了先前转移过来的乘客,现在这铁皮罐子几乎要被撑破。向天笑两手并起,合掌一刺,插进人缝,然后手臂稍微一颤,挤得密不透风的两排人突然向两边一扭,身姿拧得像麻花,腾出条便道来。三人立刻跳进去,挥舞电棍的乘警差之毫厘地被恢复了站姿的无辜乘客挡在外边,气得暴跳如雷。

“你怎么会迟到的?”向天笑略带挑衅地问。敖白来了之后,他隐约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人。

此刻,他们已逃到与事发车厢相距四节的安全车厢里,并且还趁乱抢占了一个两人座的短椅。敖白安排小米坐靠窗的座位,向天笑坐在外首,他倚着餐桌站着,用一个半包围的姿态把小米保护起来。

他们经过了一番简单的易容换装,方法是向天笑的风衣翻过来给小米穿,小米备用的大衬衫给敖白,向天笑没得换,就借了小米的钢笔把自己的汗衫变成文化衫——上面写着“我帅,我知道。”

“小米,”敖白没理他,小声对女孩说,“你的导师死了。”小米闭上眼,再睁开,说:“……老师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嗯,”敖白犹豫着,“是民天集团的人……”“不用说了……”小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