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卧室，一张大而宽的桌子，上面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地上满是空的啤酒瓶子，东倒西歪的放在那里，散乱的烟头厚厚的堆起一座小山。小漾穿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衣，裹着一条被子蜷曲着躺在床上。我走过去，喊着她的名字。

她睁开睁睛对着我微笑说：“小洛，你来了真了。我生病了，难受得厉害。”

我摸摸她额头，滚烫滚烫的。我放下肩上的背包，告诉站在门口的森去买些退烧药与生活用品，还有食物水果。森点头放下行李，推门出去。

我拉开小漾厚重的窗帘，打开室内的小通风窗。小漾昏昏的睡着，脸红红的呼吸有些困难喘着粗气，找了干净的睡衣帮小漾换上。

走进厨房烧水，然后把桌子的垃圾，啤酒瓶统统的收进垃圾袋里，把地上报纸捡起来整理好。小漾的桌子下面摆着都是书，墙角也有，凌乱的的堆放着，抽出任何一本就有倒塌的可能。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屋子。

不久森买了所需的东西回来，我倒了水叫醒小漾把药服了下去，又用酒精揉搓她的双手，帮她降温。森把水果洗净放在空空的冰箱里，把小漾的脏衣服收起来放进袋子里拿到楼下的洗衣店。

再上来时手里捧着一束百合换掉早已腐烂的，然后到厨房煮东西。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再做交流，我表现得异常冷静，同时也有些后悔带着森来。使他看到小漾的狼狈。但森并无好奇，一直都呆在客厅里。

下午的时候小漾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我在身边便看着我笑。我又喂了药给她，问她是否要吃东西。她摇摇头不讲话，静静的看着我一会儿又沉沉的睡去。

此时小漾已是骨瘦如柴，颧骨突出，凌乱的长发已经生出油腻粘连在一起。她生病应该有几日了，一定又在以为挺挺就会过去。

小漾一只手抓着我，另一只手习惯性的环住头将它埋进来，蜷缩着身体不愿伸展。抓手的力度也时重时轻。入睡时就一直紧皱眉头，我试图用手去抚平，她的头就又向胳膊里深深的埋进去。

小漾一直都说她过得很好，为何她现在又如此狼狈不堪。生病了都无人问津，没有人照顾。她那些所谓的男朋友都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她任性的放纵着自己，难道这便是她一直想要追求的自由吗。

在陌生的城市，如若这样孤单的死去，她还会觉得自由吗？我已不能分辩，小漾她的生活，那里是真，那处是假。我眼前的这一切是最真实的一面，那我没看的另一面又将会是怎么样的呢。她对她的生活向来都是一概而过，从不曾对任何人详细的讲起。她是在抵制过去，还是放弃所有。

傍晚时，森要我去吃东西。我摇头说吃不下。森态度坚持要我吃东西，一点都不肯妥协。我轻轻的放开小漾的手，随森到客厅，森煮了面给我，我急着吃了几口，便要转身进房间。森站起来轻声的喊住我的名字。

我说：“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等小漾好起来，我们就到外面吃顿好的。”森不讲话看着我说。

我笑着：“森，你给小漾煮点粥吧，加些盐和蔬菜，我想她醒来后一定会饿的。”

夜里小漾醒来，没有让我开灯，就借着月光看着彼此。她躺在那里依旧笑着，我过坐来将滑在她眼前头发捱到耳后说：“杨小漾你是否准备一直隐瞒这样的生活，你根本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

小漾没有说话让出一个位置给我，我们两个人如少年时一样并排着躺下来。又有一年多没有见面，邮件与电话都已经不能讲述生活给我们彼此带来的经历。时间越久，想说的话就越多就越觉得对方应是懂得的，也就不再说出来。

小漾从后面抱住我，将头顶着我的肩膀一直都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在需要有人归照顾的时候得到这样的温暖，心里早已是满足的。从不对我讲一句谢谢，因为她曾说过视为家人所以不再言谢。而她不愿讲的始终也都只用沉默代替。

次日清晨，小漾的烧已经退了。我们俩对坐在床，她左看右看的得出一个结论，恋爱中的女人是漂亮许多。我想起来昨夜睡在客厅里的森，对说小漾森也一起有来。

小漾站起来，怪我为什么来时不打呼，她连思想准备都没有。这么乱的家，让森看了会笑话的。

“要什么心里准备，又不是见什么重要的首脑。杨小漾怎么也开始顾及别人的眼光了。”

她白了我一眼，下地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书呆子，我是为了给你留下好印象啊。那么优秀的你，怎么能让我这样的人破坏了你在人民公众心中的形象呢。”

两人争论时，森敲门问我们是否起来了。他买了早点，等我们吃。我走下床，小漾赶在我前面打开门。门口的森看见是小漾稍有些愣。

小漾笑着看他：“你好，我叫杨小漾。施洛的朋友。”然后就从森的身边跑到桌子边自顾的吃起来。我也跟了出来，森有些意外小漾的举动。我对他笑笑也经过他坐到桌子边吃饭，森有些无奈的笑笑也了坐下来。

我说小漾：“你刚才还好要表现好些的，怎么一下子又变得这么没礼貌？”

小漾边吃边说：“没关系的，森是自家人，他不会介意的。”森在一旁点头称是。

小漾吃饱了就摊在椅子上，根本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在外人面前她的精力永远都那么旺盛。好一会她冷不丁的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告诉她大学毕业如果没有人反对可能就会结。小漾睁开眼睛站起来说：“小洛，你结婚时候我一定得去s城。”

我看着她说：“你不用像宣布公告似的，放心，你跑不了的。”小漾呵呵的笑着又坐下来，又看着森：“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我们家的书呆子，祖国的未来可是要指望她呢。照顾不好，有你好看。”森笑着点头答应。

三个人先后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一起出了门。小漾不肯躺在床上多呆一天，挽着我，森跟在后面。三个人逛街，吃东西，去洒吧喝酒、唱歌，整整疯了一天。又听我叨念不回s城直接回家的时候，就又给老妈老爸买衣服买补品。

小漾知道森会调酒，就又买了许多种酒与调酒的东西，夜里回家不肯睡觉，缠着森教她如何调酒。

小漾非常的很高兴，像模像样的跟着森学习动作。我笑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心里觉得幸福，想着如果三个人一直这样的幸福下去该有多好。看着看着我就带着微笑进了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森抱起我说：“小洛，到床上去睡。这样会着凉的。”我伸出胳膊搂住森。我好像又听见小漾说我是书呆子，连睡觉都那么一丝不茍，我扬起嘴角，没有与她绊嘴的力量，沉沉的陷在睡梦里。

清晨醒来时，小漾不在身边，好似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起身到客厅，森不在，小漾在厨房里做早点，小漾告诉我说森下楼买东西去了。我问小漾昨夜是否睡过。她说与森与一边调酒一边喝，觉得高兴一直都睡不着。

不过还是趴在桌子小睡了一会，醒来就又精神了。小漾把一碟一碟各种各样的小菜端上来还煮了粥。森回来时买了油条，看着一桌子的菜很是怀疑的问我这些小菜都是否都小漾做的。

小漾在一旁骄傲的表示当然都是她做的，而且都是老妈的真传，加上菜谱的指导，还稍有改进的做的更加好吃。

吃饭时，森看着小漾说：“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看着小漾说：“好啊，一起回去吧，老妈很想你呢。而且你也已经很久没有回自己的家了。听老妈说你母亲的身体最近不是很好，你应该回去看看的。”

小漾咕噜咕噜的把碗里的粥喝光。起身又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回来时就笑着说：“好啊。也该回去看看了。”

三天后，我与小漾、森三个人大包小裹的出现在家门口时，把给我们开门的老妈吃了不小的一惊。怪我们为什么回来也不给个消息，又怪小漾好久没有个电话。我们仨人进来一边听老妈唠叨一边坐在沙发上相互的对笑着，小漾坐了一会就挽起袖子到厨房里自顾的忙起来。

老妈看我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我说：“我与森与b城看小漾啊。见到到她时正在发烧，是森劝她回来的。”老妈看着森，询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便到厨房帮小漾的忙。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后，小漾说要回自己的家去。老妈跟着到门口说去送送小漾，我站起来要跟去，老妈让我陪着森在屋里。老

妈去了好久才回来，我问老妈是否有事情发生。

老妈说只是问问小漾在外面做什么，别总是没有了消息让人担心。

我说也是，那家伙总是不让人省心。

森却接过来说小漾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她是一个坚强且又知道自己做什么的女子。”

老妈赞同森的说法，而且说小漾这次回来变了许多。他们都比我懂得小漾的变化，我还是愚钝不知道观察，但心中产生了隐隐的不安。

森因为还要照应酒吧的生意，在家里只停留了几日就离开了。小漾一直陪着到我假期结束才离开，但我们也并不天天见面。

小漾的母亲因为这些年忙于生意而疲劳过度留在家里养身体，小漾回去后一直陪伴着。平日里依旧很少讲话，在房间里做着各自的事情，但态度上都温和了许多。

父亲的生意早已进入正轨，交给了相信的人在外打理也是轻闲许多。小漾几乎天天的做饭给他们吃，一家三口二十多年来难得的围在一起吃饭。

父母他们早已没有当年对物质的追求，反而重视小漾留在他们身边的时间。但他们都对小漾的成长也有所愧疚，所以当小漾以这样一种善待他们的方式出现时，他们更为小心翼翼。

小漾兴致好时偶尔还会与父亲谈谈生意上的事情。我偶尔去她的家里坐坐。家里已被小漾变了模样，摆饰紧凑略显得温馨许多。在看小漾时，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说：“漾，一场大病让把你变好了吗？”

她就笑着看我并不讲话。

二十一 困惑

回到s城一个月后，我收到小漾的一封信。

小洛：

我可能要暂时的离开b城一段时间，思虑了许久想去有静美的城市看看。

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路过了许多的人，随着年龄的成长反而越来越怀念的曾经的人，你们驻进了我的心里面，所以有时会贪图这种亲近。

特别是对静美，她出现在我人生最无趣孤独的时刻里，陪着我每日每夜，两个被禁固的人因为相遇，为对方释放了一些长久积压的情感，不作感谢却想一生都跟随。

这些年两个人也是时有时无的联系，有时自己觉得无时无刻都需要有她在身边，与她一起分享快乐，分担痛苦。所以决定要去一次，也许会住上一段时间。

对她亦无再多情感的苛求，只是希望可以轻松的再与她一起生活一些时光就好。她是懂得我对她的情义的，在她离开b城后发了一条讯信给我：说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些事情是不需要讲清楚的。这句话使我一直无法肯定的心真正得到欣慰。

小洛，我一直都不想纠结进感情之中，只是静美对我有一种吸引无法自拔，现在也不想着再挣脱，让自己坦然的对待这样一份难得的情感。

她明白，我又何必非要一个当面的清楚呢。既然在哪个城市都是生活，那我索性的就去她的那个城市好了，她的路无法选择，我是可以的。

漾。

我回信给小漾说：既然清楚的知道静美对你如此的重要，那就要好好的珍惜，认真的善待这份感情，都是懂彼此的两个人就不要把对方弄伤，也使心自己心痛。

过了一段时间，小漾打电话过来。

“小洛，我现在在等待着去静美城市的飞机，心里面竟然有些紧张。这些日子我想着与静美的那些时光，我想我是不会放开静美的，如若放手我们俩人都真的会很寂寞，这是我们俩人生里都极为重要的情感。”

“漾，如果你觉得她重要那就好好与之相处，早已知道两个人以后要走的路，就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吧。”

“是，我知道。”

“我想周围的人也是谁都代替不了小漾位置的是吗？”

“我想是的，尽管我知道说这句话会让你甚至其他人失望，但就是如此，任何人都不能替代。”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森想把婚期定在第二年的十月份，于是就在酒吧的附近买了一栋小公寓，与我商量了一下室内的大概风格，森便开始着手装修房子。

我的要求是越简单越好，添少量家用电器与家具就可以了。我忙着写毕业论文整天留在图书馆里一点都帮不上森的忙，他在空闲的时间就到处看看走走，找些工人来，空荡荡的房间在短短的时间里竟也有了房间的大概模样。

我打电话给老妈问她婚期定在明年的十月份可不可以。老妈说要与老爸商量之后再给我答复，让我耐心等待。

这两年来，森一直与老妈保持良好的状态，但我看得出老妈对他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感，特别是我将森的所有事情告诉他们之后。

老妈问我，森到底哪里好。她又说森的母亲希望森移民，是对森的过往有意呵护，那她就没有为我的女儿想过吗？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原本以为森努力的让他们接受就可以了，但老妈想到了更多，尽管我也是不想离开老妈他们，如果可以还是要尽量的留在这里，对双方的家长都是照应。

可是当老妈说到这些时，我才恍然，我一直都没有与老妈认真的沟通过自己的想法，忘记了考虑他们的感受。两日后，老妈打电话来说，让森独一人飞过去，有些事情要面谈。

森在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