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活着。
又隔了一会,小漾的头微微的动了一下,我知道她醒过来了。便问她要不要躺下来,她就轻轻的摇头,继续说着:“小洛,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的聊过天是么?”
“是啊。你总是太匆忙,我的思想也跟不上你。”
“我不知道怎么与你讲话,就觉得你在身边就是很好。小洛,最近我经常会梦见我未谋面的母亲,她比我想像的要漂亮很多,我甚至能听到到她清脆的说话声,那声音也好听极了。
你知道么,这二十几年来,我从来都没有梦见她,她的影像太模糊了。但是梦里她清晰得连发丝都看得清梦,她说她是我妈妈,我就好高兴的扑过去。她说她想我了,想带我走,要弥补二十几年没有给予我的爱。可是每每想牵着她的手离开时就觉得有人拉着我的手,我就看见你,看见干妈他们,就又不舍,待回头时她就不见了。
我又梦见奶奶,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用她有些粗糙的手轻抚我的头,好舒服好舒服的,可以使我很快的入梦,我又看见她端着做好的糖醋排骨让我来吃。
小洛,这些我一直想念的人,她们都来看我了,我想是到时间我该走了。以后请你帮我照顾我的家人好吗?”
我用胳膊抱住小漾说:“你要坚持住啊,漾,你不是说还要在二十五岁之后过不一样的生活么。生日马上就要到了,这一年马上也快过去了,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当初你所做的一切梦想,想要的自由都是为了现在的死亡吗?你怎么可以放下这么多爱你的人。”
小漾忽然咯咯的笑出声来:“小洛,那天被爸爸抱着时,觉得好暖啊。那是我第一次与他靠得那么近,那一刻我才有了一些的不舍,因为他好老啊,头发白了那么多,都是为我才会这样的,但还是让我最后的自私吧,这是我的归宿。
我死后你要与森幸福的生活,不要怪他对你隐瞒了我的事情。他让我这一年做了许多以前不知道如何怎么去做的事情。小洛,我能遇见你就是老天对我最好的眷顾,遇见你真的很好。
我还是习惯一个人走的,所以以后的事情还要使你与森费心了。我有些累了,还想要睡一下,放我躺回去好吗?”
我把小漾放平,把她盖好被子:“漾,不要任性了可以嘛。”
小漾抬起手抚摸我的脸,脸上绽放出好看的笑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站在前面的你脸得像个番茄,你是我认准的人,我很高兴认识你,施洛。”
我忍着眼泪说:“我也是,很高兴认识是你,杨小漾,我们是一家人。”
小漾点点头,握住了我的手闭上眼睛。她手凉凉的,我想那应该是刚才坐着凉在外面的缘故,她还是可以活很久的不是吗,她是如此的坚强。
三十一 生命之河
看着小漾睡着,想起这些日夜的陪伴与担忧,还有刚刚小漾说的那些话,都像蛆虫一样在点点瓦解我的底限,精神一下子处于堤口到了极限,眼睛终于不听使唤的定格在小漾熟睡的脸上,便沉入黑暗之中。
我做了一个梦,又是一条河,河水湍急的流淌着却听不见任何声响。我看见小漾出现在不远处的地方,穿着白色的棉布连衣裙走进河里,那是十七岁时我们一同买的裙子,她只在我面前穿过一次,便夸张的用木框框起来一直挂在房间用来做装饰。她是一直都不肯穿裙子的女子。
我想走过住拉住她,腿却不能动弹,于是我大声喊叫她的名字。小漾回头看着我,只是朝我笑笑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淌过那条河走上对岸,然后转过身努力的向我挥手,忽然觉得她是来与我告别的,就非常急的喊着小漾让她回来。
她手上戴着的银制手镯却发出耀眼的光,刹那间眼前一片亮白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怕极了大叫着小漾的名字,慌乱着惊醒着抬起头来。
小漾的手不知何时放在我的头上,在我惊醒抬起头时顺着我的脸颊自由落体的滑了下去,被碰触到的皮肤是冰冷的,触醒我所有的神经。
扭头看她床头的心电图仪器里只显示着一根响着茫音的直线。我站起身摸小漾的脸。
“小漾,你醒醒啊,睡了很久了,不要再睡了。”
小漾平静的躺在那里,如刚刚睡熟时的模样。一个声音告诉我,小漾死了,刚才的那个梦是她向我告别的。
我握着她的手,喃喃的说:“你总是这样任性,这样不管不顾的,漾,漾……”
我呢喃的叫着她的名字,跌坐在椅子上许久都不能动弹,值班的护士进来为小漾换输液,看见心电图已无任何显示就转身喊来了医生。医生来了之后与护士一起抢救,争取最后的奇迹。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小漾的脸,平静的说:“麻烦你们把她身上的仪器都撤走吧,她已经走了。”
医生看着我,我大叫着:“杨小漾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要折磨她。难道她受的苦还不够多吗。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一再的对她残忍,让她走吧,不要再她痛苦了,你没有看见她都不皱眉了吗,她不疼了,所以让她走吧,放她走吧。”
小漾的父母冲进来,俯在小漾的身体上失声的大哭,嘴里不停叫着小漾的名字。我站起来转过身看见森扶着老妈正在门口看着,她脸色苍白的脸上痛苦的扭曲着,无力的摊靠在森的怀里。我走过他们的身边,向外面走去。
森叫住我:“小洛你要去哪里?”
我背对着森说;“我去通知其他的人,最后送小漾一程。”
森说:“小洛你需要休息,小漾是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小漾已经死了,她都跟我在梦里做了告别,她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什么样子她都已经看不见了。”
森走到我后面说;“小洛,难过就哭出来吧,不要撑着了。”
我愣在那里说:“没关系的,森,你知道小漾她只是去旅行了。我们会再见面的,我得去准备葬礼的事了,不然小漾这样上路会很寂寞的。”
森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胳膊:“森,放手,这一次你们谁都改变不了我的。”
“小洛,小漾死了。你不是看到了么,她就在你面前消失的。”
森把我拉回到小漾的床前,护士已经把仪器都撤走,小漾的父亲已经安静下来,两眼失神的坐在椅子上,母亲在一旁边抽泣边帮老妈给小漾擦洗身体,小漾生前最常穿的衣服就整齐的放在边上。
森站在我的身后小声在我耳边说:“小洛,你看小漾已经死了,你们不会再见了,不要再骗自己了好吗。”
我看着小漾躺在那里,僵硬苍白的像一具蜡像。她身上缝合着的刀口裸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如果她活着一定觉得难过死了,这么丑陋的东西怎么可以被别人看见呢。
但那刀口却狰狞着那么理所当然的留在那里,如同死神挖去人的灵魂后留下的一个印记。这具肉身伤痕累累的终于可以放下重任不受倔强精神的支配。
只是我的脑海里还在回闪着她刚刚靠在我肩膀上与我讲话的情景,跟我说她只是小睡一会就再醒来与我说话。一个梦的时间,她还是这么任性,就这么一个人说走就又走了。
她死了么,真的死了吗?或者只是假死过去,一会或许还会看见她微弱起伏呼吸的。
“森,你来帮帮我,帮我叫醒她,她还有话没有讲完呢。森,你帮我啊。”
我要走过去,却被森紧紧的环在怀里,无法挣脱不能靠近。
“漾,杨小漾你起来啊,我们讲讲话。”
我疯了的尖叫起来,眼前全部都是小漾生前的一颦一笑,那么真切鲜活的晃在我面前叫我名字。而自己刚刚平静的表现在一瞬间就觉得心的某一处被人狠狠的割扯了下去,很痛很痛的将要窒息,我大口的呼吸着终于放声的痛哭起来。
整个人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一点点的下坠进了无际的深潭。黑暗的恐惧感来袭,觉得自己这些日夜的精神崩溃得连碎片都寻不到。于是我看见少年时的小漾,脸上挂着笑,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让人看起来觉得是那么的愉悦。
她走到我面前问我:“小洛,你愿意一直都陪我吗?”我点头。她听后高兴的笑了起来,转身跑开,越跑越远直到看不见。我努力的想追上她,却越跑越慢觉得被人在后面死死的拽着。我奋力的转过身睁开眼睛,老妈坐在床边,我猛的坐起来。
“妈,漾呢?”
“小洛,你醒了,感觉还好吗?小漾的事你放心吧,有森他在忙着。”
说着老妈便哭起来,我呆了好一会,才恍若清醒的告诉自己,小漾真的已经离开了,只是自己不肯相信。我伸手握住老妈的手说:“妈,还有我,还有我呢。”老妈点头却没有办法停止哭泣。
心里清楚她又有一个女儿消失不见了,小漾这些年带给老妈的快乐与欣慰都是我无法给予的,填补了我所不能察觉到的空缺。可是此刻一切都变得无能为力,我将老妈搂在怀里泪水不停的流下来。
杨小漾,我成长中重要的朋友,情如骨血的姐妹,至亲至浓的家人,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再看见你对我微笑。
生生世世的轮回之中,我们还会再相见吗。那张纸条的凭证,你记住了么。
三十二 葬礼
小漾葬礼前后都是由森一个人独自操持的,我一直静守在小漾的棂前不愿离开。小漾几乎没有朋友,来忌拜都是亲属,小漾的父母一直都没能在场答谢,两个人虚弱得都只能在房间里挂着点滴,由老妈老爸就陪着他们。
三日后小漾的葬礼开始前,我打电话给曾经班级里的同学,我希望小漾不会走得太寂寞。来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曾经追求过小漾的男同学,他们都说从小就与小漾同一个班,虽然脾气很怪,但很多同学都受到过她的帮助。
以前那份简单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岁月而破坏掉反而觉得是要好好珍惜,即使有了各自的未来,他们依旧记得小漾的美好。
我用小漾的电话打给刘捷明,开始从接通就忽然的转进留言信箱然后便是无人接听,我不知道刘捷明是否在这个城市里,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找到他。我也没有力气再去到处寻问他的踪迹。
小漾生前始终都没有仔细的跟我提起过关于他的事情,或者他早已退出了小漾的生命。
小漾下葬的时间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但我,森,老爸老妈,还有小漾的父母很早就来到墓地,小漾墓的旁边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墓。
小漾的父母捧着她的骨灰,在那个墓前站了很久很久,我想那里的应该是小漾的母亲,因为照片上的女子与小漾有一样的笑容,老旧的照片上仍可以看出是漂亮的女子。
小漾的父亲蹲下来哽咽着说:“芬茹,我带着女儿来看你了,自从她出生一次都没有带她来与你见面,因为我就想让她认季茹为母亲,毕竟这孩子也算是季茹一手带大的。
你们是姐妹,你不会怪我的是么。只是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让她这么早的就与你见面,你不会恨我吧。那天她问我是不是恨她,因为她的到来却夺走了你的生命。
芬茹,那个孩子的成长我们一直忽略着没有正视的去面,我不仅没有教育好她,也没有给她你一直想给她的温暖,使她成为了一个寂寞的孩子。我对不起你芬茹,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苍老的脸上伤泪纵横的哭着,最后将整个头埋在了怀里,顶着小漾的骨灰,只能看到他擅抖的身体一直都没有办法停止下来,小漾的母亲一直在旁边失声的痛哭着,他们俩个人犹如罪人一样,却只留有忏悔的机会。
关于小漾的亲生母亲,她的父亲与现在的母亲季茹结婚后,就把所有有关生母的东西都放进了保险里。每一年他们都会是要来看望她的,只是从未带小漾来过来。
小漾那时一直以为季茹那就是自己的母亲,直到奶奶去逝时那次大人之间的谈话才知道那个没有给她太多母爱的女人并不是自己的母亲,可是她的生母在哪里,小漾找不到,家里根本就寻不到一丝关于母亲生前的痕迹。
原本是要等小漾再大一些的时候告诉她这一切的,可是小漾在离开后就不肯再回来,永远都不愿意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给他让她与自己母亲见面的机会。即使在最后小漾都没能知道自己的母亲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的。
我不知道她在最后时刻里问她父亲那些话的时候是否是在想通过某种方式让他得惩罚,或许她是恨自己的父亲的,也或许更多的是宽容了他不懂得如何表达的爱,至少她在最后没有在想着要去看自己的母亲,而且满意的投在父亲的怀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而在二十几年后,小漾与母亲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小漾她会有什么想法呢,如果她的灵魂是否会在我们的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切的真相。她看到她的母亲会不会高兴的微笑着,是要跑过去,还是淡淡的看着她的母亲呢。
我想她会是淡淡微笑着的吧,越是喜欢的她越控制着自己,对待母亲,这位将她带到世界上的女子,也因为她丢失了自己生命的女子,她应该有些拘紧且又敏感着的吧。
但这次小漾有了母亲的陪伴应该就不会再寂寞了吧。她的母亲现在是否还有能力把她打扮成一位小公主呢,倔强的小漾,高不高兴呢。我胡思乱想着就有开始哭了起来,如若真的有灵魂存在,那小漾就幸福快乐起来好了,至少让那些欠疚的人得到救赎。
小漾的父母两个人呆在那里许久,直到人渐渐的到来。他们对这个女人身份保持了沉默,毕竟知道小漾身世的人并不多。在人群中除了曾经同学,便是老妈我们几个人。
但我在人群中看见一位陌生且又漂亮的精致女子。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