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留心着,遇到合适的,就送到他家去看看。看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后来收宫菡儿的那牙婆试着把她送去瞧瞧,原也没抱多大信心能给人家相中,哪儿知道,一送过去,他家老爷和夫人都挺满意,点点头,就把她留下来了。
这户人家待下人是很宽厚和气的,从不斥骂责打。当时看宫菡儿那瘦骨伶仃,站在牙婆身边,那瑟瑟发抖的畏怯样子,很是怜悯,就把她给买下了。问她叫什么,几岁了,只是一问三不知,光会摇头。便让她随了自家的姓,取了个十分中听的名字,叫做宫菡儿。之后就叫她伺候着二小姐,他家是允许女孩子念书的,小姐去书房读书,也许她跟着小姐一块儿念。
说来也怪,她原本是一个乡下丫头,整个人就像是一团黄泥巴捏成的一样,浑身散发出土气。自从进了宫家,有了名字,就像是一块藏在丑陋石头里面的璞玉一样,慢慢的被剖析了出来,看看一天天的出落得光彩起来。
她跟着小姐,一开始是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显得有些呆头呆脑。但是日子久了,人也就渐渐变得灵光起来。家里的老爷夫人对人都好,小姐的性子也是温婉随和,没把她当奴婢看,加之又跟随着小姐读书,懂了许多道理,想起自己以前过的生活,和现在过的好日子,于是对宫家死心塌地的感激,勤勤恳恳的服侍小姐。
其中有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那宫家二小姐,性格是再好不过的,温柔淑静,没有一般富家小姐的骄纵脾气。但若是想要从她的性子里面挑出几处不好来,那也是挑得出来的。那就是太过温婉实诚,性子太过柔软,并且比较散漫,不愿做事情,想事情。像是这样的人,比较容易受到一些狡诈奸猾的人的欺负,或者是蒙骗。
但宫菡儿恰恰就把她的这个弱点给补上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宫菡儿长相愈加娇俏柔美,完全看不出之前那灰不溜秋的样子,可性子却日益变得刚强精干起来,原先由于小姐好说话,被有些下人从她那儿讨了不少便宜去,现在有了宫菡儿在身边把关,那就没得好糊弄了,搞不好还要被骂个狗血喷头,原先有些惫懒的人,现在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不敢参差。小姐不爱想事情,做事情,就爱闲呆着。于是对读书作文也不太上心,每日取听父亲讲课,也就是应付应付罢了,对于父亲布置下来的作业,有些烦难。但是宫菡儿喜欢,她爱识字念书,就是有时候听不懂,看着老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样子,也觉得很开心。小姐在家里做姑娘时的作业,倒是有一大部分,是她自告奋勇,替小姐做作出来的。
她是这样的可人贴心,替小姐扫除一切烦恼,小姐自是片刻也离她不得。故,当小姐到了十八岁,要和从小定下婚事的赵家独子成婚的时候,把她也带了过去。这赵家少爷,是个爱拈花惹草的人,娶了温柔婉约的宫小姐,的确也十分满意,夫妻相敬如宾。但是少年人风流的心性,却也依旧没改一点点。宫小姐还没嫁过来几天呢,就盯上了她身边的宫菡儿。
赵少爷相貌英俊,举止潇洒,谈吐风雅不俗。宫菡儿也是暗暗留心在意,两个人眉来眼去,不久就混在了一起。他们两人的事儿,也没能瞒住人,不久就被以前的宫小姐,现在的赵家少奶奶给知道了。当少奶奶径直地询问宫菡儿,她和少爷到底有无关联的时候,宫菡儿大为惶恐惭愧,泪流满面地跪下来,也不说话,就是给少奶奶磕头。
她以为少奶奶会大发雷霆,把她给赶出去,哪晓得少奶奶却点点头,平心静气地对她道:“菡儿,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当下人看过。只是把你当成我自家的妹妹看。其实,好多时候,我倒觉得我是妹妹,你是姐姐了。因为,你一直在不遗余力地照顾我啊……”一席话吧宫菡儿说得满面通红,心中更觉羞惭,眼泪掉得越发汹涌了。少奶奶接着道:“相公一表人才,我想,很多女子看到,都会一见倾心的。你我哪能例外?这也怪不得你。就怪他吧!谁叫他爹娘将他生得如此之好呢?你是我的姐妹,我自然是疼你的,也愿意和你分享丈夫。”这话一说出,叫宫菡儿又是高兴,又是羞愧,又是心服,直恨不得对少奶奶肝脑涂地地报效她了。这时少奶奶又道:“菡儿,你看,我这个人,不爱管事,不爱吵闹。这样吧,我让少爷正式娶你过门,今后啊,这个管家的责任,就交给你啦。你要帮着我约束着相公,我见他十分听你的话。记住,这个丈夫,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不管相公在外面怎样胡闹,但是有一条,这个家里面,只能有我们两个人,别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一定帮我把她们堵在门外,不叫她们跨进我们家的门槛。我看我是没这个本事做到的,但是,菡儿,我信你,你一定是能做得到的。”
说完这番话,少奶奶再瞧瞧宫菡儿,已经匍匐在地,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对着少奶奶连连点头。看她着模样,自己就是叫她上刀山下火海怕她也是不会皱眉头的。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少奶奶便回到内室,继续发她的呆去了。余下的娶妾事项。就叫宫菡儿自己去安排,反正她一向做事有条有理,妥妥当当的。
后来的日子也过得飞快。赵府里,正牌的少奶奶深入简出,不管事儿,倒也逍遥自在。宫菡儿打理家事井井有条,深受家里人的敬重,连少爷也畏她雷厉风行,心思缜密。故,就算得外面的姐儿们哭着喊着要嫁进来,因受过宫菡儿的警告,叫他不敢造次。但宫菡儿做事从不敢自专,每天总是挑少奶奶愿意听的时候,报告给她,得要允许,才会去做。一家人,这样相处着,倒也其乐融融,过得安稳舒适。
哪晓得这样的日子,没过上几年。就有天大的祸事降到他们头上了,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叫他们一家,家破人亡呀!
第十一章
舒适欢乐的日子还没过几年呢。危险的毒计就在暗地里悄悄的筹划酝酿着,打算在赵家少爷最得意得时候,给他个致命一击。
挖空心思要对付赵少爷的,正是他的好友。姓严名延的。这严延也是一个富家少爷,家里世代经商,到了他爹那一辈,已经挣得了不小的家业。在他们那县城里开了好几家商铺,商铺里是琳琅满目,南货北货摆满了架子,齐全极了。每天在他们铺子里采买货物的人是络绎不绝,一天结算下来,大有其利可图。由于他们家老爷子一心一意地只想着如何赚钱,在教导孩子方面便荒疏了,严延和他的兄弟姐妹们被抛给母亲教养。都说慈母多败儿,那却不假,严延被娇生惯养着,脾气是一天比一天纵横,等到了十七八岁,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混世魔王。
这个时候,他已成了人,什么事情也都晓得了。他每天不是斗鸡走狗,就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轻薄少年去花街柳巷里浪荡嬉游。
他和赵家少爷就是在吃花酒的桌子上认识的。在酒桌上,两人一见如故,当下就称兄道弟起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从此之后,严少爷和赵少爷就成了好朋友,每每相约一起去吃喝玩乐,在哪处觅着了姿容好的姐妹,也一定会通知对方一起玩赏,从不藏着掖着独乐。
赵家的祖上曾出过做官的人,虽然这几代没出人才,只是守着前人遗下来的大笔财产过日子。但是他家的家长的心气儿却依旧很高,认为自家是官宦世家,是书香门第,自然和那些经商的暴发户不同,对于严家,赵家的老爷子一向是嗤之以鼻的。故,当赵少爷和严少爷的友谊发展得热烈起来,以至于互相往对方家里走动出入的时候,赵老爷就很是口沫横飞地对赵少爷训斥了几顿,叫他不要和下九流的人来往,还说严家小子要是再敢到他们家来,就不要怪他老人家不客气了。这叫赵少爷十分懊恼。他的确和严延很投缘,很能玩得到一块儿去,并且他去严家的时候,严家人招呼得又特别的周到热情,他打心眼儿里不愿舍弃这么一个好朋友。烦恼了一阵,赵少爷眼珠一转,一边厢跟他家老爷子赌咒发誓说不再和严延来往了,一边厢借故每天往严家跑一趟,和严延热火朝天的谈上一阵,这样多跑了几趟,严延也就不想去赵家找赵少爷了,只是每天在家里等着赵少爷来邀自己出去。这也算是赵少爷解决了一个兼得鱼与熊掌的难题。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赵少爷和严延的友谊一直都紧密的持续着。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秦楼楚馆里消磨过去的,身边环绕的是各有千秋的莺莺燕燕,耳内听的是姊妹们轻靡婉转的歌声和咯咯娇笑,鼻里嗅的是头油脂粉的甜馥香气,手里捏的是姐儿们滑腻无骨的葱白柔荑。
其间赵少爷和他从小订下的宫家二小姐完了婚,没过多久,又在二小姐的同意下,纳了二小姐的侍女宫菡儿为妾。赵家少爷这下可谓春风得意,妻淑妾艳,坐享齐人之福。可他爱玩乐偷腥的馋猫心性却还是不改,依旧隔三岔五的就和严延等一帮子朋友去在粉头堆里打滚,扑腾一番。好在他家里的那个宫菡儿精明强干,约束着他,叫他有些惴惴,不太敢胡来,要不然,在一心想嫁他的姐儿们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下,指不定他就一软,收了她们呢。也亏得宫小姐见宫菡儿和赵少爷彼此有意,干脆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叫宫菡儿感恩戴德,替她管理丈夫,抵挡一切。要不然,就凭宫小姐那无可无不可的性子,一个家,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赵少爷成了亲,严延家里也没停歇着给他说合亲事,只是媒婆说了多户人家,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有。只是严延的母亲太挑剔,不是说这家门不当户不对,就是嫌那家的姑娘鼻子大了像蒜头,或者嘴巴扁了像鸭嘴,不好看,就耽搁了下来。其实严延也不着急,他浪荡惯了,想着要是有了媳妇,就多了层障碍管着。可不是么,你看赵家少爷,自从成亲以后,和一班朋友们一起逛的日子,比原先可少了许多。所以,他倒不怎么想成亲。可是其间他先纳了一个妾,这个小妾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一直服侍他的一个婢女,名叫榴枝的。长得是眉清目秀,娉娉婷婷的,确有几分姿色。严延这个人,性子不好,就算是对他爹娘,也粗声粗气。那对待下人的态度,可想而知,他家里的下人,几乎都吃过他的苦头,见着他,就像是老鼠见了蛇,只有夹着屁股,恭恭敬敬的垂头敛气的分儿,那敢松懈,生怕被他拣出了不是,借机肆意发显一显威风。那真是叫人苦不堪言。可是,他对这榴枝却不错,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很少责备。他知事以后,就和榴枝好上了,后来见赵少爷成了亲纳了妾,也就见样学样,把榴枝收了房。
可是他却不知道,其实榴枝一直都和赵少爷是有牵连的,两人早就相好上了。在赵少爷有一段时间频繁出入严家的时候,作为严延的贴身侍女,榴枝自然是要跑来跑去的端茶递水的,赵少爷通是个花中饿鬼,见到面庞娇媚,身材苗条的榴枝,自然是条件反射似的丢了几个眼色过去。榴枝一见到英挺俊俏不知要好上严延多少倍的赵少爷,自然也就留意偷瞟,两人的视线一对上,火花四溅,顿时两人的骨头都酥了。彼此郎有情妾有意,没过多久,在赵少爷熟练的撩拨下,两人就上了手。只是一切都进行得很秘密,似乎没人知道,严延更是被蒙在鼓里,不晓得自己的头顶上,早就被他所谓的好朋友,给戴上了一顶油油的绿帽子。
赵少爷和严延比起来,榴枝当然爱的是俊俏的、又知趣,又贴心,又会哄人的赵少爷了。严延的脾气自不必说,爆竹也似,一点就着。虽然他对榴枝还好,但是看他那每天横眉冷对,不是叫,就是吼的样子,也叫人害怕。更何况,严延的相貌……不能说他长得不好,他其实也是面如傅粉,明眉大眼,且又唇红齿白的。可关键是,这样的五官组合起来,就是个女人!严延男生女相,个子也不高,声音也是清亮偏中性的,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为他这副长相,他也不知道埋怨了他爹娘多少次,以前刚开始逛妓家的时候,多次被看成是女扮男装来闹开心的,不许他进去。有时在街上溜达着,会被一些嬉皮笑脸、油光满面的公子哥儿拦住去路笑耍。为这些麻烦事儿,他不知当场爆发了多少次,直到他在妓家逛熟了,和那些公子哥儿们不打不相识,啸聚成一片开始,才没人再谈起他的性别长相。他对自己的相貌厌恶透顶,房里都不许摆镜子,有时在别处镜子里,不经意瞧到自家的模样,都义愤填膺,直恨不得把那镜子捶成粉碎。
对着纯然一副女人相的严延,榴枝怎么都快活不起来。严延又看不到自己的脸,做事说话自然是男子汉十足的。可关键是,你想,从外面看,他就像是一个女人,但是你又不得不接受他的确是个男人,一个女人外表的男人在你面前指手画脚、张牙舞爪的,看起来,那种感觉正的很怪异。在榴枝看来,实在是毫无美感,更何况是还要跟他亲嘴咂舌,同床共枕。她每次都是竖着汗毛,硬着头皮和他亲热的,心里其实烦得了不得。
对于赵少爷的成亲纳妾,榴枝是吃醋的很,嫉妒那两人可以和赵少爷朝夕相处的女人。于此,她又不禁伤心自怜起来,反观自己,如斯年华美貌,却要每天守着家里这个喜怒无常、亦女亦